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奕没接那个黑瓷罐。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死亡证明上。
白纸黑字,盖着县医院急诊科鲜红的公章。
死者:林夏。
死因:重度失温,多器官功能衰竭。
他盯着看了足足十秒,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林野,你为了帮你姐骗我,连这种伪造公文的胆子都有了?」
「办这破纸花了几百块?」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张纸的一角,猛地扯过来。
扯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浓烈的、带着冰渣的血腥味,瞬间冲破了修车铺里的机油味,直刺鼻腔。
周奕动作僵住了。
他离得最近,低头的一瞬间,正好看见袋子破口处露出的那截衣袖。
黑色的棉絮被血浸透,冻成了坚硬的紫黑色块状物。
那块冻血边缘,粘着半截齐根断裂的指甲盖。
断口处甚至还连着一点泛白的碎肉。
周奕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踩进那个脏污的机油坑里。
「阿奕......」
许薇闻到了那股味道,捂住鼻子,脸色惨白地往他怀里缩。
「好难闻......夏夏姐到底在搞什么鬼?」
「用猪血吓唬人就算了,弄得这么恶心......」
周奕如梦初醒,猛地把那张死亡证明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林野,你们姐弟俩真行。」
他的声音变大了。
「她以为弄几样破道具,我就会心软?就会求她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划出通讯录。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到底有多可笑。」
他拨通了保镖阿彪的电话,直接按免提。
嘟——
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背景音是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周奕没在意,对着手机冷冷开口:
「阿彪,你现在带两个人去南郊海鲜市场。」
「把冻库门打开,林夏要是还在里面装死,就直接给我绑过来。」
「薇薇的手术今天必须做。」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只有警笛声在疯狂呼啸。
「说话!你聋了?」
周奕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周......周总......」
阿彪的声音抖得不像人声,带着极度恐慌,牙齿都在打颤。
「我......我在南郊市场......」
「把人带过来!」
「带......带不出来了周总......」
阿彪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冻库的门......门里面,全都是血......」
「十道血印子,抠出了五六厘米深的坑......铁皮都抠烂了......」
周奕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个装着血衣的医疗袋。
「你说什么胡话?那个冻库不是断电了吗!」
「没断电......周总,昨天夜里制冷机一直开着,里面......」
「里面是零下二十二度......」
阿彪在那头彻底崩溃了,大喊大叫起来。
「警察来了!周总,法医刚从里面提取了断掉的指骨和血迹......」
「警察说出人命了,已经把整个市场封锁了!」
「他们现在正在抓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杂音。
紧接着,是一道冷厉呵斥:
「别动!警察!」
「蹲下,双手抱头!」
啪。
电话被强制掐断,只剩下嘟嘟盲音。
修车铺里死寂一片。
周奕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机吧嗒一声,掉工作台上。
刚好砸在那份《自愿捐肾同意书》上。
黑色机油瞬间洇透签字栏。
我看着他彻底失去血色的脸,把黑瓷罐又往前踢了半寸。
「周总,骨灰都凉透了。」
「还不赶紧给你的薇薇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