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灵前重生秦昭宁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哭声很轻,像猫抓似的,
一下一下往耳朵里钻。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
胸口被乱棍击碎的痛感还残留在记忆里,耳边是族人“不守妇道”的唾骂声。
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是继母孟氏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一边哭,一边嘴角微微翘起。
“姐姐……姐姐你醒醒,你别吓映柔……”哭声近了。秦昭宁猛地睁眼。
入目的是惨白的灵幡,在风里轻轻晃。空气里烧纸钱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她躺在灵堂侧间的矮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半旧的薄毯。“姐姐!你终于醒了!
”秦映柔扑过来,眼眶红红的,手帕攥在手里绞来绞去,“你都昏了三个时辰了,
母亲急得不行,请了大夫来看,说你伤心过度……”秦昭宁盯着她。这张脸,
这张她看了两辈子的脸——柳眉杏眼,说话时习惯微微低头,显得格外柔弱无害。前世,
就是这个“柔弱无害”的妹妹,在她被诬陷通奸那天,
“不小心”把奸夫的信物掉在了她床底下。“姐姐?”秦映柔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伸手来扶她,“你是不是太想念父亲了?母亲说了,你身子弱,灵堂跪久了受不了,
让你多歇歇……”秦昭宁避开她的手,自己撑着坐起来。
手腕上的刺痛让她低头看了一眼——青紫一片,是掐出来的。
前世的记忆涌回来:她跪在灵前哭到昏厥,继母孟氏让人把她抬到侧间,
“贴心”地守了她一下午。等她醒来,就听说母亲吐了血,病情加重。“母亲呢?
”秦昭宁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秦映柔眼圈又红了:“夫人她……听说你在灵前昏倒,
急得当场吐了血。大夫说,怕是……”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秦昭宁没接话。
前世她听到这话,当即跌跌撞撞跑去看母亲,跪在床前哭了一夜。结果第二天,
孟氏就“心疼”她操劳过度,把她锁在院子里养病,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等她能出门时,母亲已经下葬了。“姐姐,你先喝口水。”秦映柔递过一盏温水,
手指不经意地露出腕上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秦昭宁认得那只镯子。
是母亲嫁妆里的东西,她小时候见母亲戴过。父亲死后,孟氏以“府中需用银两”为由,
把母亲的嫁妆单子改了一遍。这只镯子,前世她到死都没再见过。“父亲灵前,你戴着这个?
”秦昭宁看着她。秦映柔一愣,下意识把手缩回去:“这是……母亲给我的,
说让我留着做个念想。夫人病着,府里的事都是母亲操持,我……”“你说得对。
”秦昭宁打断她。“什么?”“母亲病着,府里的事需要人操持。”秦昭宁掀开薄毯下榻,
脚刚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灵前跪了太久,膝盖肿得发硬。她稳住身形,
抬手理了理鬓发。秦映柔愣在原地。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秦昭宁从前虽然也沉默寡言,
但眼里总有一股藏不住的怯意。现在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却冷得不一样了——像冬天的井水,
看不见底。“姐姐,你要去哪?”“灵堂。”“可是母亲说——”“孟氏说?
”秦昭宁回头看她。秦映柔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从前秦昭宁都是规规矩矩喊“母亲”的。
秦昭宁没再理她,抬脚往灵堂走。灵堂设在正厅。白幔层层叠叠,中间停着秦怀远的棺木。
这位镇北侯征战半生,最后死在回京途中,据说是旧伤复发,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秦昭宁跪下来,额头抵住冰冷的砖地。前世她信了孟氏的话,以为父亲真是旧伤复发。
直到被关在夫家那些年,她才从旁人口中拼凑出真相——父亲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一路上毒发身亡。下毒的人,是孟氏娘家找来的。而孟氏之所以敢这么做,
是因为她早已攀上了二皇子的线。父亲一死,
侯府的兵权就能名正言顺地交到二皇子的人手里。秦昭宁磕了三个头,起身。灵堂外,
孟氏正带着几个婆子匆匆赶来。她一身素衣,头上只簪了一朵白绒花,眼眶微红,
看起来憔悴又端庄。“昭宁,你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气血两亏,得好好躺着——”“孟氏。
”秦昭宁站在灵堂门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孟氏脸色微变,
很快又恢复温婉:“你这孩子,伤心过度乱了规矩也是有的。来人,扶大**回去歇着。
”两个婆子应声上前。秦昭宁没动,看着孟氏的眼睛:“我父亲的死因,你比我清楚。
”孟氏瞳孔缩了一下。“姐姐!”秦映柔追出来,听到这话脸色发白,“你在说什么胡话?
母亲为了父亲的事已经几天没合眼了——”“是吗?”秦昭宁看向她,语气平淡,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父亲出征前喝的最后一碗药,是谁熬的?”灵堂外死一般寂静。
孟氏脸上的温婉终于裂开一条缝。她盯着秦昭宁,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秦昭宁转身,朝府门方向走去。“站住!”孟氏厉声道,“你要去哪?”“将军府。
”孟氏脸色彻底变了:“你疯了?你父亲刚走,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将军府做什么?
”秦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是随手丢了一粒石子。
“去给你找个你惹不起的靠山。”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踏出了侯府大门。身后,
孟氏攥紧了手帕,指甲掐进掌心。秦映柔站在一旁,
脸上那副柔弱的面具终于露出了底色——她咬着唇,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第2章:送上门裴烬正在看邸报。将军府的书房不大,陈设简单,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的那把长刀,刀鞘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他从边关回京述职,
暂住在皇帝赐的宅子里,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将军,侯府来人了。
”裴烬头也没抬:“谁?”“秦家大**。就是……刚去世的镇北侯的长女。
”裴烬手指顿了顿。镇北侯秦怀远,他见过。是个硬骨头,打起仗来不要命,
朝中那几个文官参了他十几年都没参倒。这样的人,死在回京路上,谁信?
“说是什么事了吗?”“没。就说要见将军。一个人来的,连个丫鬟都没带。
”裴烬放下邸报。他生了一双极深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凶,边关的兵都怕他。
其实他不怎么发火,只是懒得做表情。“让她进来。”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秦昭宁走进来,素衣白裙,头上没有半点装饰。她跪在裴烬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秦昭宁见过裴将军。”裴烬没叫她起来,靠在椅背上打量她。十五岁的小姑娘,
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灵堂前跪出来的灰印子。但那双眼睛不对——太冷静了,
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你一个人来我府上,不怕坏了名声?”“坏了名声,
总比没命强。”裴烬挑了下眉。“你要说什么?”秦昭宁抬起头,
看着他:“我知道我父亲的死因。”裴烬没接话。“他不是旧伤复发,是中毒。
毒是孟家找的人下的,背后指使的人是二皇子。他们要侯府的兵权,我父亲不肯交,
就只能死。”裴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
”“你不需要信。”秦昭宁说,“你只需要查。我父亲身边有个亲卫叫周平,
父亲出事前三天,他被孟家的人支走了。找到他,他能告诉你那碗药是谁端来的。
”裴烬沉默了几秒。“你想要什么?”“嫁给你。”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裴烬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锋上反射的光。“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知道。镇北将军,人称活阎王。”“那你还敢嫁?”秦昭宁跪得膝盖发疼,
但没有动:“我需要一个靠山。孟氏要把我嫁给永宁伯府的病秧子冲喜,进了那家门,
我活不过三年。嫁给你,我能活。”“你怎么知道我会保你?
”“因为你查清我父亲的死因之后,会需要一个理由留在京城。娶我,你就有理由不走。
”裴烬眯起眼睛。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她说的话,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二皇子要兵权,
皇帝未必乐意给。他裴烬手里握着北境十万大军,突然被召回京,皇帝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有数。留在京城,确实需要一张牌。“有意思。”裴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怕我?”“怕。”秦昭宁说,“但怕也得来。”裴烬弯下腰,
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指腹触到她的皮肤,凉得像玉。“想清楚了?嫁给我,
就不是你秦家的大**了。往后那些后宅的弯弯绕绕,我不会替你出头。”“不需要。
”秦昭宁看着他的眼睛,“你只需要活着,我就赢了。”裴烬松开手,直起身。“行。
三天后过门。”秦昭宁愣了一瞬。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但是。
”裴烬转身走回书案后,拿起邸报,“你得拿出点东西来换。光凭几句话,不够。
”“你想要什么?”“你父亲手里有一份布防图,孟家翻遍了侯府都没找到。
我知道在你手里。”秦昭宁沉默了一下。布防图确实在她手里。前世父亲出征前交给她的,
说“这东西能保你一命”。她藏了三年,最后还是被孟氏搜了出来。“三天后,成亲那天,
我带着布防图进门。”裴烬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成交。”秦昭宁站起来,
膝盖疼得发麻,脸上却没露半分。她朝裴烬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
裴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那个继母,回去之后不会放过你。”秦昭宁脚步一顿。
“我知道。”“不怕?”她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下,裴烬的脸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深得像冬天的夜。“怕什么。”她说,“她最多打我一顿,不敢打死。打死我,
谁嫁给永宁伯府冲喜?”裴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继续看邸报。看了两行,
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第3章:巴掌秦昭宁回到侯府时,天已经黑了。
府门前的灯笼还没挂起来,门房缩在角落里打瞌睡。她一个人走进去,路过前院的回廊时,
听见两个丫鬟在窃窃私语。“大**真去将军府了?那不是找死吗……”“谁知道呢。
夫人气得摔了杯子,说大**疯了。”秦昭宁脚步没停。她当然知道孟氏会生气。
但孟氏现在不敢动她——至少不敢明着动。永宁伯府那边已经递了庚帖,日子都定了,
这时候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永宁伯府第一个不答应。秦映柔在垂花门等着。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重新梳过,看起来楚楚可怜。一看见秦昭宁,眼眶就红了。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母亲急得——”“映柔。”秦昭宁打断她。“嗯?
”“你知道我今天去将军府之前,在灵堂里想什么吗?”秦映柔愣了一下。“我在想,
你手上那只镯子,母亲是什么时候给你的。”秦昭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是父亲出殡那天,对吧?那天孟氏把母亲的嫁妆单子改了,你挑了最好的一件。
”秦映柔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姐姐,
你在说什么……那是夫人以前赏我的——”“我母亲没赏过你东西。”秦昭宁的声音很平静,
“她病了三年的药,都是你一碗一碗端过去的。她信你,比信我还多。
”秦映柔嘴唇发抖:“我只是想尽孝……”“你尽的孝,是往药里加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秦映柔的胸口。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手指攥紧了手帕,
指节发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我没有……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你哭什么?”秦昭宁看着她,
“我又没说加了什么。你心虚什么?”秦映柔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沉默了。手指松开手帕,
又攥紧。再抬起头时,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柔弱的泪光,
而是一种被揭穿后的冷意。但她很快又把那抹冷意压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姐姐,你误会我了。”声音柔得像水。秦昭宁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
绕过她往正院走。正院灯火通明。孟氏坐在堂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看见秦昭宁进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上来,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那层温婉的面具已经摘了大半。
“跪下。”秦昭宁没跪。“我说跪下!”孟氏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独自去将军府,侯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侯府还有脸可丢吗?”秦昭宁看着她,
“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忙着改母亲的嫁妆单子。孟家的人在书房翻了三天,
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孟氏的脸色变了。“你在胡说什么?”“我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秦昭宁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把父亲的事做成旧伤复发,就没人查了?
你以为攀上二皇子的线,就能高枕无忧了?”孟氏猛地站起来,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秦昭宁,你——”“我今天去将军府,见了裴烬。”秦昭宁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天后,他上门提亲。”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你疯了!
”孟氏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裴烬是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那是我的事。
”秦昭宁看着她,“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你动不了我了。
”孟氏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秦昭宁看了很久,忽然冷静下来。
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收回去,重新变成了那副温婉的面孔。“昭宁,
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我嫁进秦家十几年,对你和你母亲——”“别演了。
”秦昭宁说,“我看着累。”孟氏的笑容僵在脸上。秦昭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
身后传来孟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以为嫁给裴烬就赢了?你知不知道,
永宁伯府那边已经收了庚帖,退婚的事,我说了不算。”秦昭宁没回头。“你说了当然不算。
”她说,“但裴烬说了算。”她走出正院,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回到自己的院子,
丫鬟碧桃已经急得团团转。看见秦昭宁回来,扑上来就哭。“**,你怎么一个人跑出去了?
夫人说你疯了,要给你请大夫——”“碧桃。”秦昭宁按住她的手,“别哭。帮我做件事。
”碧桃抹了把眼泪:“什么事?”“把我母亲嫁妆里剩下的东西,列个单子出来。
一件都不要漏。”碧桃愣了愣,点了点头。秦昭宁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这一步,她赌对了。裴烬会答应,不是因为信她,也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
是因为布防图。是因为他想留在京城。是因为她恰好是个有用的棋子。棋子没关系。
前世她连棋子都没当过,只是一颗被碾碎的灰。这一世,她要做下棋的人。窗外起了风,
吹得灵幡猎猎作响。秦昭宁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裴烬捏住她下巴时的眼神——冷的,
审视的,像在看一件合不合用的兵器。三天后,她要把自己送进那座将军府。从此以后,
孟氏的巴掌够不着她了。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第4章:提亲裴烬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将军府的人就上了门。来的是裴烬身边最得用的副将,姓周,人高马大,
往侯府门口一站,门房腿都软了。周副将没带聘礼,只带了一封信,
递给门房:“我们将军说了,今天只是知会一声。明日正式下聘。
”门房哆哆嗦嗦把信送进去。孟氏看完信,脸色铁青。信上只有两行字:“秦氏昭宁,
本将聘为正妻。三日后过门。裴烬。”没有客套话,没有礼数,连个“请”字都没有。
活阎王的做派,连提亲都像下战书。孟氏把信拍在桌上:“她昨天去将军府,到底说了什么?
”秦映柔站在一旁,眼眶还是红的:“我不知道……姐姐回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像是要把我吃了……”“行了。”孟氏打断她,“哭有什么用?”她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飞速转着。裴烬要娶秦昭宁,这件事超出了她的预料。永宁伯府那边怎么办?
二皇子那边怎么交代?最重要的是——秦昭宁到底跟裴烬说了什么?
“母亲……”秦映柔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昨天在灵堂上说,父亲的事……”“闭嘴!
”孟氏厉声道,“你父亲是旧伤复发,谁再说别的,我撕烂她的嘴!”秦映柔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吭声。孟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不行。不能让秦昭宁嫁过去。
一旦她成了将军夫人,这把柄就永远攥在她手里了。今天能说“父亲的死因”,
明天就能说更多。“去永宁伯府递个帖子。”孟氏对身边的婆子说,“就说大**病了,
冲喜的事要往后推几天。”婆子应声去了。孟氏又想了想,
叫来另一个心腹:“去二皇子府上递个话,就说……秦家的大**,可能要出问题。
”心腹点点头,快步出了门。秦昭宁站在自己院子的窗户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碧桃端着药进来,小声说:“**,夫人那边让人去永宁伯府了,还派了人去二皇子府上。
”“我知道。”“那你不着急?”秦昭宁接过药碗,看了一眼。黑褐色的药汁,
闻起来有一股熟悉的苦味。前世她喝了三年的药,闭着眼睛都能闻出里面加了什么。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没喝。“急什么。裴烬说了三天,就是三天。这三天里,她不敢动我。
”“为什么?”“因为她不知道我跟裴烬说了什么。”秦昭宁看向窗外,
孟氏派出去的人已经走远了,“在她弄清楚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她只能去搬救兵。
”“救兵?”“二皇子。”秦昭宁说,“还有孟家。”碧桃听得心惊肉跳:“**,
你到底要做什么?”秦昭宁没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那碗药,忽然说:“碧桃,
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列好了吗?”“列好了。
还剩十二间铺子、两个庄子、一批首饰……”“铺子和庄子都在谁手里?
”“名义上是夫人在管,实际上……都是孟家的人。”秦昭宁点了点头。
前世她对这些东西不闻不问,觉得母亲都不在了,争那些有什么用。
结果那些铺子和庄子养肥了孟家的人,反过来买了棺材来埋她。
“把那十二间铺子的契书找出来。”她说,“我要用。
”碧桃愣了愣:“可是那些契书都在夫人——”“我知道在哪。”秦昭宁站起来,
“我母亲死之前,把钥匙给了我。”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旧荷包,里面是一把铜钥匙。
母亲生前最后一个月,已经说不了话了,只是攥着她的手,把这把钥匙塞进她掌心。
前世她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等她想明白的时候,东西已经被孟氏搬空了。这一世不会了。
第5章:契书当天夜里,秦昭宁去了母亲的旧院子。院子已经空了。
母亲生前用的东西被搬得干干净净,连床幔都换了新的。秦昭宁站在门口,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碧桃举着灯站在身后,小声说:“**,
要不明天再来吧,这黑灯瞎火的……”“灯给我。”碧桃把灯递过去,
秦昭宁一个人走进内室。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那架梳妆台还在,只是镜子被换过了。
秦昭宁蹲下来,摸到梳妆台背面的一处暗格——这是母亲教她的,小时候她喜欢躲在这里,
母亲假装找不到她,逗得她咯咯笑。暗格里有一个檀木匣子,巴掌大小,锁已经锈了。
她用钥匙捅开,里面是一叠契书和几封信。契书是那十二间铺子的。信是父亲写的,
一共三封,都是出征前留给母亲的。最后一封只有一句话:“若我不归,让昭宁去找裴烬。
”秦昭宁的手指微微发抖。前世她没见过这封信。这些东西被孟氏搜走的时候,
她还在灵堂前跪着。原来父亲早就安排好了后路。只是她没走成。她把契书和信收好,
站起来。碧桃在门口探头探脑:“找到了吗?”“找到了。”秦昭宁走出院子,
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母亲住过的屋子像一座空坟。“走吧。”回到自己院子,
秦昭宁把契书铺在桌上,一张一张看。十二间铺子,五间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
经营绸缎、珠宝、药材。三间在城外的码头边上,做的是南北货的生意。
剩下四间已经关了门,据说是经营不善。秦昭宁拿起药材铺的契书,看了很久。
前世在夫家被关着的那几年,她唯一做的事就是看书。夫家虽然落魄了,但藏书楼还在。
她翻遍了所有医书,从认药材开始,到后来能自己开方子。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自救。
可惜没来得及。“碧桃,明天一早去药材铺看看。”“啊?可是夫人那边——”“不用管她。
”秦昭宁把契书收起来,“这些铺子本来就是我母亲的嫁妆,我接管天经地义。
”碧桃咬了咬唇,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秦昭宁换了身素色衣裳,带着碧桃出了门。
孟氏的人在后头跟着,她没理。药材铺在城东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位置不差。
铺子还开着,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看见秦昭宁进来,愣了好一会儿。
“大……大**?”“孙掌柜。”秦昭宁环顾一圈,铺子里的药材摆得整整齐齐,
但货架上空了一半,“铺子的账本拿给我看看。”孙掌柜面露难色:“大**,
这铺子的账一向是夫人那边的人管的……”“我母亲姓温。这铺子是她嫁妆里的产业。
”秦昭宁看着他,“孙掌柜,你在我母亲手下做了十几年,应该知道这些契书是谁的名字。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底下翻出三本账册。秦昭宁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就皱起了眉。账面上做得漂亮,收入支出写得清清楚楚。
但她前世在夫家看过太多账本——那些年她闲得发慌,
把藏书楼里所有关于算学的书都翻了一遍。“这间铺子去年进了三千斤黄芪,
卖出去只有八百斤。剩下两千二百斤去哪了?”孙掌柜脸色变了。
“还有这——当归、党参、三七,进货和出货对不上,差的量足够再开一间铺子。
”秦昭宁合上账本,“孙掌柜,这些亏空是你吞的,还是有人让你吞的?
”孙掌柜扑通一声跪下:“大**,我不敢瞒你。是夫人……是孟氏的人让我这么做的。
每个月的亏空都记在账上,银子都送到孟家去了。我要是不做,
这铺子早就被关了——”“起来。”秦昭宁说,“我没说要罚你。”孙掌柜愣住了。
“从今天起,铺子的账重新做。亏空的事我既往不咎,但以后每一笔进出都要清清楚楚。
”“可是孟氏那边……”“孟氏那边我来解决。”秦昭宁看着他,“你做得好,
铺子还是你的。做得不好——”她没把话说完,但孙掌柜已经听懂了。“大**放心,
我一定好好做!”秦昭宁点点头,带着碧桃出了药材铺。碧桃跟在后面,小声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账了?”秦昭宁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时了。
明天就是裴烬上门提亲的日子。“碧桃,回去之后帮我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
带不下的就藏起来。”“藏哪?”秦昭宁想了想:“母亲的旧院子里有个地窖,
小时候我常去玩,孟氏不知道。”碧桃点了点头,又问:“**,你真的要嫁那个活阎王吗?
”秦昭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梅花,冷得让人心疼。“不嫁他,
我就得嫁给永宁伯府的病秧子。你选哪个?”碧桃不吭声了。回到侯府时,
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车帘是深青色的,没什么花纹,但拉车的马是军中才有的好马。
秦昭宁脚步顿了顿。二皇子的人来了。她垂下眼,快步从侧门进了府。路过正院时,
听见里面有男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孟夫人,
二皇子的意思是,秦家的事不宜闹大。那个丫头要是安分,就让她嫁。
要是不安分……”后面的话被压低了,听不清。秦昭宁没停步,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碧桃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个包袱,一个装衣裳,一个装契书和父亲的信。“**,
就带这些?”“够了。”秦昭宁把契书贴身收好,想了想,又把父亲的信也塞进怀里。明天。
明天她就离开这里了。窗外的风吹得灵幡猎猎作响,像有人在哭。秦昭宁关上窗户,
把那些声音关在外面。第6章:过门裴烬的人辰时到的。这次不是周副将一个人来的。
将军府派了一队人马,二十个兵,甲胄鲜明,往侯府门口一站,整条街都安静了。
领头的还是周副将,身后跟着八抬大轿,轿帘是大红色的,但轿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周副将把聘礼单子递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憋笑憋的。
聘礼单子上只有一行字:“裴烬聘秦氏昭宁为正妻。今日过门。”没有礼单,没有清单,
连个数字都没有。门房腿软着把单子送进去。孟氏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发火又不敢,想拒绝又没那个胆子。秦映柔站在旁边,
小声说:“母亲,这……这也太不像话了。哪有这样提亲的?”孟氏没理她。
她昨天见了二皇子的人,对方的答复是:“裴烬要娶就让他娶,一个丫头片子翻不了天。
布防图的事要紧,先把东西找到。”意思很明确——秦昭宁可以嫁,但人嫁过去了,
东西得留下。孟氏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去请大**出来。将军府的人等着呢。
”丫鬟跑去找秦昭宁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一身素衣,头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碧桃急得不行:“**,好歹戴根簪子吧?就这么出门,人家还以为咱们侯府穷得叮当响呢。
”“不用。”秦昭宁把怀里的契书和信又摸了一遍,确认都在,“走吧。”她走出垂花门时,
孟氏迎了上来。“昭宁啊,”孟氏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将军府不比家里,凡事多忍让……”秦昭宁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前世亲手把她的庚帖递给永宁伯府的人。也是这只手,在她被打死的时候,
递了一碗“送行酒”。“孟氏。”秦昭宁抽出手,“我最后叫你一声夫人。
”孟氏的笑容僵住。“我母亲的东西,一样都不会留给你。那些铺子和庄子,
我已经收了回来。我母亲的嫁妆单子,我也已经递到了大理寺。”孟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以为我昨天出门只是去看铺子?”秦昭宁看着她,“大理寺卿的夫人,
跟我母亲是手帕交。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她手里也有一份。”孟氏的嘴唇在发抖。
秦昭宁不再看她,转身朝府门走去。身后传来秦映柔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
你就这么走了?你不要家了?”秦昭宁脚步一顿。“家?”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从秦映柔脸上滑过,“我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这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她踏出侯府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二十个兵分列两旁,轿子停在台阶下。
周副将抱拳行礼:“秦姑娘,将军让我来接您。”秦昭宁点了点头,上了轿。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她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侯府。门楣上的白幡还没摘,在风里晃来晃去。
她放下帘子,把侯府关在了外面。将军府比侯府小,但规矩严得多。轿子停在二门,
秦昭宁下轿时,看见裴烬站在台阶上等她。他今天换了身玄色长袍,没穿甲胄,
看着没那么凶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来了?”“来了。
”裴烬的目光落在她素净的头上,嘴角动了动,没说别的。“进来吧。
”秦昭宁跟着他进了正堂。堂上设了香案,摆了天地牌位。没有宾客,没有亲友,
只有裴烬的几个副将站在一旁,表情都有些微妙。“没有高堂,直接拜堂。”裴烬说。
秦昭宁没有异议。两人拜了天地,拜了牌位,最后夫妻对拜。秦昭宁低头的时候,
看见裴烬靴子上沾着泥——是边关才有的那种黄土。礼成。裴烬挥了挥手,
副将们识趣地退了出去。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布防图呢?
”秦昭宁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裴烬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把油纸包收好,看着秦昭宁。“你那个继母,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
”“她背后有二皇子。”“我也知道。”裴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你知道的不少。”秦昭宁看着他:“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裴烬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你那天在灵堂上跟**妹说的‘往药里加了东西’,加的是什么?
”秦昭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裴烬连这个都知道了。“一种慢性毒药。不会马上死人,
但会让人越来越虚弱,看起来像病死的。”“你母亲是中毒死的?”“是。
”裴烬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秦昭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答应过我,
不需要替我出头。你只需要活着,我就赢了。”裴烬盯着她看了很久。“行。”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你的院子在东边,碧桃已经把东西搬过去了。晚上我不回来,
你自己吃。”说完就推门走了。秦昭宁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忽然觉得膝盖发软。
她扶着桌子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成了。她嫁进来了。从今天起,
她是裴烬的夫人。孟氏的巴掌够不着她了,永宁伯府的庚帖作废了,
二皇子的手也伸不进来了。但这只是开始。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最后看到的画面——孟氏嘴角的弧度,秦映柔眼底的恨意,
还有那些族人举着棍棒冲上来的样子。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窗外起了风,
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秦昭宁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第7章:立威秦昭宁在东院住下,
第二天一早就醒了。将军府的规矩比侯府严得多。卯时正,院子里就有兵卒操练的声音,
口号喊得震天响。碧桃打着哈欠进来送水,小声嘟囔:“这些人都不睡觉的吗?
”“军中规矩,卯时起床练武。”秦昭宁接过帕子擦脸,“裴烬从边关带回来的习惯,
改不了。”碧桃撇嘴:“那将军夫人以后也得跟着卯时起?
”秦昭宁看了她一眼:“入乡随俗。”收拾妥当后,
秦昭宁带着碧桃去正院给裴烬请安——虽然她知道裴烬大概率不在。果然,正堂空着,
只有周副将在廊下等着。“将军一早就进宫了。”周副将抱拳,“临走前吩咐,让夫人自便。
府里的人手,将军说您随意调配。”秦昭宁点头:“府里的管事在不在?”“在。姓刘,
跟了将军三年了。”周副将把人叫来。刘管事四十来岁,精瘦,一看就是做事利落的人。
他给秦昭宁行了个礼,垂手站着。“府里现在多少人?”秦昭宁问。“回夫人,
加上粗使婆子和丫鬟,一共二十三个。厨房五个,洒扫六个,针线两个,剩下的在各处当值。
”“月钱怎么发?”“都是将军从军中账上走的,每月初一发放。
”秦昭宁想了想:“从今天起,月钱从我这边走。你列个单子给我,该多少是多少。
”刘管事愣了一下,看向周副将。周副将点头:“将军说了,府里的事夫人做主。
”刘管事应了,退下去整理名册。碧桃凑过来小声说:“**——不对,夫人,
你哪来的银子发月钱?咱们从侯府带出来的银子可不多。”“铺子。”秦昭宁说,
“那十二间铺子,这个月就能回钱。”“可是那些铺子之前亏空那么大——”“所以才要管。
”秦昭宁站起来,“走,去厨房看看。”厨房在后院,管事的是个姓王的婆子,
生得圆滚滚的,一看就是个能吃的主。她见秦昭宁来了,
堆着笑迎上来:“夫人怎么来了这种地方?脏得很,有事让人来吩咐一声就是了。
”秦昭宁没接话,掀开厨房的帘子往里看了一眼。灶台擦得还算干净,
但角落堆着一摞碗碟没洗。菜案上摆着几样菜,品相一般。她扫了一眼,
问:“将军平日吃什么?”王婆子一愣:“将军……将军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昨晚的饭菜剩了多少?”“剩……剩了不少。”王婆子脸色有些不对,“将军没回来吃,
夫人您也没吃多少,剩下的都——”“都倒了?”王婆子不吭声了。秦昭宁没发火,
语气平静:“从今天起,每天饭菜定量。做多少吃多少,剩下的记在账上,月底对账。
多出来的银子,归到月钱里。”王婆子脸色变了:“夫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秦昭宁看着她,“边关打仗的时候,一粒米都不能浪费。将军从那边回来,
最见不得的就是糟蹋粮食。你觉得呢?”王婆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碧桃在后面偷偷笑。
秦昭宁从厨房出来,又去了库房、针线房、马厩,把府里的每一处都转了一遍。每到一处,
不问别的,就问两件事:花多少,剩多少。一圈转下来,碧桃手里的本子记了满满三页。
“夫人,”碧桃小声说,“你这么查,府里的人会不会有意见?”“有意见可以走。
”秦昭宁说,“裴烬的兵都是打仗打出来的,最烦的就是偷奸耍滑的人。
我替他把这些蛀虫清一清,他高兴还来不及。”碧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到东院时,
刘管事已经把名册送来了。秦昭宁翻了一遍,圈出几个名字。“这几个,月钱减三成。
”碧桃凑过来看:“为什么?”“你看——这个管采买的,上个月买了三百斤米。
府里一共二十三个人,一天吃十斤米撑死了。三百斤够吃一个月,他每个月都买三百斤,
剩下的米去哪了?”碧桃恍然大悟。“还有这个,管针线的。上个月领了十匹布,
府里就做了两身衣裳。剩下八匹布的账对不上。”“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没人管。”秦昭宁把名册合上,“裴烬以前不管这些事,
他眼里只有打仗。但现在我来了,这些事就得管起来。”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
我嫁进来,不能光靠他护着。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白吃饭的。”碧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裴烬回来了。他换了身便服,脸上看不出喜怒。进了正堂,
刘管事已经把秦昭宁今天做的事汇报了一遍。裴烬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让她来正堂用饭。”刘管事应声去了。秦昭宁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
比平时少了两道。裴烬坐在主位上,看了她一眼。“听说是你让厨房减的菜?”“是。
”秦昭宁坐下来,“府里之前浪费太多,我查了一遍账,该减的都减了。”“不嫌寒酸?
”“边关的将军,在京城摆阔,传出去不好听。”裴烬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慢慢嚼着。“你今天还动了库房和采买的人。”“嗯。贪的太狠了,不收拾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