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后来，我没有对谁再心动过，甚至连聊天都没兴趣。在新欢和旧爱里，我选择了爱自己，干干净净，好好生活。
第1章28岁生日那晚的车
十月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
何小欢站在窗前，盯着楼下的停车位。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灯熄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19:47。
一个小时前他发微信说“快到了”。她回“不急，路上慢点”。
然后她就开始等。
化好的妆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睫毛没有苍蝇腿，口红色号是苗霞帮她挑的“斩男色”。裙子是新买的，小一千块，她刷信用卡付的，分了六期。鞋也是新的，跟有点高，站着久了脚疼，但她舍不得坐下——怕把裙子坐出褶子。
这大概是二十八年来，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过生日。
以前舍不得。舍不得花钱，舍不得折腾，舍不得把日子过得太隆重。总觉得生日嘛，就是个普通日子，吃碗面加个蛋就得了。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有男朋友了。
在一起快两年，邹宜邈对她很好。好到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旁边熟睡的人，会觉得不真实。他怎么会看上她呢？上海本地人，有房有车，工作体面，长得还好看。而她何小欢，外地来的，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住着合租房，每个月要给爸妈打两千，剩下的钱精打细算才能体面地活到下个月发工资。
她妈常说：“小欢啊，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她嘴上说“妈你别瞎说”，心里其实也这么想过。
所以今年生日，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新裙子、新鞋、新做的指甲。她想让自己看起来配得上他。
手机屏幕亮了。
她赶紧点开——不是他的消息，是苗霞发来的语音。
“何小欢，生日快乐啊！今晚约会怎么样？记得拍照发朋友圈让我看看那个邹公子长什么样，你俩谈了一年多都不发合照，搞得跟地下党似的……”
她打字回：“还没见着呢，他堵车。”
发完又觉得自己多余解释，删了，只回了个“嗯嗯”。
苗霞秒回一个白眼表情包。
何小欢没再理她，继续盯着楼下。
那辆帕萨特还在。
她认识他的车，车牌号倒背如流。刚才车开进来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心跳当时就漏了一拍，赶紧跑到窗边，想着等他停好车她就下去，或者他上来接她，反正今天怎么都行，只要他来了就好。
但车停在那儿，熄了火，灯灭了，就是没人下来。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心里开始琢磨：他怎么不下车？在打电话？在处理工作？还是……车里还有别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骂自己：何小欢你有病吧？邹宜邈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能有什么事儿？肯定是在忙工作。
又等了十分钟。
她站得脚疼，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继续盯着。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翻出和他的聊天框，最新一条还是她发的“路上慢点”。她想再发一条问问，但又怕显得自己太急。
——不着急，他都来了，肯定会上来的。
——也许有什么特殊情况，等会儿他就解释了。
——何小欢你有点出息，别老盯着手机。
她跟自己较着劲，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楼下那辆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八点半。九点。
楼下那辆车始终没动静。
她的心从期待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一种钝钝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到底在干嘛？
她想下去看看，但又怕自己小题大做。万一人家真的在忙工作，她冲下去算怎么回事？显得她多不信任他似的。
可是……
手机突然响了。
她几乎是在响铃的同时点开——是他的微信。
“临时有事，改天吧。”
六个字，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眼眶突然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新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头发是下午刚去理发店吹的。她看着自己，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折腾半天，图什么呢？
她把裙子脱下来，挂回衣柜，挂的时候摸到吊牌还没剪——明天得记得退掉。然后把妆卸了，一张一张地抽卸妆巾，擦掉那些花了大半个小时画上去的“斩男色”。
洗完脸出来，肚子咕咕叫了。
她才想起来，从下班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本来想着他来了，一起去吃饭，他订的餐厅，说是给她惊喜。结果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有一点——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来了又走。
算了，不想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柜子，拿出一包泡面。烧水，煮面，打了个蛋，还加了两根青菜。
等面熟的时候，她发了条朋友圈：
“28岁的第一课：学会等。”
配图没有，定位没有，就是光秃秃一行字。
发完没一分钟，唐简璐评论：“等谁？邹公子？他不是去接你了吗？”
她没回。
苗霞评论：“？？？怎么回事？”
她也没回。
泡面好了，她端到桌上，一个人吃起来。
面有点咸，但还能吃。蛋煮得刚好，溏心的。青菜有点老，嚼起来费劲。
她一边吃一边想，明天得把那条裙子退了，一千块呢，够她吃一个月泡面了。鞋也退了，这跟太高，穿着脚疼，平时也用不上。
吃完面，她去洗碗。
洗着洗着，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又没出轨，又没提分手，只是没来给她过生日而已。多大点事儿？至于哭吗？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站在水池边，开着水龙头，一边洗碗一边哭，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
洗完了，哭完了，擦干脸，去睡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条微信：“你还好吗？”
他秒回：“嗯。”
就一个字。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再发别的。她也没再问。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到底为什么来了又走？车里是不是有别人？他是不是其实不想来，是被她逼的？她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楼下，街角的阴影里，那辆黑色帕萨特还停着。
邹宜邈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烟灰弹出去，被风吹散。
他在这儿坐了三个多小时了。
后备箱里还有花和礼物。花是香槟玫瑰，她说过喜欢这个颜色。礼物是一条项链，他挑了很久，导购说女孩子都喜欢的款式。
他本来是要求婚的。
后备箱里不止有花，还有戒指。他订了餐厅，准备了很久，想给她一个惊喜。
然后他妈打来电话。
“宜邈，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
“是不是跟那个小何在一起？”
他没说话。
他妈的声音冷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那个女孩什么家庭，什么背景，你心里没数？她配得上你吗？”
“妈……”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跟她求婚，以后就别叫我妈。”
电话挂了。
他在车里坐到现在。
花蔫了。礼物还在。戒指还在。
他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她站在窗边等他的身影，看着她后来灯灭了、睡了。
他想发条微信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妈不同意，咱俩算了吧。
他说不出口。
他喜欢她，真的喜欢。但她家里那个条件，他妈那关，怎么过？
手机屏幕亮了，是她发来的：“你还好吗？”
他回了个“嗯”。
然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离开。
开出那条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栋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明天再解释吧。
但他不知道，有些话，明天再说，就已经晚了。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