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安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是我没眼色了。”他微微颔首，语气从容，“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包间的门轻轻关上。
回到桌边坐下后，蒋乔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开口。
“你还没回答我，下个月陪不陪我去妈妈的生日宴？”
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裴言赫抬眸看她，笑得冷淡。
“你好像误会了。”
他慢条斯理放下酒杯，语气漫不经心。
“我的时间，比你想象的宝贵，不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蒋乔的指尖微微收紧。
“陪自己的妻子参加岳母的生日宴，是浪费时间吗？”
裴言赫看着她，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这件事在你眼里也许意义非凡。”
“但在我眼里，”他顿了顿，“只是无意义的事。”
那个岳母，他能不见就不见。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蒋乔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有些想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他们结婚三年，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似乎一点也不了解裴言赫。
或者说，她总是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这两年多来，他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
一开始她还会问，后来渐渐不问了。
她其实知道答案。
他不是忙。
他只是不想见到她。
蒋乔低头看着桌上的餐具，指尖轻轻摩挲着餐巾的边角。
她曾一遍遍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或者，是无意间惹他不高兴了？
可是找不到答案。
她无数次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她了？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听到自己无法承受的回答。
直到刚才。
那句轻飘飘的“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她忽然明白了。
裴言赫本来就没喜欢过她。
她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个男人的温柔，不过是短暂而炙热的兴致。
兴致过了，他抽身离开，干脆利落。
留下她像个傻子一样独自感动，抱着那点施舍的温度不肯放，生生把自己折磨得面目全非。
她一次次替他找借口，一次次说服自己再等等。
可他一次都没回头。
想到这里，蒋乔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疲惫。
“那就不用感谢了。”她低声说，“你忙你的事吧。”
裴言赫看着她，眉心微蹙。
“物质上的东西，只要你说，我都可以给你。”
蒋乔没忍住，轻哼出声。
夫妻之间，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
可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他什么时候把她当成过妻子？
她不再说话。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闪烁。
裴言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不高兴了？”
“没有。”
“你又来了。”
裴言赫眉心一沉，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你就直说。别一个人闷在那里，好像我委屈了你似的。”
蒋乔抬眼看他。
“那我倒是有件事真的想问你。”
男人勾唇：“哦？你说。”
蒋乔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要是我死了，你会出席我的葬礼吗？”
空气骤然一滞。
裴言赫唇角笑意一寸寸凝住。
女人却继续说下去，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觉得出席我的葬礼，是在浪费时间吗？”
“对你来说，也是无意义的事吗？”
“砰——”
裴言赫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水杯震得晃了晃。
蒋乔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肩。
男人站了起来，俯身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蒋乔，你又在闹什么？”
蒋乔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闹？”
她根本没闹啊。
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样的生活，她时不时想要一死了之。
裴言赫冷笑一声。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你除了跟着你妈寄人篱下，还经历过什么挫折？”
“你以前被人虐待过吗？”
“被人关在衣柜里饿过肚子吗？”
他的声音冷硬又讽刺。
“温室里长大的花，在这里跟我谈寻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
蒋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手指也在桌下慢慢收紧。
裴言赫烦躁地扒了把头发。
“你的意思是，我不陪你去参加**生日宴，你就死给我看，是吧？”
“你觉得这种幼稚的威胁，对我有用？”
蒋乔张了张嘴。
嗓子却发涩干堵。
“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她低声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安静得近乎空洞。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如果我死了，你会愿意抽出多少时间给我。”
毕竟这个男人，现在连跟她一起吃顿饭，都是她用功劳换的。
这时，裴言赫的手机响了。
他从蒋乔身上缓缓收回视线，接起电话。
侧脸线条依旧冷硬，语气却变得柔和。
蒋乔一听，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裴言赫默了一瞬，随即：“嗯，我会来的。”
电话挂断。
他叫来服务员结账。
然后看向蒋乔，嗓音淡漠。
“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吃。”
说完，他起身离开。
蒋乔心口忽然一抽，下意识开口叫住他：“你还回来吗？”
男人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不回来。”
说完，大步离开。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蒋乔只觉得浑身被冷意包围。
刺骨的凉。
餐桌上烛光还在晃，窗外是东都璀璨的夜景。
难得一起吃顿饭，最后还是这样收场。
可比起之前几次闹得一地鸡毛，这已经算体面了。
至少，她没有变成他口中的“泼妇”。
算是进步吧。
蒋乔这样安慰自己。
她慢慢拿起刀叉，把桌上的食物一点点吃完。
-
离开餐厅时，蒋乔又遇到了裴景安。
看到她一个人，他眼中飞快掠过某种不明情绪，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掩去。
“小乔，你怎么一个人？”他走上前，语气温柔，“言赫呢？”
蒋乔停下脚步：“他有事先走了。”
裴景安明显愣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
“这也太没分寸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有什么事，比陪自己老婆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