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筠虽好丹青,却不易与人作画。
他瞟了一眼桌上的画轴,下意识又拿了起来看,抿了抿唇,倒是个好颜色。
白日,两淮的长官,高斌,李欢,甚至漕运总督常泽都来伴驾。
崔筠亲自下了旨意抄家。
长官们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哪敢说一个不字。
崔筠满意点头,又笑着说,“盐利是重中之重。不可有懈怠。”
“今日朕乏了,就到这里。张越,回罢。”
后一句话,自然是对伴驾的张公公说的。
眼看皇爷走了,淮东淮西的官员,兀自松了口气,才瘫坐在地。
高斌眼神闪烁,少刻没说话。
崔筠倚在銮驾上,夹道中不少人窥看,却知天子驾临,不敢造次。
崔筠把玩掌心的核桃花,发出了清脆的声儿,懒洋洋地想。
上回在乌篷船外见她,十分素净,甚至钗环都没有,仅用发带笼了青丝,却长得白,她打扮明艳些,才最好。
崔筠挑了挑眉,心情果真不错,才道,“听说江南有个清兰园,给她买几副钗环,如此素净,只怕不好。这清兰园是谁家开的?”
张越老实道,“是监掣同知李恭李大人?”
李恭?
崔筠哦了一声,“是那个圆滑且身子有问题的可怜人。”
张公公:“……”
陛下向来宽仁,如此贬义的话,倒是第一回说。
崔筠心情好极,张越已知其意,“摆驾清兰园。”
清兰园立在拱桥后,崔筠坐了船去的,靠了岸才下船。
因着提前去了信,清兰园外,再无一人。
崔筠抬步入内,只闻两分芳香,他打眼一看,登时愣住了。
“陛下万安。”
云羡欠了欠身子,有些微微惶恐,却转瞬即逝。
“起来。”
云羡今日本是来打理自家的产业,虽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好,家里的产业向来都是胞弟打理,这些日子,弟弟上京赶考,约摸月底才能南下。
索性今日无课,云羡便想着来店里瞧瞧。
却听行头说,陛下要摆驾清兰园,她忙将仆役都摒退了。
而说崔筠,自然没料到能见到云羡,心里一惊,然后心口跳了跳,半晌才说,“上回在桥头见过姑娘,原是清兰园的老板吗?”
“是。”
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原则,云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陛下来小店,可是要看看什么宝贝?”
云羡说着,视线却放在了崔筠身上,一双乌浓的眼珠子。不动声色地转着,最后放在他的腰上,心里有些杂陈,也不知何故,想到了家里的病秧子夫君。
云羡敛了视线,不动声色笑了,咧开嘴说,“今日,到了两批新货,陛下瞧瞧?”
崔筠垂下眼睫,手中的力道不轻,捏着秤盘中的金钗玉钗,笼在掌心,心里砰砰直跳。
“我瞧瞧。”
第二次见面,崔筠没有用自称朕。
只是云羡推过去秤盘时,指尖触到了崔筠的指尖。
她不以为意。
崔筠指尖生了薄红,半晌才笑着说。
“就这两件,包起来吧。”
“张越,付账。”
云羡没有拿乔的必要,却也不敢用皇爷的钱,笑着说,“不必了,皇爷大驾光临,小店也是蓬荜生辉。”
崔筠看中的两件钗环,一件是海棠蝶步摇,一件是碎玉金钗,都是上好的货。
清兰园在姑苏,本就是一家独大的买卖,李恭再不济,也是个监掣同知,民不与官斗,自古就通的道理,清兰园是千金**来游玩的地儿,价格自然不菲。
崔筠点头,并未多想,勾着一支海棠蝶步摇,斜斜簪了上去,银蝶生辉,海棠簇簇,衬得她肤白如雪,分外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