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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定国侯府的嫡**,集三个哥哥的宠爱于一身。
我感染风寒,三个哥哥会齐跪佛前为我祈福七日,只为求得我的平安。
我天生畏冷,哥哥们会遍寻天下宝物,只为给我寻来最滋补的药品。
后来,断魂谷一战,哥哥们被敌人包围,
我独自披上大哥的明光铠,只为引开三万追兵。
被万箭穿心钉死在悬崖上时,我满心想的是。
只要救下他们,我就值了。
可三年后,我的残魂飘荡回京城,
却看见二哥亲手给沈瑶喂药,语气愤懑,“要不是瑶儿引开追兵,我们早就被那个贪生怕死的白眼狼害死了。”
三哥满眼疼惜:“就是,沈清禾那个逃兵,不配做我们定国侯府的人!”
大哥神色凛然,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原来,所有人都深信是沈瑶救了他们的命。
直到边关大雪融化,我的尸骨被人用草席裹着送回了侯府。
那副属于大哥的残破铠甲里,掉出一封被血浸透的家书。
上面只有歪歪斜斜五个字:愿兄长平安。
三个不可一世的哥哥,猛地愣住,齐刷刷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
我的灵魂飘回定国侯府,我轻飘飘地穿了过去。
府里还是老样子。
我穿过抄手回廊。
刚进正厅,就看见二哥沈鹤止正微微弯着腰。
细心地吹凉白瓷碗里的药汁,他的对面坐着我的贴身丫鬟沈瑶。
二哥按住沈瑶要接碗的手,眼里满是温柔。
“坐好。”
二哥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怜惜。
“要不是你当年在断魂谷舍命引开追兵,我们的命早就丢了。”
话音未落,他语气骤然冷了下去,满是嫌恶。
“不像沈清禾那个贪生怕死的白眼狼,通敌卖国。”
三哥沈映川坐在侧位,指尖搭在沈瑶腕上为她诊脉。
他是个极温润的医者。
以前我手指割个口子,他都能念叨我半天。
此刻,他收回手,声音温和却绝情。
“沈清禾那种逃兵,不配姓沈!”
我怔怔地站在他们面前。
二哥那双曾为我写下《咏禾词》的手,如今正稳稳地护着别人。
三哥曾因为疼我而钻研医术,如今只剩下了对我的厌弃。
我想告诉他们,断魂谷那夜引开三万追兵的人是我。
沈瑶那天明明躲在帐篷里根本没出去。
可我伸出手,指尖直直穿过二哥的肩膀,什么也摸不到。
看着他们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忽然觉得。
其实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们不会为我伤心。
三年前,我只身引敌时,满心想的就是救下他们。
如今心愿达成,即便他们被沈瑶欺骗,即便他们恨我入骨。
只要他们还活着,我这副万箭穿心的枯骨,也算没白烂在断魂谷。
这种牺牲后的满足感溢满胸腔,直到沉重的甲胄声从外堂传来。
大哥沈长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明光铠,银亮的护心镜晃得我眼生疼。
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向来铁面无私。
以前他总说,沈家的女儿要像他一样顶天立地。
我飘到他面前,贪婪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三年前,我就是偷偷溜进他的营帐。
偷穿了随他征战多年的旧铠甲,才冲进死局的。
大哥在桌边站定,先是看了看沈瑶。
眼神虽冷硬,却在触及她惨白的脸色时,微微放缓了呼吸。
那是他惯有的偏袒。
他伸出手,似乎想安慰沈瑶,最后却只是虚虚地落在桌沿。
“今天收到边关线报。”
大哥声音冷得像铁。
“断魂谷附近,有人目击过一个女子的身影。”
三哥冷哼一声。
“呵,三年不敢回京,倒敢在边关晃。”
二哥重重放下药碗,冷笑连连。
“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那张铁血将军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他重重敲了敲桌面。
“传令下去——沈清禾的名字,即日起从族谱上划去。”
我下意识抚上胸口,那里曾被几十支箭簇钉死在悬崖上。
可那时的疼,竟然比不上此刻的万分之一。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
可听着亲哥哥亲口要将我剔除家门,我还是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管家满脸喜气地冲进门,呈上一卷明黄绸布。
“大公子,礼部的册封文书到了!”
“沈瑶姑娘‘护国恩人’的封号,明日便可昭告天下!”
沈瑶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我转过头,看着那卷本该属于我的文书。
又看着围着沈瑶嘘寒问暖的三个哥哥,心一点点沉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