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禾，你疯了？那是你奶奶！”何春华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像筛糠，“快，快给奶奶赔个不是！”
“我没做错，凭啥认错？”林秀禾她压着火，抬起头，声音不大却硬气，“妈，咱不偷不抢，靠力气挣饭吃，没什么可怕的。”
王桂珍这才缓过劲儿来，老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林秀禾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真是白喂了你这么多年粮食！翅膀硬了想翻天？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老太太熟练地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使劲拍打着泥地，扯开嗓子就哭开了，那动静半个村都能听见：“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养出这么个忤逆的东西，这是要逼死亲奶奶啊！建军啊，你看看你养的好闺女，要把你亲娘送进大牢啊……”
这一号，左邻右舍全招来了。院墙根底下很快挤满了脑袋，七嘴八舌地劝着场面话。
“妈，您别求她。”林秀禾一把将母亲拉到身后，目光扫过门口那群看热闹的村民，大大方方地开口，“各位叔伯婶子，既然大家都来了，正好帮我林秀禾做个见证，评评这个理！”
她往前跨了一步，死死盯着地上的王桂珍：“你说你养活了我？我爹林建军，那是为了救首长牺牲在战场上的烈士！国家发的一百二十万抚恤金，还有每年六十斤的优待粮，我问问在座的，这些年我和我妈吃过一粒，见过一张票子吗？”
围观的人群猛地一静。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杆秤：这些年林建民家又是盖新房又是扯新布，小孙女林秀莲穿得跟画儿里的人似的；再瞧瞧这娘俩，瘦得皮包骨，补丁摞补丁，这钱都进了谁的兜，一眼便知。
老太太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却还是梗着脖子犟：“那钱是国家给我的！我是建军的亲娘，我拿着咋了？”
“你拿着那是给你养老的，不是让你拿去填小儿子的无底洞！”林秀禾冷笑一声，半点面子没给留，“那钱是我爹卖命钱！你攥在手里，给小叔盖房，给秀莲做花衣裳，让我们娘俩干全家最重的活、吃最苦的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做，你就不怕我爹晚上回来找你问个明白？”
“你个赔钱货，我撕烂你的嘴！”王桂珍恼羞成怒，骨碌一下爬起来，扬手就扇。
林秀禾正要躲开，没想到何春华却上前抓住了王桂珍的手，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娘，不能打我闺女，她这么小，又这么瘦。”
何春华常年干农活，手劲儿大，王桂珍挣得老脸通红也没挣脱。一旁围观的人看了眼消瘦的母女俩，忍不住叹气。有些事其实不说大家也都有数，这两口子圆润饱满，这娘俩却瘦得快脱相了。
“说不过就要打人？”林秀禾目光扫过刚赶过来的小叔林建民和小婶刘梅，一字一顿，“今儿当着大伙的面，我要分家！带着我妈搬出来过！”
“分家？”林建民挤入人群，一听这话马上黑了脸，摆出长辈的款儿，“秀禾，别胡闹！你一个没出门的姑娘家，分哪门子家？传出去咱林家的脸往哪放？”
“就是，你这刚被顾家退了亲，要是没了家，以后谁还敢要你？”刘梅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不用你们操心，在哪里也饿不死，在这里就说不准了。”林秀禾斜了她一眼，声音清亮，“我不是反天，我是要活命。顾家当初定亲时给的那六十六万彩礼和三匹洋布，人家亲口说了不往回讨。奶奶，这钱是定给我的，你也该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