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曾经令燕阙着迷的嗓音,现今犹如一把锋锐的刀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头。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裴崇川,对方却看也不看她,目光讳莫地望向敌方将领,额间已渗出冷汗。
他竟那般全心全意地担忧着燕云笙。
说不清的痛楚笼罩着燕阙的心头,她的嘴唇煞白,声音有些发抖。
“裴崇川,你当真要让我去?”
“公主身为女子,于敌营风险太大,”裴崇川施舍般地看她一眼,勉力安慰道,“如今唯有委屈你先用皇子的身份骗过他们,你女扮男装多年,不会露出破绽,阙儿,最迟七日,我便来救你。”
见她眸色悲痛,裴崇川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复又给出承诺:“阙儿,你信我,待我救你归来,定然迎娶你做我的正妻。”
此话一出,燕阙的眸光颤了颤。
她与裴崇川相伴数年,等得何尝不是这句话?
如今他亲口说出,哪怕前路是死局,燕阙便也要去闯一闯。
只是她心头仍旧苦楚酸涩,只因,他总算答应娶她,可却是为了燕云笙。
她深深地望了裴崇川一眼,低声道:“好。”
说罢,便驱马往前,与敌军交汇。
“我是大燕三皇子燕阙,”她嗓音压得低,眉眼俊秀英气,仍谁也无法猜到,裴崇川身边那个世人皆知的副将竟是女子,“放了我皇姐,我便自甘被你们俘虏。”
敌军阵里爆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想必敌将也未曾料到,竟真能做成这桩买卖。
燕云笙被猛地推了出来,一把弓箭指着她的背心,执箭之人笑道:“我的弓数可谓百步穿杨,三皇子切莫存有他心。”
燕阙抿着唇,马蹄踏踏,走入敌将营中,立刻被拖拽下马捆住了手脚。
她最后回望一眼,裴崇川看也未看她,与梨花带雨的燕云笙相拥,满目心疼。
她的心狠狠抽搐,疼得眼眸发红。
裴崇川,当真会娶她吗?
燕阙不敢想。
她被带回了敌将营中,走慢一步便会被推搡重摔在地,旧伤隐隐约约发疼,她却只是咬着牙关不肯痛哼。
哪怕是最不受宠的公主,她身上也流淌着大燕最高傲尊贵的血脉。
“这小子骨头还挺硬,”有士兵冷笑,“把他给我捆起来,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撬开这张嘴。”
燕阙闭了闭眼。
视线里晃动着陌生的恶毒的笑容,她被束缚在旗杆下,士兵执着长鞭一甩,破风声凛凛。
燕阙知道,那鞭子定然是事先于盐水中浸润过的。
她被狠狠抽了几鞭,眉峰皱得极紧,脸色瞬间白了,额角冷汗细密,咬死了牙关。
鞭子破风声一次又一次响起,下一次扬出时已然带上了点点血迹,那鞭身带着密密的倒刺,将燕阙的皮肉划破,痛不欲生。
直至她容色惨白,几乎昏迷过去,那士兵才停下挥鞭举动,冷笑道:“当真是个嘴硬的。”
直至夜幕时分,燕阙脚下已然积了一滩鲜红血色,滴滴答答,都是伤口所淌下的。
她的衣襟被血染得通红。
一整日食水未进,她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可闭上眼,想起的只有那一个人。
裴崇川……
他答应过,七日之内,必定会来救她。
有士兵将吃剩的粗面馒头丢在她脚下,笑嘻嘻地唤燕阙去捡。
但她手脚都被束缚着,若是想要吃食,只能如同野狗一样匍匐地挪过去,捡起那满是脏污的馒头。
所以燕阙只是闭上了双眼,不理睬旁人的哄笑。
“妈的,这小子还真有骨气,”敌将冷嗤一声,“来人,将他压进水牢!我倒要看看,他在里面待上一天还能不能这么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