最低级的源质。D级，可能连D级都算不上。但它在他掌心发热，
那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身体，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光感觉自己体内那个沉睡了三年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苏醒，是翻身，
是梦里的一次呼吸。他把源质塞进口袋，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三年没做剧烈运动，关节都锈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也发出脆响。然后他转身，面对车厢里三十六个瑟瑟发抖的人。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听清楚，我只说一遍。”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那声音里没有档案局科员的唯唯诺诺，没有对科长的讨好，
对同事的忍让。那是一个在十七次S级诡境里活下来的人的声音——平静，冰冷，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在一个叫‘诡境’的地方。这里不讲法律，不讲道德，只讲规则。想要活着出去，
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而规则，就藏在你们看到的每一个诡异现象里。
”他指了指那个**。“你，进站的时候没刷卡，对吗？”**傻傻地点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打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对那个怪物来说，
你就是‘未购票者’。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直站在有光的地方，
哪怕手机屏幕的光也行。不要让自己处于阴影里超过三秒。超过三秒，它就能找到你。
”他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抱着公文包的商务男。那个男人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
脸上有被指甲抓过的痕迹——他自己抓的。“你手里是什么？
”商务男颤抖着举起公文包：“文……文件。”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细又尖。
沈光看了一眼他包里露出一角的红色封皮——是入党申请书。封面上有单位公章，有日期，
有签名。沈光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不是对科长的讨好，不是对同事的敷衍，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意。笑容很轻，
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同志，”他说，“待会儿跟紧我，
我需要有人帮我打光。”远处，隧道深处传来更加恐怖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的，是从无数个喉咙里同时发出的，混在一起，像风暴，
像海啸，像世界末日时所有绝望的人同时呐喊。整列地铁剧烈晃动，
车窗外的黑暗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不是灯，那是眼睛。无数双眼睛，大大小小，
远远近近，在隧道的深处注视着这节车厢。沈光转过身，面向黑暗。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休眠结束了，各位。”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笑意的余温。“等等！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站起来。他大约四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发胶在应急灯下反光。金丝眼镜，手工定制西装，袖口的金属扣是纯银的。
他看起来像一个成功商人——事实上只是徒有其表。他站起来的时候，
还不忘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脸上挂着葛朗台式特有的精明笑容——那种笑容沈光见过太多次，在谈判桌上，在酒桌上，
在任何需要计算利益得失的场合。“这位……先生，你说这里是‘诡境’，说你懂规则，
我们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是跟那些怪物一伙的呢？”沈光看了他一眼。
解析之眼在他身上扫过——没有异常标记。他是正常人，
一个精明的、自私的、在任何环境下都要先掂量掂量利害得失的正常人。“不信我，
你可以自己走。”沈光淡淡道，转身就要往车厢另一头走。“你——”孙有财脸色一变，
快步拦住他。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步伐很快，
完全不像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我不是不信，我是说，大家应该商量着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乘客脸上停留半秒，像是在评估每个人的价值。
然后他转向沈光，笑容更加热络了。“我叫孙有财，做点小生意。这位先生，你看，
我们这么多人，老弱妇孺都有，你一个人再厉害也顾不过来。不如我们成立一个临时小组，
资源共享，信息互通，怎么样？我有野外生存的经验，我可以负责——”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沈光手中的灭火器残骸，“我可以负责后勤保障。”沈光停下脚步，
看着孙有财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这个人很聪明。在绝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恐慌，
而是抱团。但他抱团的方式不是信任，是交易——你保护我，我给你资源；你带我出去，
我给你钱。这种人，用得好了是帮手，用不好是定时炸弹。因为在他们眼里，
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包括人命。“可以。”沈光点头，“但有一条——我说的话，
就是规矩。不服的，现在下车。”他指了指车窗外。窗外是隧道，黑暗，深渊，
和那些红色的眼睛。孙有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乘客都没注意到，
但沈光看到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算计。
他在重新评估沈光的分量。但很快笑容就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热络：“当然当然，
您是专业人士嘛。”沈光不再理他。他转身面向所有幸存者，把灭火器残骸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