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是个哑巴第一章他不会说话许念的爸爸是个哑巴。不是天生的。小时候发高烧，
烧坏了声带。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村里人都叫他“许哑巴”。他不生气，
只是笑笑。许念小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爸爸不会说话，但会做很多事。会修自行车，
会做木工，会给她扎风筝。每年春天，他都会带她去村后的山坡上放风筝。
他做的风筝最好看，蝴蝶形的、燕子形的、金鱼形的，花花绿绿，比店里卖的还漂亮。
“爸爸，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她五岁的时候问过。他笑了笑，
在本子上写：“因为爸爸的嗓子生病了。”“会好吗？”他摇摇头，又写：“不会。
但没关系。”许念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没关系”。她只知道，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送，
他们的爸爸会跟老师说话，会跟别的家长聊天，会在家长会上发言。她的爸爸也会去家长会，
但他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笑。有人问：“许念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他指指自己的嗓子，摇摇头。那人就明白了，不再问了。但许念觉得丢人。
她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都在想“她爸爸是个哑巴”。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越来越深。上初中的时候，她开始不让爸爸去学校了。“爸，你别去了。”她说，
“我自己去。”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疑问。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同学们会笑话我。
”她小声说。他没有写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天下午，她自己去学校报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路口，远远地看着她。风吹过来，
他的头发有些白了。她转过头，走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她的学校。
第二章箱子里的本子许念上大学那年，她爸爸送她到火车站。他扛着一个大编织袋，
里面是被子、衣服、她爱吃的东西。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的背有些驼了，
走路也没有以前快了。到了车站，他把编织袋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里面是钱，厚厚一叠，有红的、有绿的、有纸币、有硬币。她数了数，一共三千二百块钱。
“爸，你哪来这么多钱？”他笑了笑，在本子上写：“攒的。你好好读书。”她看着那行字，
鼻子酸了。火车来了，她拎着编织袋上车。他站在站台上，隔着窗户看着她。火车开动了，
他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下。他抬起手，挥了挥。许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大学四年，
她没有回过家。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看到爸爸一个人住在那个老房子里，
怕看到他越来越老的背影，怕听到邻居说“你爸想你想得睡不着”。她每个月给他打电话，
他不能说话，她就说，他听。“爸，我挺好的。”“食堂的饭还行。”“学习不累。
”“钱够花。”每次说完，她都问：“你还好吗？”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挂断了。
那是他的回答——我听到了，我很好，你放心。大四那年冬天，许念接到了邻居王叔的电话。
“念念，你爸住院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病？”“肺炎。拖了很久了。
他不让告诉你。”她请了假，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
她看到他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张纸。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手上扎着针，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
跟小时候给她扎风筝时一样，温柔的，小心翼翼的。“爸。”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指了指床头的柜子。她打开，里面是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用橡皮筋缠了好几圈。
她打开，里面装满了本子。大大小小的，厚的薄的，新的旧的。她翻开第一本，
日期是她上大学的那天。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念念走了。心里空空的。”她翻到第二页。
“今天修了王家的电视，挣了二十块。给念念攒着。”第三页。“下雨了。
不知道念念有没有带伞。”第四页。“梦到念念小时候。她坐在我肩膀上放风筝。
她笑得很开心。”她一页一页地翻，翻了一整个下午。
本子里记着每一天的事——他修了什么电器，挣了多少钱，吃了什么饭，睡了几个小时。
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念念今天打电话了。念念说学习不累。念念说钱够花。
念念说她挺好的。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住院了。念念不知道。不想让她担心。
”许念抱着那些本子，哭得说不出话。第三章他不会写“爱”字爸爸出院后，
许念请了一个月的假，在家里照顾他。她给他做饭、洗衣服、陪他散步。他不说话，
只是看着她笑。有一天，她问他：“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病了？
”他在本子上写：“怕你担心。”“你就不怕我担心吗？”他想了想，又写：“你忙。
别耽误你。”许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爸，你比什么都重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行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在本子上写：“有你这句话，够了。
”许念翻看那些本子的时候，发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写过“爱”这个字。他写“想她”，
写“担心她”，写“希望她好”。但他从来不写“爱”。“爸，你为什么从来不写‘爱’？
”她问。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拿起笔，写了很长一段话。“小时候，你奶奶教我写字。
她教了‘人’、‘大’、‘小’、‘天’、‘地’。但她没有教‘爱’。她说，
这个字太重了，写不出来。要用一辈子去学。我学了一辈子，还是没有学会。
我不知道怎么写。但我知道怎么想。”许念看着那行字，哭了。“爸，你会了。”她说，
“你早就会了。”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很快。许念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
”第四章风筝春天来了。村后的山坡上，草绿了，花开了。
许念去买了一个风筝——不是他做的那种，是店里买的，塑料的，印着卡通图案。“爸，
我们去放风筝吧。”他看着她，笑了。他们走到山坡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飘。
她把风筝线递给他。他接过去，试了试风向，然后开始跑。他跑得不快，但很稳。
风筝慢慢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小。许念站在山坡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头发全白了，
背更驼了，步子也没有以前稳了。但他还在跑，还在笑。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扛着她，
在山坡上跑。她坐在他肩膀上，手里抓着风筝线，笑得咯咯的。“爸爸，快跑！快跑！
”他跑得更快了。风筝飞得更高了。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放松了。“爸，”她说，“以后每年春天，我都陪你放风筝。”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了，但他在笑。他松开风筝线，让风筝飞走了。许念愣住了。“爸，你怎么放了？
”他在本子上写：“它自由了。你也是。”许念抱着他，哭了很久。
第五章最后的日子许念回公司辞了职。同事们都很意外。“你疯了？好不容易升到主管。
”“我没疯。我要回家。”“回家干什么？”“陪我爸。”她收拾了行李，买了火车票，
回了老家。王叔来接她，看到她拖着行李箱，有些意外。“念念，你不工作了？
”“不工作了。回来陪我爸。”王叔沉默了一下。“你爸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你又聪明又漂亮，是他的骄傲。他嘴上不说，心里高兴。”“我知道。”她回到家，
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回来，他愣住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爸，
我不走了。”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疑问。她在本子上写：“辞职了。回来陪你。
”他的眼眶红了。他拿起笔，手在发抖。写了很久，只写了两个字：“不值。”“值。
”她说，“你比什么都值。”那天晚上，她给他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蛋汤。
他吃了两碗饭，比平时多了一倍。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