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定长生第1章

小说:风雪定长生 作者:拾遗甲子 更新时间:2026-05-08

世间流传,仙界是武道修士的终极归处。

唯有登临绝顶之辈,方能叩开天门,羽化登仙。可天门紧闭万古,岂是凡俗轻易可开?唯有天仙境强者,底蕴深厚到震古烁今,才有那一丝可能。

天仙境者,亿万修士中难寻一二。

每逢天仙境强者开天门,总会有半仙境修士趁机追随,妄图一步登天。可他们修为不足,必须硬扛十八道天劫——撑过去,立地成仙;撑不过,便化为飞灰,永世消散。

而那片高高在上的仙人世界,传说是八百年前,一位无名道人所创。

当年他助那位自号“天子”的起义军领袖,推翻人间最后一任人皇,执掌天地之力,开辟仙界。此战中功高盖世者,方能入天门,超脱凡俗,不受天子管束。

无名道人恐仙人扰乱人间,移山填海,独断人间生死,便立下天门铁律:

入天门者,可得长生不死,却从此与人间斩断因果,再无往来。

后来,无名道人将人间武道划分为九品,一品又分天穹境、地藏境、玄极境、黄宸境四小境,随后散尽自身气运,庇护人间,飞升而去。

后世尊其为——无极仙祖。

……

“所以说啊,小爷我天生就不是凡人!”

破庙前的老槐树下,一个衣衫洗得发白、却眉眼灵动的少年,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半大孩子吹牛。

他叫李行歌,今年十五,在这青溪镇里,论坑蒙拐骗、插科打诨,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武当山的老道当年摸着我的头,说我是天上仙人转世,只是一时跌落凡尘,只要时机一到,便能重开天门,横扫三界!”

围在他身边的孩童们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异口同声:

“真能吹牛!”

李行歌顿时板起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骗你们作甚?只是小爷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身仙气半点都提不起来,不然当场给你们表演一手开天门!”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等我吃饱,打开天门,带你们一个个全都飞升成仙,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被爹娘骂!”

这话一出,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

成仙啊!

谁不想?

几个孩子犹豫片刻,纷纷把怀里揣着的窝头、面饼、甚至半块糖糕,一股脑塞到李行歌手里。

李行歌眼睛都笑眯了,也不客气,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他抹了把嘴,看着眼巴巴的孩子们,沉声道:“真想看我开天门?”

“嗯!”孩子们用力点头。

李行歌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那你们把眼睛闭上,我喊睁开再睁开。天门开启,天机不可泄露,岂能让你们随便看?”

“为什么要闭眼啊?我想看你怎么开天门!”一个小胖子嘟囔。

“废什么话!”李行歌一瞪眼,“再啰嗦,天门关上,你们一辈子都成不了仙!”

孩子们吓得一哆嗦,连忙乖乖闭上眼,一个个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李行歌看着这群傻得可爱的小家伙,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下一刻,他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一溜烟功夫,便消失在巷口。

孩子们还在原地闭着眼等,等了半晌,半点动静都没有。

有人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缝,一看之下,顿时傻眼——

那个说要带他们成仙的大哥哥,早就没影了。

“哇——他骗我们!”

“我的窝头!”

哭声瞬间炸了锅,一群孩子抹着眼泪,哭哭啼啼跑回家找娘亲告状。

而此刻的罪魁祸首李行歌,早已悠哉悠哉地晃到了青溪镇的集市上,仿佛刚才那缺德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张婶,今儿菜挺新鲜啊。”

“呦,是行歌啊,还行还行。”卖菜的妇人笑着应道。

李行歌又晃到肉摊前,对着腆着肚子的王伯嘿嘿一笑:“王伯,这肉看着就香,给我切半钱?”

“那是,今早刚宰的猪,要哪块?”王伯爽快地拿起刀。

李行歌刚伸手指了指肥瘦相间的一块好肉,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足以震碎集市的河东狮吼:

“李行歌!你个小兔崽子,敢骗我家孩子!看老娘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李行歌浑身一僵。

缓缓回头,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拎着一根烧火棍,满脸怒容,杀气腾腾地朝他冲来。

正是刚才被他骗了吃食的孩子的娘亲!

“我滴娘哎!”

李行歌魂都飞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大娘饶命啊!我没骗他,是他自愿给我的!”

“你个小骗子,还敢狡辩!骗完吃的就跑,把我儿子晾在那儿闭着眼傻等!今天抓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妇女一边追,一边破口大骂。

李行歌跑得面红耳赤,气喘如牛,嘴里还不闲着:“不跑?不跑我才是真傻!”

一追一逃,两人横穿大半个青溪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最后李行歌仗着身子灵活,一头扎进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七拐八绕,总算把人给甩掉了。

妇女站在巷口,叉着腰喘得像头牛,恨恨地啐了一口:“真晦气!别让我再看见你!”

……

李行歌一路灰头土脸跑回家,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都告诉你下这!你怎么就是不听!”

“我下哪儿,关你屁事!”

“老子好心指点你,你还敢骂人?”

“骂你怎么了?再敢多嘴,老夫把你嘴里的牙一颗一颗掰下来!”

李行歌探头一看,只见他爹李清辞,正跟一个坐在石凳上下棋的陌生老头吵得面红耳赤。

那老头看着平平无奇,可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李行歌连忙冲上去,一把拉住暴跳如雷的老爹,对着老头连连拱手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大爷,我爹他嘴臭,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您继续下棋,继续!”

老头冷哼一声,瞥都没瞥他一眼,落子无声,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李行歌连拉带拽,把李清辞拖回家中,关上院门。

“爹,你跟他吵什么啊?”李行歌心有余悸,“那老头看着就不好惹。”

“不好惹?”李清辞脖子一梗,满脸不服,“再厉害能有你老子厉害?要不是你拉着我,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李行歌嘴角抽搐,毫不留情地拆台:“拉倒吧,刚才谁跑得比兔子还快?”

“反了你了!”

李清辞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李行歌脑壳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李行歌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哀嚎:“爹!你下手也太狠了!”

“狠?”李清辞叉腰,理直气壮,“不给你长点记性,你不知道谁是爹!”

李行歌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巴巴地嘟囔:“爹最厉害,爹天下第一……”

李清辞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这时,两声**咕咕——**的巨响,同时从父子俩的肚子里响起。

傍晚了,该吃饭了。

李行歌揉着肚子,眼巴巴看着李清辞:“爹,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李清辞不情不愿地走进简陋的厨房,片刻后端出一盘野菜,外加两个干硬的窝头,往桌上一放。

李行歌脸当场就垮了:“怎么又是窝头啊?爹,我都快吃成糠了!”

“你还有脸说?”李清辞眼睛一瞪,拿起一个窝头啃了一口,“老子昨天下棋,好不容易赢了五文钱,早上让你去买斤肉回来改善伙食,你倒好,两手空空回来,钱呢?”

李行歌眼神一飘,顿时心虚了。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光顾着忽悠小孩,被人追了八条街,买肉的事早就忘到九霄云外。

不仅如此,那五文钱……还被他花了。

“我……我忘了。”李行歌小声道。

“忘了?”李清辞伸手,“钱拿来。”

李行歌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钱……我买武功秘籍了。”

“啥?!”

李清辞声音陡然拔高。

李行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封面泛黄的小册子,献宝似的递过去:“爹,你别看它破,卖我秘籍的人说了,这上面写的是能修炼成仙的神功!我以后练成了,带你一起飞升!”

“成仙?”李清辞将信将疑,接过秘籍,随手一翻。

只看了一眼。

他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下一刻,李清辞手一扬,直接把那本“成仙神功”扔进了旁边燃烧着的灶坑里。

“滋啦——”

火苗一卷,秘籍瞬间点燃。

“爹!!”

李行歌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抢救,可只抢出一小块烧焦的边角,整本书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他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对着李清辞尖叫:“你干什么啊!那是我五文钱买的!我一页都没舍得看!”

“五文钱?!”李清辞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打,“你把老子赢的血汗钱,全买了这种破书?”

巴掌高高举起,可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到底是亲生骨肉,他手一顿,终究没舍得落下去。

“哭什么哭!”李清辞烦躁地别过脸,“好了,明天爹再去赢几把,给你重新买一本就是。”

李行歌抽噎着抬头,泪眼朦胧:“真、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清辞嘴硬。

李行歌立刻破涕为笑,把烧焦的秘籍边角丢在一边,凑上去好奇地问:“爹,刚才那上面到底写了啥啊?你看一眼就给烧了。”

李清辞沉默一瞬,忽然嘿嘿坏笑起来。

“爹,你别笑啊,快告诉我!”李行歌急得抓心挠肝。

李清辞拍了拍他的头,一脸戏谑: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臭小子,你真打算练了,当那不男不女的太监啊?”

李行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愣了半天,猛地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没娶媳妇呢!”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

笑过之后,李行歌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认真。

他看着李清辞,声音轻却坚定:

“爹,我想学武。”

李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与疲惫:“学武做什么?不能吃不能喝,还容易惹祸上身,我不同意。”

“我想学武,”李行歌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想变强,我想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

“学武”二字一出,李清辞浑身猛地一震。

他猛地抬头,盯着李行歌,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深埋入骨的无奈。

“不行。”他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你娘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这辈子都别想。”

“为什么?!”李行歌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都在颤抖,“我连我娘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又不让我学武,你让我怎么甘心?”

“够了!”

李清辞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沉默了许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道:“吃完把碗筷洗了,早点上床睡觉。”

说完,他不再看李行歌一眼,转身走进里屋,留下一道落寞而僵硬的背影。

李行歌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股无力又憋屈的情绪,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走到灶边清洗。

夜色渐深,青溪镇陷入一片安静。

简陋的小屋里,父子俩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各怀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李清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明天,去买点祭品,去看看你娘吧。”

李行歌鼻子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问:

“爹,你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让我学武?”

李清辞久久没有回答。

就在李行歌以为他不会再说的时候,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在黑暗中散开。

“学武……又有什么用呢。”

“安安稳稳地活着,不好吗?”

李行歌闭上眼,没有再问。

窗外月光清冷,洒进屋内,照亮了少年眼底一闪而逝的倔强。

他没有放弃。

总有一天,他要弄清楚所有真相。

总有一天,他要踏上武道,逆天而上,重开那扇传说中的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