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十米千禧年第一天,她走进录像厅,看了一场《泰坦尼克号》。黑暗中,
一个男生坐到了她旁边,什么都不说。电影结束时,她转过头问他"你一个人来看的?
"他点头。她说"新年快乐",很轻的声音。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2000年1月1日,千禧年第一天,全世界都在庆祝新世纪到来。
电视里播放着各地的跨年画面——悉尼的歌剧院、巴黎的埃菲尔铁塔、纽约的时代广场,
人们在欢呼,在拥抱,在许愿,他们说新世纪会更好,新世纪会不一样,
新世纪会带来新的希望。但在这个偏远县城,新世纪只是又一个冬天,
寒风从北边的矿区吹过来,带着煤灰的味道,灰扑扑地落满大街小巷。县城很小,
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和灰扑扑的商铺,店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卖着县城里的人一辈子都需要的东西——化肥、农药、廉价服装、散装白酒。
街尾有一家录像厅,门口贴着《泰坦尼克号》的海报,已经放了好几个月还没换过,
海报上的Jack和Rose在船头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风,拥抱海,拥抱彼此。
街上的人不多,零星几个老人裹着棉袄,慢悠悠地走着,年轻人都在家里看电视,
或者去县城唯一一家网吧排队——网吧只有十台电脑,拨号上网,速度慢得像蜗牛,
但县城里的年轻人还是愿意等,因为那是他们能看到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
这是千禧年的第一天,但对于县城里的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日子,
他们不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会在录像厅相遇,
会在黑暗里对视几秒,会说出一句"新年快乐",然后从此命运纠缠在一起。
---陈默走在街上,裹着他爸的旧棉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灰棉花。
他没看电视,没去网吧,也没去录像厅,只是走着,漫无目的,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不等。街尾的录像厅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千禧年特价,
今天看《泰坦尼克号》只要两块钱。"两块钱,他口袋里只有三块钱,是他爸昨天给的,
说是新世纪,给他买点好吃的,但他不想吃,他想看电影,
想看Jack和Rose在船头张开手臂的那一段,想看最后Jack沉入海里的那一幕,
想看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一种说出口的喜欢,一种不掩饰的感情,
一种到死都不放手的执念。他不知道为什么想看,只是觉得那部电影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有他缺少的东西,有他一辈子都在渴望却从未得到的东西。---录像厅里面很昏暗,
只有一块投影幕布挂在墙上,映着模糊的画面,椅子是几排木凳,坐得不舒服,但票价便宜,
县城里的人都来这儿看。陈默买了票,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电影开始了,
《泰坦尼克号》,幕布上的画面很模糊,颜色很暗,
但陈默还是看得清——Jack和Rose在船上相遇,
Jack和Rose在船头张开手臂,Jack和Rose在冰海里拥抱着,
Jack沉入海里,Rose放开他的手,Jack消失在黑暗里。陈默看着幕布,
看着Jack沉入海里的那一幕,想着那句话——"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如果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他会怎么办,如果他有人可以这么说,他会怎么办。但他没有,
他只是一个人,坐在录像厅的最后一排,看着一部电影,想着一个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想着一个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电影放到一半,有人坐到了他旁边,是个女生。
陈默没有看她,只是感觉到有人坐下,
感觉到一阵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是那种最便宜的洗衣粉,县城里的人都用,
他还感觉到她的校服外套洗得很干净,她的头发扎成马尾,整齐干净,她的肩膀很瘦小,
像是一只裹着棉被的猫。女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电影,陈默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同一块幕布,听着同一个故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像是两个陌生人,又像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人。
电影放到Jack在船头抱着Rose的那一段,幕布上的画面很模糊,颜色很暗,
但陈默还是看得清——Jack的手臂张开,Rose闭着眼睛,风在他们脸上吹,
海在他们脚下涌。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转过头,发现旁边的女生也在看他,
女生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录像厅里像是两颗星星,她的嘴角有一点点上扬,
像是想笑又像是习惯性地不笑,她的校服外套裹着瘦小的身体,头发扎成马尾,整齐干净。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两个人在黑暗里对视了几秒,
像是隔着什么,又像是没有隔着什么。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电影,陈默也转过头,
继续看电影,但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地生根发芽。
---电影结束了,幕布上出现字幕,灯光亮起来,录像厅里的人开始往外走。陈默站起来,
准备离开,旁边的女生也站起来,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整齐干净。
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下,转过头。"你一个人来看的?"她问。陈默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又像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
"嗯。"他说。"我也是一个人。"她说,然后她笑了笑,很浅的笑,像是习惯性地礼貌,
又像是真的有一点点开心。"新年快乐。"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有一点点上扬,
校服外套裹着瘦小的身体,像是一只裹着棉被的猫。他忽然想说什么,
想回应她的"新年快乐",想说点什么别的,想问她叫什么名字,
想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看电影,想问她是不是也喜欢《泰坦尼克号》,
想问她是不是也想要一种说出口的喜欢,一种不掩饰的感情,一种到死都不放手的执念。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录像厅。---街上很冷,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煤灰的味道——是矿区飘来的,县城里的人习惯了,不觉得呛。
陈默走在街上,裹着旧棉袄,低着头,他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知道她的学校,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坐在他旁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他说话。他只知道,
她的眼睛很亮,她的声音很轻,她的笑很浅,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没有说。他只知道,从那一天开始,他的新世纪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全世界都在庆祝,
不是因为电视里的欢呼,不是因为人们说的希望,而是因为一个女生,
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女生,
一个坐在他旁边看电影、转过头问他是不是一个人、笑着说新年快乐的女生。---第二天,
陈默去学校。学校是县城唯一的高中,三层旧楼,灰扑扑的墙,操场是泥土地,
下雨就变成泥塘,高三教室在三楼,陈默走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习惯性地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不说话,不表达。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陈默,你坐哪儿?
"他抬起头,班主任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指着教室里的几排座位。
"你坐最后一排,第三组,靠窗的位置。"老周说。陈默站起来,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然后老周又喊了一个名字:"林晚,你坐陈默前面。"一个女生站起来,
走到陈默前面的位置,坐下。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瘦小的肩膀,扎成马尾的头发,
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他愣住了,是她,那个录像厅里的女生,
那个坐在他旁边看电影、转过头问他是不是一个人、笑着说新年快乐的女生。她坐在他前面,
没有回头,没有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翻开课本,开始看,像是在做题,像是在复习,
像是在准备什么。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扎成马尾的头发,看着她瘦小的肩膀,
看着她握着笔的手,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他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新世纪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全世界都在庆祝,不是因为电视里的欢呼,
不是因为人们说的希望,而是因为一个女生,一个坐在他前面的女生,
一个他现在知道了名字的女生——林晚。高三的第一天,新世纪的第一天,
陈默坐在教室角落,看着林晚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想问她是不是昨天也在录像厅,
想问她是不是也一个人看《泰坦尼克号》,
想问她是不是也喜欢Jack和Rose在船头张开手臂的那一段,
想告诉她他昨天也想说点什么,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头发,
看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握着笔的手,只是沉默地坐着,像往常一样,不说话,不看人,
不表达。林晚坐在他前面,没有回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昨天也在录像厅,
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坐在她旁边、沉默地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开的男生,只是安静地看着课本,
像往常一样,认真学习,不管旁人,不回头,不看他,不说话。两个人坐在前后桌,
一个沉默,一个倔强,一个不说,一个不问,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隔着什么,
又像是没有隔着什么。千禧年,新世纪,故事从这里开始,错过从这里开始,
沉默从这里开始。第2章:前后桌高三的日子像一条拉长的橡皮筋,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早读、上课、做题、晚自习。教室里的空气永远闷着,
窗户永远关着,窗外永远是灰扑扑的县城风景。陈默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晚坐在他前面,他们之间隔着一排椅子,但距离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纪,
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着一种谁都不愿意先打破的沉默。每天早上,陈默到教室的时候,
林晚已经在座位上了,总是第一个到,比班主任还早。课本整齐地摆在桌上,
笔记整齐地摊开,手握着笔,正在做题。陈默走进教室,走过她的身边,放慢脚步。
她从来不抬头,从来不看他,从来不说话,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但他知道她存在,
他每天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后颈,皮肤很白,和县城里其他人不一样。
她的校服外套洗得很干净,袖口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的肩膀很瘦,
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会故意走得慢一点,
故意让脚步声重一点。她听到了,笔尖停了一秒,像是在等什么,但从来不抬头,
从来不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继续做题。他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注意到,还是在假装没注意到,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想他。他只是走过去坐下,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默发现了一些事情。林晚每天做题的时候会皱眉头,皱得很紧。
她的笔尖会在纸上划得很用力。她偶尔会停下来,深呼吸,然后继续做题。他想帮她找,
帮她查,帮她问老师,但每次都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做。
他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情——有时候她做题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笔尖悬在纸上不动,
然后微微转过头,像是想回头看,但又缩回去。她是不是在想他?是不是想问他什么?
他不敢确定,不敢问,只是看着她话到嘴边又缩回去的样子。有一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只有偶尔翻书的动静。陈默在做题,但题目很难,做不出来。
他望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县城的街灯亮起来。一阵翻书的声音传来,
林晚正在翻课本,翻得很快。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陈默明白那种焦急,也明白她想自己找到答案的倔强。他本可以帮她,但只是看着她,
什么都没说。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书包往外走,林晚还在翻书,翻得很急,
像是找不到就很焦虑。陈默站起来准备离开,走过她身边的时候,
看到她的桌上有一本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着很多公式和步骤,其中有一道题的解法,
和她正在找的那道题很像。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翻了一下笔记本,
把那页翻到她面前,然后走出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停了一秒,
像是想等她回头,但什么都没等到,只是听到一阵翻书的声音。他转身走出教室,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她之间,正在悄悄变化。林晚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又看了一眼身后。陈默已经走到门口了,但他停了一秒。
她看到了他的背影,看到了他停在门口的姿势。她知道是他,知道是他帮她翻的笔记本,
知道是他故意停在门口等她的反应。但她什么都没做,没回头,没说谢谢,没看他,
只是低下头开始看那道解法。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那一秒的停顿里,
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她知道是他,但假装不知道,假装不在乎。两个人都在假装,
都在欲擒故纵,都在等对方先做什么。第二天早读,林晚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点。
她走进教室,走过陈默的座位,停了一下,没有看他,没有说话,只是停了一下。
陈默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停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问,
只是看着她。她停了一秒,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坐下的时候,她微微转过头,
像是想回头看他,但又缩回去。陈默看着她想开口又缩回去的样子,
心里有一种感觉——她是不是想问他什么?她是不是在等他做什么?早读结束,
班主任老周走进教室开始讲课,声音很大,像是习惯性地吼。讲的题目很难,很多人听不懂,
开始走神。陈默也听不懂,但他没有走神,看着林晚的笔在纸上划得很快,记着笔记,
记得很认真,眉头皱得很紧。下课铃响,教室里的人开始活动,有的人去厕所,
有的人去走廊,有的人趴在桌上睡觉。林晚没有动,还在做题,还在看笔记,还在皱眉头。
陈默站起来准备去走廊透气,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故意走得慢一点,故意让脚步声重一点。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笔尖停了一秒,像是想抬头,想回头,想看他,但又缩回去。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像是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走廊,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她身边,然后往走廊的方向走。走廊很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煤灰的味道。
陈默站在走廊边,望着县城的风景,街上的行人很少。
街尾的录像厅门口还贴着《泰坦尼克号》的海报。他望着那张海报,想着千禧年第一天,
想着那个坐在他旁边看电影、转过头问他是不是一个人、笑着说新年快乐的女生。
那个女生现在坐在他前面,名字叫林晚,他知道了她的名字,但没有和她说话。
走廊上有人走过,是林晚。她裹着校服外套,走到走廊另一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没有看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另一边,安静地看窗外。陈默看着她,
他们站在走廊的两端,隔着十米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和她说点什么——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过,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但他看着她站在窗边的样子,看着风吹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瘦小肩膀,
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想站在她旁边,想和她说点什么。他迈了一步,
往她的方向走,但走了这一步又停下来。林晚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看到了陈默,看到了他迈了一步又停下的动作,
看到了他想走过来但又停下的姿势。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走廊的昏黄灯光照在她眼里,
像是两颗星星。她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心里有一种感觉——他想走过来,他想和她说话,他在犹豫着。两个人站在走廊的两端,
隔着十米,隔着谁都不愿意先打破的距离。陈默迈了一步又停下,林晚看了一眼又转头,
都在犹豫,都在欲言又止,都在想做什么但又不敢做。走廊的风吹过来,吹着她的头发,
吹着她的外套,吹着她的瘦小肩膀。她忽然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看了一眼陈默。
这一次她看了很久,看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像是想做什么,像是想让他走过来。
陈默看到了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看了很久的眼神,看到了她想开口又缩回去的样子,
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想问她想说什么。但他还是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十米,隔着走廊,隔着谁都不愿意先打破的沉默。下课铃又响了,
走廊上的人开始**室。林晚转身走进教室,但转身的时候,她停了一秒,像是想回头看,
像是想说什么,像是想让他走过来,但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走进教室。
陈默也转身走进教室,但转身的时候,他停了一秒,像是想追上去,像是想说什么,
像是想问她,但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走进教室。两个人回到座位,回到前后桌的位置,
回到那条拉长的橡皮筋般的日子。心里都有一种感觉——还有话没说完,还有事没做完,
但谁都没有做,谁都没有说,谁都在退缩,谁都在犹豫。陈默坐下,林晚坐在他前面。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肩膀,想说点什么,
问她是不是记得千禧年第一天,问她是不是记得录像厅,问她是不是也想和他说话,
但什么都没说。林晚也感觉到了他在看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转过头,
像是想回头看他,但又缩回去。两个人都在犹豫,都在想开口又不敢开口,隔着几步的距离,
隔着谁都不愿意先打破的沉默。日子继续,高三的日子像一条拉长的橡皮筋,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早读、上课、做题、晚自习。陈默坐在最后一排,
林晚坐在他前面,他们之间隔着一排椅子,但距离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纪。
每天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会故意走得慢一点,故意让脚步声重一点,
故意让她知道他来了。每天她都会听到他的脚步声,笔尖停一秒,像是想回头,但又缩回去。
每天他都会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肩膀,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每天她都会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转过头,像是想回头,但又缩回去,像是想问他什么,
但又不敢问。两个人,一个沉默,一个倔强,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但都在犹豫,
都在想开口又不敢开口。他们不知道,这条距离会越来越长,直到再也跨不过去。
不知道犹豫会变成错过,错过会变成遗憾,遗憾会变成一辈子的疼痛。他们不知道,
走廊两端隔着十米,他迈了一步又停下,她看了一眼又转头的那些瞬间,
会变成五年后她握着手套想着他的疼痛,会变成五年后他在矿区想着她的遗憾。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每天前后桌坐着,每天走廊两端站着,每天欲言又止,
每天犹豫不决,等着对方先做什么,等着对方先说什么,等着对方先打破沉默,
但谁都不敢先做。第3章:不说三月的春天来得晚,县城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像是舍不得告别冬天。街上的柳树才开始发芽,巷子里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
风吹过来还带着一股冷意,但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高三的日子像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早读、上课、做题、晚自习。
陈默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晚自习结束,林晚会最后一个走,总是留下来继续做题,
继续看笔记,继续皱眉头,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等到灯光只剩下一排,
她才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她也从来不走正门,走侧门——一条更远的路,要绕过教学楼,
穿过操场,才能到校门口。她为什么走侧门?这个疑问在陈默脑子里转过,但没问出口,
只是每天晚上看着她收拾书包、走侧门、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也会走侧门,跟在她后面,
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护送,像是陪伴,像是某种不说出口的默契。林晚知道他跟在后面。
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煤灰味道——是他爸在矿区干活留下的味道,混杂着旧棉袄的霉味。
她没有回头,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走侧门,只是往前走,低着头,
听着他的脚步声。心里有一种感觉——他和她之间,正在悄悄变化。想问他为什么要跟着,
想问他是不是在意她,但她只是走着,假装不知道他在后面。
陈默也能感觉到她知道他在后面。她走路的节奏变了,变得比平时慢一点,
像是故意拖延着什么,像是故意让他跟上。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想站在她旁边,
想和她说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要走侧门,想问她是不是累,想问她是不是需要人陪着。
但他只是跟在她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像是隔着一种谁都不愿意先打破的沉默。两个人走在夜色里,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不回头,他不叫她。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他看着她的背影。
两个人都在想对方,都在想说点什么,都在犹豫,都在欲言又止。
这是一种暧昧的拉扯——她想让他走过来,他想走过去;她想让他开口,
他想说点什么;但她不回头,他不叫她。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打破沉默,
等对方先迈出那一步,等对方先开口。但谁都不愿意先做,谁都在犹豫,谁都在退缩。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月亮很亮,
风景很清晰——低矮的砖瓦房、灰扑扑的商铺、街尾录像厅门口还贴着的《花样年华》海报。
林晚停下来,站在校门口,像是故意拖延着什么,像是故意等着他。她微微转过头,
像是想回头看他,但又缩回去,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样子。陈默看到了她停下来的动作,
看到了她微微转头的姿势,看到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
想站在她旁边,想和她说点什么,想问她是不是在等他,想问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但他只是站在她后面,隔着她几步的距离,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两个人站在校门口,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月亮很亮,风很轻,夜色很静。她微微转过头,
像是想回头;他迈了一步,像是想走过去。两个人都在犹豫,都在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
林晚开口:"你为什么走侧门?"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陈默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然后说:"因为你也走侧门。"林晚愣住了。他说他走侧门是因为她。
这些话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意思都在里面。她想问他是不是在意她,是不是喜欢她,
但她只是沉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每天晚上都跟着我,
为什么?"陈默想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想。"意思都在里面——他想跟着她,
想陪着她。但她只是沉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林晚转身往巷子的方向走,
走得比刚才快一点,像是故意不让他跟上,像是故意不让他说话,
像是故意结束这段暧昧的拉扯。陈默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巷子里,
看着她走进那栋灰扑扑的楼房,看着二楼的一盏灯亮起来。他站在那里,裹着校服外套,
看着那盏灯,看着窗帘,看着她的影子在窗帘后面移动。
心里有一种感觉——他说了他想跟着她,她知道了,但她没有回应,没有问他是不是喜欢她。
她走了,他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种感觉——还有话没说完,还有事没做完,但他们都不开口。
但谁都没有做,谁都没有说。这就是他们的方式——靠近又退后,想说什么但咽回去,
想打破沉默但不先打破。日子继续,每天晚自习结束,陈默都会跟在她后面走侧门,
两个人从来不说话,只是走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她走路的节奏会变慢一点,
他会故意走得慢一点。她会微微转过头,他会迈一步。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但谁都不愿意先做。这种沉默会持续整个高三,持续到高考结束,持续到夏天,
持续到他们分别的那一天。他们不知道,这种沉默会变成遗憾,变成错过,变成来不及。
他们不知道,这种试探会变成一辈子的疼痛。第4章:冬末二月二十七号,高考前一百天,
县城高中操场,百日誓师大会。操场很冷,风很硬,积雪还没完全融化。
全校高三学生站在操场上排成方阵,裹着棉袄,缩着脖子,等着校长的讲话。
主席台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冲刺一百天,决胜高考,改变命运",横幅在风里飘动,
像是红色的旗帜,像是冲锋的号角。校长站在主席台上,穿着黑色的西装,裹着厚厚的围巾,
拿着麦克风开始讲话。声音在风里飘散,像是传不到学生耳朵里,
像是被风吞没了:"同学们,今天是高考前一百天,
一百天后你们就要走进考场、走进人生的十字路口、走进命运的分岔点。
这一百天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百天,
决定了你们能不能考上大学、能不能离开县城、能不能改变命运。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这一百天里全力以赴、冲刺到底、不留遗憾!
"校长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在风里飘散。有的学生听着,有的没听,有的做着笔记,
有的想着别的事情。林晚站在方阵的前排,裹着校服外套,听着校长的讲话,做着笔记。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记下来,想着她的一百天,想着她的冲刺,
想着她的高考——一定要考上北京大学,一定要离开县城,一定要改变命运。
陈默站在方阵的最后一排,裹着旧棉袄,没听校长的讲话,看着天空。灰蒙蒙的天空,
飘动的横幅,前排的林晚。校长的声音传不到他耳朵里,他也不想听,只是看着天空,
看着风,看着前排的那个女生。一百天后,她会离开县城,去北京,开始新的生活。
一百天后,他会留在县城,复读,继续旧的生活。他们的一百天不一样。校长讲完话,
让学生喊口号:"同学们,跟我喊——冲刺一百天,决胜高考,改变命运!"学生们开始喊,
有的喊得很大声,有的喊得很小声,有的没喊。林晚喊得很大声,
"冲刺一百天""决胜高考""改变命运",她的声音在风里飘散,在操场上回荡,
在陈默耳朵里响起。她喊着"改变命运",是因为她想改变命运。他没喊,
是因为他不想改变命运,或者说,他觉得命运已经定了。口号喊完,誓师大会结束。
学生们开始往教室走。林晚走在方阵的前排,脚步很快,像是迫不及待,
像是想早点开始冲刺。陈默走在方阵的最后一排,脚步很慢,像是无所谓,
像是无所谓这一百天。两个人隔着整个方阵,像是隔着两个世界。教室里的气氛变了。
誓师大会之后,变得紧张,变得焦虑,变得压抑。学生们开始做题,开始背书,
开始互相竞争。空气里弥漫着冲刺的味道,高考的味道,命运的味道。林晚做题做得更快了,
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像是时间不够用,像是题目不够做,
像是她要在一百天里把所有知识点都记住。陈默做题做得更慢了,笔尖停在纸上,
像是题目太难,像是他已经放弃了,像是他只是在等待高考结束。两个人坐在前后桌,
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做最后的冲刺,在做最后的等待。教室里的人在讨论高考,
说"一定要考上",说"一定要加油",说"一定要改变命运"。林晚听着,沉默地听着,
想着北京大学,想着新生活,想着离开县城。陈默也听着,想着复读,想着矿区,
想着留在县城。誓师大会之后的日子是最难熬的日子。三月,县城的冬天还没完全过去,
积雪融化了一半,巷子里还有残留的雪块,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窗玻璃上的霜开始消退但还没完全消失,教室里的寒冷还在。教室里的暖气不好,经常坏,
坏了的时候教室里很冷,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看不清外面。学生们裹着棉袄,缩着脖子,
手插在袖子里,不想拿出来写字。林晚的手永远握着笔,不管教室有多冷,手指冻得发红,
但还是握着笔,还在做题,还在记笔记。陈默看着她的手,看着她冻红的指尖,
看着她握笔的姿势。帮她暖手,问她是不是冷,
问她是不是需要手套——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过,但他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晚自习,教室里的暖气又坏了,冷得像冰窖。林晚的手冻得发紫,但她还在做题,
还在皱眉头。陈默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做什么。书包里有一副手套,是他妈织的,
灰色的毛线手套,很厚很暖。他犹豫了一下,把手套拿出来,放在桌上,但没有给她,
只是放在自己的桌上,像是等着什么。林晚没有看他,没有看他桌上的手套,只是继续做题,
继续皱眉头,继续握着笔。陈默看着她,看着她冻紫的手指,看着她握笔的姿势。
把手套递给她,问她是不是冷——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过,但他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林晚还在做题,还在复习,还在冲刺。
陈默收拾书包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忽然看到林晚的手停了一下,笔放下,她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冻紫的指尖,叹了一口气,很轻的叹气,像是无奈。她转过头,
看了一眼陈默,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手套,愣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问他手套是不是给她的,没有问他是不是看到她手冷,只是看着他,沉默地看着,
然后转过头,继续做题,继续复习,继续冲刺。陈默看着她,看着她转过头看他,
看着他桌上的手套,看着她沉默地看着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想把手套给她,
想问她是不是冷,想问她是不是需要手套,但他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然后转身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往家的方向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
他把手套拿出来,把手套放在校门口的台阶上。他把手套放在那里,然后往家的方向走,
心里有一种感觉——她会不会看到,会不会拿,会不会戴,会不会知道是他给的。
第二天早读,林晚到教室的时候,手戴着那副手套。陈默走进教室,走过她的身边,
看到她手上戴的手套,心里有一种感觉——她知道了,她拿走了,她戴上了。
他故意走得慢一点,故意让脚步声重一点,故意让她知道他来了。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