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娘,蘅儿守着你呢。"
灵堂设在王府最偏僻的柴房,是陈雪吟指的地方。
她原话说的是:
"正堂不合适,表嫂娘家不是官身,灵堂设在柴房低调些,不给表哥添麻烦。"
我没争。
只要能守着娘就行。
棺材是守门的老仆帮忙拼的,四块薄板,钉都不够,歪歪扭扭。
我跪在棺前,左手腕绑着两根木条做固定,肿胀的手指一动就疼,但还能烧纸。
纸灰一片片飞起来,落在白麻衣上。
门外脚步声响了。
不是一个人。
门被推开。
顾琅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陈雪吟,再后面跟着四个侍卫。
陈雪吟换了一身月白裙子。
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穿素色,还是在无声嘲弄我这个真正戴孝的人。
"表哥说了今天来看看。"
她柔声说完,目光落在棺材上。
顾琅在灵堂正中站定,低头看着我。
"沈蘅,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现在告诉我,这里面到底是不是你娘。"
"是我娘。"
"好,那我就亲眼验一验。"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猛地站起来挡在棺前。
"你不能打开。"
"为什么不能?"
"她的身体不完整,是我缝合过的。你不能碰她。"
顾琅冷笑了一声。
"缝过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一个荒唐的笑话。
陈雪吟适时地按住胸口,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表哥,表嫂说的越来越吓人了。身子是缝过的,这不像在给亲人收敛,倒像是——拼出来的。"
"我不是拼凑!"
我的声音尖了,回荡在低矮的柴房里。
"她被砍碎了,是我一块块找回来的,一针一线缝回去的。"
"你们不要碰她!求你们不要碰她!"
"把她拉开。"
顾琅一挥手。
两个侍卫扣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左手腕上绑的木条被拽掉,错位的骨头在皮肤底下咯吱响,疼得眼前发黑。
可我不敢昏。
我一昏,就没人护着娘了。
"放开我!顾琅你不能动她!"
他走到棺前,一手掀开棺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皱起眉。
"这不是你娘。"
声音带着笃定的冷意。
"温明慈天天在外面给人看病,什么时候这么干净过?"
他上下打量着棺中的遗体。
"手上没有药渍,脸上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沈蘅,你到底弄了谁来糊弄我?"
"那是我给她洗的!"
我在侍卫手里挣扎得浑身发颤。
"我给她擦了脸,换了衣裳,梳了头。”
“她这辈子没好好打扮过一次,我想让她走得体面!"
"别编了。"
顾琅的手伸进棺材,五指捏住遗体的衣领。
"不要!"
他用力一提。
他的劲太大了。
我用一只手跪在血水里缝了一整夜的针脚,每一针都小心翼翼,怕扯破娘已经僵硬的皮肉。
可他一只手能提起两百斤的案犯。
接缝处断裂的声音,像撕布,又不像。
布撕开了不会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娘的左臂先脱落,砸在棺底。
然后是肩膀。
我缝了整整一夜的身体,在他手里四分五裂。
"看到了吧。"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没有悔意。
只有印证了判断的冷酷快意。
"一具拼出来的东西。"
陈雪吟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拼命挣脱侍卫的钳制,指甲在他们手背上剜出血痕,扑到棺前,用身体护住那些散落的肢体。
"不要碰她......不要碰她......那是我娘......"
娘的手臂滑出棺沿,垂在半空里。
像在朝我伸手。
院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阵接一阵,整齐得像战鼓。
柴房门被一脚踹开,明黄色的衣角映入眼帘。
"好大的胆子,顾琅是朕的救命恩人,就是被你这样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