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闻苼从党校出来,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商场。
沈砚让她去的。
【苼苼,我妈想买一条围巾,你帮我挑一下,晚上送过来?我在商场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闻苼看着这条消息,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过去四年里,沈砚让她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帮他挑礼物、帮他回消息、帮他在父母面前打圆场。
他总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来帮我,好像他们是同一个人,好像她的时间、她的判断、她的感受,都是他可以随意调用的一部分。
她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恋爱中的人,不就是应该互相帮忙吗?
但今天,站在商场的扶梯上,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在二楼的专柜挑了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拍了照片发给沈砚。
沈砚秒回:
【好看!就这个!你帮我买一下,回头转钱给你。】
闻苼付了款,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朝旁边的咖啡厅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脚步。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沈砚坐在那里,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头发烫着精致的大卷,正笑着对沈砚说什么。
沈砚也在笑,姿态放松,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
闻苼隔着一大片落地玻璃,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沈砚昨晚给她发的消息:
【就是见一面,走走形式。】
走走形式。
她看着沈砚脸上的笑容,觉得那不像是在走形式。
这种放松、这种自然、这种恰到好处的殷勤,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
闻苼没有走进咖啡店,她把购物袋留给咖啡店前台,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
【围巾在前台。我先走了。】
沈砚收到信息,直接给闻苼打了电话,
“苼苼?你怎么走了?你看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慌张。
“没什么。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
“你别多想,就是普通朋友喝杯咖啡。我妈认识她家里人,让我陪着坐一会儿。”
“我没有多想。”
“那你为什么走了?你进来坐一会儿也好啊。”
闻苼沉默了一下,
“沈砚,你告诉那个女生,你有女朋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种场合,不太好直接说……”
“不太好说,还是不想说?”
“苼苼,你别这样。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闻苼闭上眼睛。
她知道。
她知道他心里只有她,知道他爱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但她也知道,他的真心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他的家庭永远不接受她,前提是他永远要在她和他父母之间做选择,前提是她永远要习惯他对另一个女人笑。
“我先挂了。”
“苼苼……”
闻苼挂了电话。
三月的连城,傍晚的风还有些凉。
她开着车准备回家,突然手机又震动了。
拿起一看,不是沈砚,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闻老师?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老郑。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那个案子的嫌疑人今天下午落网了,有些情况想请你帮忙看一下。陆书记也在,他说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现在方便吗?”
闻苼愣了一下,
“方便。在哪里?”
“市公安局。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开车了。”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市公安局。
老郑在大门口等她,领着她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单向玻璃前面站着几个人。
陆正安站在最前面。
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闻苼身上。
“闻老师,打扰了。”
“没事。”
闻苼走到单向玻璃前,看向审讯室里面。
一个男人坐在审讯椅上,三十岁出头,圆脸,戴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很安静。
“嫌疑人叫什么?”
“周海,三十二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仓库管理员。”
老郑递过来一份材料,
“未婚,独居,住在城东的城乡结合部。三年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分手了。分手原因据他同事说,是女方嫌他没钱没房。”
闻苼翻看着材料,又抬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男人。
“他的外形特征和画像基本吻合。”
她说,
“但有一个点需要确认。”
“什么点?”
闻苼指了指材料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从周海住处搜出来的东西,几张女生的照片,还有一些小物件,发绳、耳环之类的东西。
“他的前女友,长什么样?”
老郑翻了翻材料,找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长发,瘦,身高目测一米六出头。
闻苼沉默了一瞬。
“完全吻合。”
她说,
“他的攻击目标,就是按照他前女友的样子来寻找的。”
陆正安站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好像是在思考,
“闻老师,”
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状态?”
闻苼看了几秒,
“平静。但是又不是真正的平静,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完成后的空虚。
他做了他计划了很久的事,现在被抓了,心里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他会交代吗?”
“会。”
闻苼坚定的说,
“但他不会全部交代。
而是会一点一点地说,就像是在分享。他需要有人听他讲,需要有人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来说,与其说现在是在审判,不如说是在被倾听。”
陆正安看了她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但是还是被闻苼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