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说:分手后,他在督查部门发光发热 作者:梦莉花开 更新时间:2026-05-06

楼上,第二监察室的办公室里,王强端着他那标志性的搪瓷缸子,正跟几个年轻同事吹嘘自己当年办案的“英勇事迹”。

他瞥了一眼通往地下的楼梯口,嘴角的讥笑更浓了。

“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书呆子。”他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考试考个第一有什么用?进了咱们这,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像他这种没背景没眼力见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敢打赌,这小子熬不过一个月,就得自己卷铺盖滚蛋!”

旁边一个刚来不久、名叫小李的年轻干部有些不忍心地说:“王哥,咱们当年刚来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嘛。他一个人整理那么多旧案卷,也太……”

“太什么?”王强眼睛一瞪,官威十足地打断了他,“小李啊,你还是太年轻。咱们纪委是什么地方?是刀把子!是让全省贪官污劣闻风丧胆的利剑!一个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人,将来怎么跟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斗?我这都是为了他好,是在磨炼他的心性,懂不懂?”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是多么用心良苦的前辈。

其他几个老油条也纷纷附和。

“就是,王哥说得对。想当年我们刚来的时候,那可是天天跟着领导跑外调,三天三夜不合眼。”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娇气,不敲打敲打,不知道天高地厚。”

小李不敢再说话了,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

……

与楼上热火朝天的办公室相比,地下资料室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纸张霉变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张继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资料室的空间极大,像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铁皮文件柜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只靠着几盏昏暗的白炽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张继伟将怀里那摞沉重的卷宗放在一张布满灰尘的长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打量四周。

“咳咳……谁啊?”

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资料室最里面的角落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张继伟顺着声音走过去,只见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副老花镜,正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他身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暖水瓶,和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放着地方戏曲。

“大爷您好,我是新来二室报到的张继伟。王强哥让我下来整理一下旧案卷。”张继伟礼貌地说道。

老头缓缓放下报纸,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老花镜后面转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聚焦到张继伟脸上。他似乎有些耳背,凑近了才听清张继伟的话。

“哦……新来的啊。”老头点了点头,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和抹布,“那边的工具你自己拿。这地方几百年没人下来了,灰大得很。弄完了记得把灯关了。”

说完,他又重新拿起报纸,似乎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张继伟也不在意,他找来抹布,先是仔仔细细地将长桌擦拭干净,然后又把那几排即将要整理的文件柜擦得一尘不染。他干活极其认真,没有丝毫因为被“发配”而产生的敷衍和怨气。

他来回搬了十几趟,才把楼上角落里所有的废旧卷宗全部搬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长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但看着眼前这座“案卷山”,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炙热的光芒。

他没有急着开始分类,而是先拿起一份登记簿。这是资料室的出入库记录。他发现,这本登记簿已经很久没有新的记录了,最近的一笔,还是在三年前。

他一页一页地往前翻,记忆力惊人的他,很快就发现了几个问题。

下午三点,张继伟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到了那个看门老头——老周的面前。

“周大爷,我看了一下午的登记簿,发现有几份卷宗的记录好像有点问题。”张继伟将茶杯轻轻放在老周身边的小桌上,语气恭敬地说道。

老周抬起眼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不是在抱怨工作的苦累,而是在研究这些枯燥的登记记录。

“什么问题?”他慢悠悠地问道。

“根据记录,2015年归档的‘市交通局原局长贪腐案’卷宗,应该在A-07号柜的第三层。但是我刚才去找了,那一层是空的。”张继伟说。

老周的眉头微微一动。

“还有,2017年的‘省属煤炭集团违规招标案’,记录显示当时被第一监察室的李副主任借阅出去了,但是没有归还记录。可我查了人事档案,那位李副主任在2018年就已经调离省纪委了。”

张继伟一口气说出了三四处档案记录上的错漏和疑点,每一条都精准无比,逻辑清晰。

这一下,老周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摘下老花镜,用一双虽然浑浊但却透着精光的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在这里看了一辈子的大门,见过无数形形**的干部,但像张继伟这样,第一天被发配到这里,不抱怨、不偷懒,反而能沉下心来,从一堆故纸堆里发现问题的,还是头一个。

“小子,你眼神不错啊。”老周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嘶哑无力,反而多了几分中气。

他站起身,走到张继伟指出的那几个文件柜前,亲自核对了一遍。果然,情况和张继伟说的一模一样。

“A-07号柜的那份卷宗,是前年被借去当反腐展览的展品了,还没还回来。至于那个李副主任,他调走的时候确实忘了还,卷宗应该还在他原来办公室的柜子里锁着。”老周就像一个活的档案索引,对这些陈年旧事了如指掌。

张继伟心中暗暗吃惊,看来这位看门大爷,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很可能就是那种在机关单位里最不起眼,却也最深藏不露的“扫地僧”。

“周大爷,您真是咱们大院的活字典啊。”张继伟由衷地赞叹道。

老周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张继伟泡的那杯茶喝了一口,眼神里的赞赏之色更浓了。这小子不仅踏实、敏锐,还懂得尊重老人,会来事。

“行了,别拍马屁了。”老周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盯着张继...伟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终于,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朝着资料室最阴暗、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指了指一个几乎已经被遗忘、静静躺在最底层的发霉文件盒。

“小子,我看你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主。”

“有空看看那个,也许对你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