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那天,风很大。白露薇披着香槟色大衣,手一直虚虚护在小腹上,
生怕谁看不见她怀了江承川的孩子。她今天特意戴着一对钻石耳坠,
耳坠的造型是两枚交叠的月牙,市价八十八万,名字叫“夜潮”。
那是我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画的第一张设计图。七年前,我怀孕两个月,江承川的工厂失火,
我半夜挺着肚子赶过去,抱着电脑和设计母版从后门往外跑,摔下楼梯,孩子没了。
后来我躺在病床上发烧,婆婆却坐在床边骂我晦气,说我连个孩子都留不住,
还差点把她儿子的厂子克没了。江承川当时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哄我,
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后来他确实没再让我受委屈。
因为他直接让我连说委屈的资格都没了。“温念,签吧。”他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嗓音淡淡的,像在谈一单普通生意,“房子给你住半年,卡里给你两百万。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亏待你。”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两百万。
七年婚姻、一个孩子、一身伤病,还有我熬到无数个凌晨才做出来的品牌根基,在他这里,
值两百万。婆婆李素芬站在他身边,像打了胜仗似的,斜着眼看我:“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承川现在什么身份,露薇什么身份?你天天在家待着,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会画两张破图的小姑娘?”白露薇笑得温温柔柔,话却扎人得很。
“念姐,承川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晚上还有发布会和官宣,我真心希望你体面一点。
大家好聚好散,对谁都好。”我抬眼看她。“你戴着我的设计,劝我体面?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得很好:“设计是公司的。你是承川的太太,
做点支持丈夫的事,不是应该的吗?”“是吗?”我看着她耳朵上的“夜潮”,忽然笑了。
她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真正的珠宝设计师在画稿时,会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给自己的作品留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呼吸点。我的“夜潮”系列里,
每一弯月牙内侧都藏着一个极小的折角,像未干的眼泪。白露薇耳朵上的那对,折角还在。
她偷得太急,连打版都没来得及改。“你笑什么?”婆婆立刻沉了脸,“赶紧签!
磨磨蹭蹭的给谁看?今天是露薇和承川的大日子,你别在这儿触霉头。”大日子。我垂下眼,
翻到最后一页。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婚后成立的“川曜珠宝”归江承川所有,
品牌股权、门店收益、供应链权益全部归男方;婚内住房一套,
归男方;女方自愿放弃追索;双方无重大争议。
最狠的是最后一句备注——因女方婚后长期无业,且未能履行家庭生育责任,双方感情破裂,
自愿离婚。我看着那一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最后却只是平静地拿起笔,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温念。两个字,落得很稳。江承川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婆婆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得意:“早这样不就完了?女人啊,最怕认不清自己。
离了男人,你——”“啪。”我合上协议,站直身体。然后抬手,一耳光甩在白露薇脸上。
声音脆得周围几个路人都看了过来。白露薇捂着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温念!你疯了?
”江承川脸色一沉,伸手就来拽我:“你干什么!”我后退半步,冷冷看着他。“这一巴掌,
是打她偷我的东西,抢我的丈夫,还敢戴着我的作品到我面前炫耀。
”“第二巴掌——”我抬手,反手又是一耳光,“是打你们拿我的作品给她抬身价。
”白露薇踉跄了一下,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在地上。她没想到我会当众动手,
眼里全是怨毒:“承川!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我?”婆婆尖叫着扑上来,我一把扣住她手腕,
声音不高,却让她瞬间僵住。“别碰我。”“李素芬,你再往前一步,
我就把你去年从公司库房里偷拿裸钻、转手卖给你娘家侄子的账,一笔一笔摊给大家看。
”她的脸,刷地白了。江承川瞳孔一缩。我把协议塞回他怀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许律师,执行吧。”电话那头的人只回了一个字:“好。”我挂断电话,抬眸看着江承川,
笑得很淡。“离婚,我签了。”“现在轮到你接我的礼了。”他皱眉:“温念,
你又想玩什么?”“没什么。”我把手机放回包里,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就是通知一下,
今晚发布会上你要用的‘海神之心’、‘夜潮’、‘月蚀’三套高级珠宝,
因授权到期、保险撤销、保全生效,即刻停止展示、停止交易、停止一切公开使用。
”江承川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你说什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你今晚的求婚珠宝、官宣主推和敲门砖,都不能用了。”白露薇尖声道:“你胡说!
那是川曜珠宝的藏品!”“藏品?”我笑了笑,“你可以现在就去问问,
你耳朵上这对‘夜潮’,投保人写的是谁,母版登记人写的是谁,
原始设计著作权又写的是谁。”江承川往前一步,压低声音,眼底全是警告:“温念,
你别闹。今晚是公司最重要的一场发布会,后面还跟着融资、加盟和海外买手合同,
你知道出一点岔子会损失多少吗?”“知道。”“因为那些合同里每一个字,
都是我陪你谈出来的。”我看着他,心里忽然一点波澜都没有了。曾经我也爱过这个男人。
他穷得只剩一身野心的时候,我在出租屋里陪他吃过三块钱一袋的挂面,
也在最冷的冬天替他抱着样品跑遍半个城;他第一次拿着求婚戒指跪在我面前时,
说以后公司每一件最贵、最漂亮的珠宝,都只会戴在我身上。后来那些珠宝,
确实都戴在女人身上了。只是那个人不再是我。“江承川,”我看着他,语气极轻,
“我不是在闹。”“我是在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他终于急了,
一把攥住我手腕:“你是不是忘了,公司法人是我,品牌也是我,
门店、供应商、媒体、资本,都认的是我江承川!”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捏着我的那只手,
轻轻挣开。“那你最好祈祷,他们认的不是珠宝本身。”“因为你最值钱的那层皮,
是我给你缝上去的。”我转身下台阶的时候,风把白露薇的哭声吹得很碎。身后,
江承川还在打电话,声音终于不再镇定:“立刻给我查!
发布会那边先别开场——”我没有回头。七年的账,要从最亮的地方开始算,才够疼。
半小时后,我坐进车里,打开了今晚发布会的内部直播。地点在云洲最大的海湾宴会中心。
川曜珠宝这一年靠着“白露薇同款”热度冲得很猛,
江承川想趁今晚发布会一口气官宣她成为品牌缪斯、未婚妻和联名主理人,
再借着资本热度冲下一轮估值。他算盘打得很好。
如果我还是从前那个把所有东西都拱手递给他的人,他今晚确实会风风光光。可惜,他不是。
直播画面里,宾客已经陆续入场。红毯、镜头、媒体采访、香槟塔、巨型海报,
白露薇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对着镜头笑得像个真正的女主人。有人问她:“白老师,
今晚会不会有惊喜?”她捂着肚子,羞涩一笑:“要问承川。”台下顿时一片起哄。
**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三年前川曜第一次开品牌秀时,
我为了赶工发着四十度高烧坐在后台修主石镶口。那时候记者采访江承川,
问他最感谢的人是谁,他看向镜头说:“感谢团队,感谢资本,感谢市场。”从头到尾,
没提我一个字。当时我躲在后台,安慰自己,公司刚起步,他要维持形象,不方便说太多。
人一旦替别人找借口找久了,就真会把自己活成个笑话。我垂眸,给许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可以开始了。】三分钟后,宴会中心后台入口,六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同时进入会场。
直播镜头刚好扫到。主持人还在台上热场,
大屏突然跳出一则全屏通知——因作品授权纠纷及财产保全,
今晚发布会主展示珠宝全部暂停启封。全场哗然。后台一下乱了。
负责展示的礼仪和安保面面相觑,几个珠宝柜台被当场贴上封条。
白露薇原本准备压轴佩戴的“海神之心”更是连保险箱都没能打开,
因为保全通知已经提前送达。主持人声音都颤了:“这……这个可能是系统故障,
请大家稍等……”江承川黑着脸冲上台,从工作人员手里抢过麦克风:“各位来宾别误会,
只是内部流程对接出了小问题,十分钟内一定解决。”可他话音刚落,直播镜头又切到后台。
品牌法务正被许律师团队堵在化妆间门口,一份一份文件往他手里递。授权终止通知。
原创设计异议函。展品保全申请。投保撤销回执。
以及最致命的一份——对白露薇个人佩戴的“夜潮”耳坠的产权主张书。白露薇当场就慌了。
“承川,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她什么都没有吗?”江承川脸色难看得像要滴水:“闭嘴。
”我隔着屏幕都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咬牙切齿。他终于发现,
那个被他养在家里、以为只会画图做饭的温念,不是软柿子。而是他最不该动的一块地基。
发布会现场一团乱的时候,我的车已经停在了海湾宴会中心门口。礼宾正要拦我,
我抬手摘下墨镜。他看清我的脸,愣了一瞬,随即让开了路。
“温、温**……”我踩着高跟鞋进门,穿的是一件最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珠宝,
没有夸张妆容,可一路走过去,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在我身上。有记者认出了我,
小声议论:“那不是江总前妻吗?
”“听说她以前是川曜最早的设计师……”“可不是说早就退出公司了吗?”“退出?
我看今晚这事,可不像是退出的人能干出来的。”我一路走到前台。
江承川正和品牌总监、投资人代表围成一圈,脸色阴沉。看见我,他眼底立刻烧起火。
“温念,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看了眼他身边惊魂未定的白露薇,忽然笑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江承川,你偷我的图,捧你的小情人,
拿我失去孩子后画出来的设计给她贴脸抬咖,还想让我签了字就消失。”“你觉得,
我会怎么样?”他压着怒气:“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对你当然没好处。”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过你别急,真正让你难看的,
还在后面。”白露薇死死盯着我,终于撕开那层温柔表皮:“温念,你不就是嫉妒吗?
嫉妒承川现在爱的不是你,嫉妒我能站在你站不到的位置——”“你站不到。”我打断她,
“因为你现在站的,原本就是我的位置。”“可惜啊,穿上我的衣服,戴上我的作品,
你也只是个替代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手就想打我。我直接扣住她手腕,
另一只手扯下她耳朵上的“夜潮”,扔到旁边丝绒托盘里。“别碰我。”“这是证物。
”她尖叫起来:“承川!”江承川上前一步,声音低得吓人:“温念,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别把事情做绝。”我看着他,慢慢笑了。“做绝?”“那你今晚宣布和她订婚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才是你的合法妻子?
”“你让她戴着我流产后画出来的珠宝在台上被你求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绝?
”“你妈骂我是不下蛋的废物,把我从主卧赶到客房,你一句话没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绝?
”“你们现在知道疼了,就觉得我做绝了?”我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只是许律师团队,还有两名公证员和一家业内最权威的珠宝鉴定机构负责人。
现场的记者彻底兴奋了。闪光灯疯狂亮起。江承川显然意识到了不对:“你还想干什么?
”“给大家看个热闹。”我转身走上舞台,拿起了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整个会场先是一静,
随后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我。“各位晚上好。”我站在追光灯下,声音很平,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念,是川曜珠宝创始阶段的联合设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