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客厅里压不住的窃喜声惊醒的。指尖还留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气息,那是她最熟悉的画室味道。可前世从教学楼天台一跃而下时,
那阵刺骨的寒风,却仿佛还缠在她的脖颈间,冷得她浑身一颤。她猛地攥紧手心,
抬眼看向桌角的电子钟。清晰的数字跳动着——距离省艺考成绩公布,还有整整六十分钟。
她重生了。不是死后虚无的黑暗,不是无尽的悔恨,
而是真真切切回到了她人生彻底崩塌的前一个小时。
回到了她身败名裂、被人偷走一切、最后被逼上绝路的那一天。前世的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
一瞬间砸进她的脑海,每一幕都清晰刺骨,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是整个艺考圈里都小有名气的美术天才。三岁握笔,十岁拿下全国少儿美术金奖,
十六岁作品被市美术馆收录展出。素描的光影、色彩的层次、创作的立意与灵气,
她随便拿出一项,都能轻松碾压同龄人。省艺考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踏入央美油画系的必经一步。为了这场考试,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废了上千张画纸,
铅笔一根根用到短得握不住,手指上的茧一层叠一层。她拼尽全部力气,
就是想在考场上交出最完美的答卷。那场考试,她画得尽兴又沉稳,
连监考老师都在她身边驻足许久,眼神里毫不掩饰欣赏与赞许。她笃定,自己稳拿省状元。
可成绩公布那天,所有骄傲与期待,被碾得粉碎。她的成绩栏里,赫然写着刺眼的60分。
附在分数旁的考卷,是一幅拙劣到可笑的儿童画:苹果画成圆滚滚没有棱角的团子,
陶罐歪歪扭扭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明暗关系一塌糊涂,色彩涂得杂乱无章,别说艺术生,
就连小学三年级学生,都比这画得规整。连专科合格线的边,都挨不上。
线都画不直、学了三年画画连一个完整苹果都画不圆润、七科文化课加起来不到两百分的人,
却顶着295分的逆天高分,一跃成为全省艺考状元。一夜之间,林瑶成了全城的焦点。
央美招生办老师亲自上门递邀请函,学校挂起大红横幅,亲戚邻里轮番上门祝贺,
市级奖金、艺考补贴、企业赞助源源不断送到家里。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站在聚光灯下,
接受所有人的夸赞,活成了人人羡慕的天才少女模样。而她林砚,从人人称赞的天才,
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母亲对着她,满眼都是嫌恶与不耐烦,动辄打骂:“真是白养你了!
养条狗都比你争气!瑶瑶随便考考都能当状元,你倒好,考个六十分回来,丢死人了!
”林瑶则假惺惺地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眼底却藏着淬了毒的得意:“姐姐,
别难过啦,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大不了去厂里打工,拧螺丝也能养活自己呀。
”她拼命解释,那幅儿童画不是她的,她的考卷被人换了。可没有人信她。
林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哭着说她嫉妒自己、心态失衡、故意在考场乱画摆烂,
甚至买通了考场相关工作人员,把所有脏水一股脑泼在她身上,
坐实了她“消极考试、心胸狭隘、嫉妒成性”的罪名。母校迅速将她除名,
亲戚朋友对她避之不及,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
无尽的绝望、委屈、不甘压得她喘不过气,最终,她在一个阴沉的傍晚,
从高中教学楼顶一跃而下。结束了被偷走的一生。死后,学校嫌她晦气,
直接抹去她所有痕迹。母亲对外再也不提她,只认林瑶这一个女儿。而林瑶,
踩着她的尸骨、她的才华、她的人生,顺顺利利踏入央美,过上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重来一次,老天给了她复仇的机会。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绝不会再心软,
更不会让这对狼心狗肺的母女,再偷走她一丝一毫!客厅里,母亲和林瑶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一字一句钻进林砚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印证了她前世所有的猜测。“妈,都办妥当了吧?
考卷肯定换得干干净净,不会出一点差错吧?”林瑶的声音又紧张又亢奋,
抑制不住的狂喜快要溢出来,“等会儿成绩一出来,我就是省状元,央美随便我挑,
以后咱们家就靠我光宗耀祖了!”“放心,妈都打点好了,
花了大价钱买通了监考和存档的人,万无一失,”母亲的声音满是笃定,
还带着对林砚的不屑,“那个蠢货整天就知道闷头画画,一点心眼都没有,
根本没察觉咱们的计划。她画的那张满分卷,已经换成你的了,她那张故意乱画的儿童画,
就是她自己的成绩。等会儿成绩出来,她就算闹破天,咱们也能说她是嫉妒你、自己摆烂,
没人会信她的鬼话!”“还是妈对我好!”林瑶娇滴滴地撒娇,“等我去了央美,
以后赚大钱,好好孝敬您,再也不用看林砚的脸色!”听着这些话,
林砚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亲情,彻底化为灰烬。她一直知道母亲偏心。
因为父亲当年和林瑶的父母一同遭遇车祸,母亲心里存着愧疚,
便把所有的温柔、偏爱、资源,全都倾斜给了林瑶。家里的好东西先紧着林瑶,
她的画笔、画纸、颜料,只要林瑶想要,母亲就会逼着她让出去。她忍了十几年,
想着毕竟是一家人,退让一点也没关系。可到头来,这份偏心,
竟然变成了刺穿她心脏的利刃。幸好,她早有防备。前世考试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林瑶天天围着她打转,打探她的绘画思路、用笔习惯、调色偏好,
母亲也总旁敲侧击问她考场的考题和作画细节。心里存了疑的她,特意留了后手。考场上,
她先认认真真画完了倾尽实力的高分作品,画面干净、光影高级、构图完美。随后,
她又拿起一张画纸,故意画了一幅拙劣不堪的儿童画,并且在儿童画的右下角,
用画室参赛专用的隐形颜料,签下了一个专属自己的“砚”字暗记。这种颜料,
只有在强光照射下,才会显现出清晰的字迹,除了她,无人知晓,更不可能伪造。
她当时只是留个后手,没想到,这一手,成了她复仇最锋利、最致命的武器。没过多久,
林瑶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扭扭捏捏走进房间,脸上挂着惯常的乖巧温柔,
眼底却藏着浓浓的试探:“姐姐,马上就要出成绩了,你别紧张呀,不管考得怎么样,
我和妈妈都不会怪你的,毕竟你平时那么努力,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她说着,
目光飞快扫过林砚的桌面,看到没有任何异样,才放下心来。林砚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紧张,我考场本来就没好好画,就随手画了幅儿童画,
考不好是应该的。”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林瑶的顾虑。
她以为林砚还是前世那个懦弱、隐忍、任由她们拿捏的蠢货,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假意劝了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跟母亲汇报这个好消息。
紧接着,母亲也推门进来,看着林砚的眼神,满是不耐和嫌弃,
连装都懒得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等会儿瑶瑶考出好成绩,你别在旁边阴阳怪气,
更别出去乱说话,给家里惹麻烦。瑶瑶从小就可怜,你当姐姐的,让着她是应该的。
”“让着她?”林砚终于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母亲,“我让了她十二年的画笔,
让了她五年的画室,把我的参赛名额让给她,把我的奖金给她买衣服,现在,
还要让我的央美名额,让我的人生,是吗?”母亲被她问得一愣,
随即恼羞成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要不是瑶瑶爸妈,咱们家早就完了,
你让着她点怎么了!别废话,等会儿老实待着,不许闹事!”说完,母亲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