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吵得翻了天,王桂香和苏老实认准苏柔是自己亲闺女,眼睛都绿了,二话不说上来就硬抢。
王桂香那双手糙得跟老树皮似的,还沾着干黄土,一把死死攥住苏柔的胳膊,指甲直接掐进肉里,疼得苏柔嗷一嗓子叫出来,眼泪立马飙满脸。
她拖着苏柔就往门外扯,嘴里骂骂咧咧没个干净:“哭哭哭,就知道嚎!再哭我撕烂你这小娼妇的嘴!生你就是给你弟换媳妇的,还敢挑肥拣瘦?邻村老王头有瓦房住,嫁过去饿不着你,赶紧跟我走,耽误了你弟的亲事,我把你头发薅得一根不剩!”
苏老实也跟着上手,粗粗的大手攥住苏柔另一只胳膊,劲儿大得能捏碎骨头,俩人跟拖牲口似的,硬生生把苏柔往门外拉。
苏柔穿的好好的碎花衬衫,被扯得歪七扭八,领口都扯破了,头发散得满脸都是,脚使劲蹬着地,脚后跟都磨红了,可根本挣不开,半个身子都被拖到院门外,吓得魂都没了。
张兰英一看女儿胳膊上被掐出的深紫红印子,心疼得直掉泪,疯了似的冲上去,一把推开王桂香,把苏柔死死搂在怀里,护得紧紧的,红着眼喊:“别碰她!你们看把孩子掐的!柔柔是我的女儿,今天你们谁也不能带走她。”
苏建国也赶紧冲过来,把妻女挡在身后,脸气得铁青,指着苏老实两口子吼:“你们太不讲理了!光天化日抢人,还动手伤人,我这就去公社找干部,把你们抓起来!”
“找去找去!有本事你就喊破喉咙!”王桂香站稳了,叉着腰拍着大腿撒泼,唾沫星子乱飞,“我抢我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闺女,天王老子来了都管不着!你们白养她十八年,享了这么多年她陪在你们身边的福,现在想扣着人不放,门都没有!今天这人,我必须带走,谁拦我跟谁玩命!”
苏老实也往前凑,挥着拳头凶巴巴的:“别跟他们废话,再拦着我可就动手打人了,苏柔就是我们老苏家的种,说啥都得跟我们走!”
俩人说着又要往上冲,苏建国死死堵在门口,身子绷得直直的,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张兰英抱着苏柔蹲在地上,浑身都在抖,院门口推推搡搡乱成一团。街坊四邻听见动静,全都围在墙外看热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飘进来,苏建国夫妻俩脸都白了,又急又臊,头都快抬不起来。
最后苏建国和张兰英是真打不过苏老实他们一家,舍不得苏柔被带走,心一横:“说吧,你们要怎么才肯放过柔柔?”
这下所有人都停手了,苏老实一脸得逞的模样说:“给我们五百块,以后苏柔就是你们的女儿了。”
本来他们是觉得苏晚好拿捏,又是苏建国他们的亲生女儿,才会一开始找苏晚的,没想到这家人是个傻的,亲女儿不疼,疼苏柔,那就只能说他们自己活该了。
五百块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更别说昨天才被苏晚给坑了两千块,家里的钱已经剩得不多了。
可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上全是掐痕的苏柔,他们实在狠不下心,这孩子养了十八年,捧在手心里疼,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真被这俩泼皮拖去乡下嫁四十多岁的老光棍,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可要是不给钱,这俩人天天来家门口闹,骂得难听至极,让街坊邻居看尽笑话,苏柔的名声就全臭了,以后在公社里再也抬不起头,连亲事都没法说。
张兰英抱着苏柔,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给女儿揉胳膊上的掐痕,一边抹眼泪,看着撒泼的王桂香夫妇,又怕又无奈,嘴里不停念叨:“我们真的没钱啊,你们可是柔柔的亲生父母,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王桂香看张兰英夫妻俩进退两难,知道拿捏住他们了。
干脆往地上一躺,双腿蹬着地来回打滚,滚得满身是土,拍着肚子嚎得震天响,故意扯着嗓子让墙外的人都听见,泼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哎哟喂!老天爷开开眼啊!城里人欺负乡下人喽!霸占我闺女十八年,白吃白喝白享福,不给钱还不放人,缺德带冒烟啊!行,不让带人,就拿钱出来平事!拿五百块补偿款,少一个子儿,我今天就死在这儿,天天来闹,夜夜来哭,让你们全家老小都别想安生,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
“五百块?你们这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啊!我们实在拿不出来!”苏建国急得声音都变了,带着哭腔哀求。
“少跟我哭穷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王桂香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撒泼更凶,蹬着腿喊,“我怀胎十月生她,遭的罪、受的苦,大老远跑这一趟的吃喝路费,都得算钱!你们白养我闺女,享了这么多年福,给五百块都是少的,别跟我磨磨唧唧扯犊子!”
她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头发乱成鸡窝,扯着嗓子骂:“不给钱是吧?我就天天在你家门口骂街,从早骂到晚,骂到全公社人尽皆知,说你们苏家霸占别人闺女,赖账不给钱,说苏柔是个没人要的小娼妇,让她臭了名声,一辈子嫁不出去,让你们全家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
苏老实也在一旁帮腔,抬脚狠狠踹向门口的小板凳,板凳哐当一声摔碎了,粗着嗓子吼:“对!要么给钱,要么交人,别跟我俩废话!不然我就砸了你家锅碗瓢盆,掀了你家房顶,让你们没法过日子!”
夫妻俩一唱一和,撒泼耍赖的样子丑态毕露,摆明了是讹定苏家了。
苏建国和张兰英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急得嘴唇都哆嗦了,只能死死护着苏柔,任由两人撒泼胡闹,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柔缩在张兰英怀里,整个人吓得僵成一块石头,先是眼泪哗哗往下淌,哭着哭着突然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哭不出声,小脸憋得青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她浑身止不住地打颤,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深深的血印,满嘴都是血腥味,双手死死抠着母亲的衣服,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黏在了身上。
耳边全是王桂香的撒泼骂街声,眼前晃过苏老实凶神恶煞的脸,她脑子彻底懵了,吓得语无伦次,嘴里断断续续蹦出胡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抓我……我不嫁……我要吃糕点……我要新衣服……我不要去乡下……妈,我怕……他们是坏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越说越乱,越哭越凶,猛地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抽一抽的,差点直接晕过去,脑袋歪在母亲肩膀上,眼泪糊满母亲的衣襟,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本能的抽噎,活脱脱被吓破了胆,半点往日的娇**样子都没了。
苏晚靠在堂屋门框上,冷冷看着这出闹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心里暗自冷笑,就算苏家砸锅卖铁凑出这五百块也没用,苏柔的大西北下乡名额早就定死了,不管这场闹剧怎么收场,她都逃不掉该有的结局,这都是他们当年换子、偷享不属于自己人生的报应,怨不得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