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不是有病?」我的声音在抖,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发的朋友圈,
一张我和尹雪遥并肩走的**,配文:「舔狗和它的新主人,绝配。」
下面的共同好友点赞列了一长串。心脏像是被扔进冰可乐里,咕嘟咕嘟冒着酸涩的泡。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那个会在我打球受伤时,一边骂我笨一边红着眼给我贴创可贴的女孩,
好像死在上个夏天了。「阿也,看我。」温热的呼吸忽然落在耳边,带着一丝蛊惑的甜香。
尹雪遥的手指轻轻勾住我的小拇指,她的眼睛在昏暗路灯下,亮得惊人,
像盯上猎物的某种美丽生物。「难过的话,我的怀抱,随时借你哦。」她的声音又软又轻,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把我从冰冷的窒息感里,一点点拽出来。
我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浮木,昏头昏脑地,靠进了那片带着暖香的柔软。「乖。」她笑了,
指尖划过我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那时我不知道,这温柔的陷阱,一旦掉进去,
就再也爬不出来了。更不知道,苏念会在宿舍楼拐角,死死盯着我们,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手里,还攥着本来要给我的、我最爱喝的那个牌子的汽水。铝罐被她捏得变形,
发出不堪重负的**。1我叫陆也。苏念是我穿了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青梅。用我妈的话说,
我学会走路,就是为了去隔壁揪苏念的小辫子。十八年,我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当然,
是比喻,她要真穿我裤子,她爸能把我腿打断。我以为这种铁磁关系能焊死一辈子,
直到我俩考进同一所大学,还他妈在一个校区。报到那天,
我帮她扛着比她人还大的行李箱爬六楼,累成狗,她还笑嘻嘻拍我肩膀:「行啊小陆子,
本宫以后罩你。」我呸她一脸,心里却踏实得很。这城市大得让人发慌,但有熟人在,
总归不孤单。然后,大一上学期没过一半,我就觉得,我可能不认识苏念了。
起初是消息回得慢,总说在忙,和舍友逛街。后来一起吃饭,她三句话不离她那几个舍友。
「周浩说了,男生主动帮你一点小忙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其实都是别有用心。」「许娜讲,
真正优秀的男生,哪会整天围着青梅竹马转,早出去开拓市场了。」「江川觉得,
老跟女生混在一起的男生,多半没什么出息。」周浩,许娜,江川。她那三位军师的大名,
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叼着吸管,看她眉飞色舞地复述那些「高见」,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苏念,我围着谁转了?
不是你叫我出来帮你改竞选学生会干部的演讲稿吗?」她表情一僵,有点挂不住:「哎哟,
说说而已,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人家讲得也挺有道理嘛,男生要有男生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我火有点上来了。「你……」她打量我一下,眼神有点飘,「你看你,
穿衣服总是这么随便,也不研究一下发型。孟婷她们都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大学生,
还跟高中生似的。」我低头看看自己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一股邪火憋在胸口。
这衣服还是去年她陪我买的,说穿着精神。现在,又不大学生了。「行,我土。」
我撂下筷子,「您时尚,您跟您那些时尚的舍友玩去吧。演讲稿自己改。」我起身就走,
听见她在后面喊:「陆也!你发什么神经!」我没回头。神经?大概吧。2冷战了几天。
其实也不算冷战,就是我憋着口气,没主动找她。她也没找我。这在过去十八年里,
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以前哪怕吵得再凶,过不了一顿饭功夫,
她准能找个蹩脚理由戳我**,或者直接砸我家门。心里空了一块,走路都他妈不对劲。
下午公选课,我坐在最后一排走神,手机震了一下。以为是苏念,心跳都漏了半拍。点开,
是个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头像——一只白皙的手,腕上系着根红绳。尹雪遥。我想起来了,
开学时社团招新,我瞎逛进了个读书会,就是这位学姐接待的。长卷发,皮肤白得晃眼,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给我倒了杯水,还说我名字好听。
当时没好意思多待,扫了码就溜了。她怎么突然找我?「学弟,在吗?」
后面跟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我回了个:「在的学姐,有事吗?」「读书会这周有分享活动,
主题是「逃离与陷落」,觉得你可能感兴趣,跟你说一声~」后面附了张海报。
我其实没多大兴趣,但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好,谢谢学姐,我看看时间。」「嗯呢。
对了,」她又发来一条,「前几天看到你和朋友好像有点不愉快?在二食堂门口。」
我想起来了,就是我跟苏念吵完甩脸走人那次。有点尴尬,被不熟的人看到。「啊……没事,
一点小争执。」「这样啊。」她顿了几秒,「心情不好的话,姐姐请你喝奶茶?
西苑新开了家店,芋圆波波很棒哦。」我愣了一下。这学姐……也太热心了点。
但心里那个窟窿飕飕灌着冷风,有人递过来一点热气,我几乎没怎么挣扎就抓住了。
「……好。谢谢学姐。」「不客气^_^下课我来接你。」3尹雪遥真人比印象里还扎眼。
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配长裙,站在教学楼下的银杏树边,路过的男生十个有八个在偷瞄。
她看到我,笑着招招手,那股子温柔劲儿,像秋天下午三点的阳光,不烫人,但暖得舒服。
跟苏念那种风风火火的敞亮不一样。「等很久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刚到。」
她很自然地把手里另一杯奶茶递给我,「喏,先给你买了,三分糖,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是我常喝的那个牌子。我有点惊讶:「学姐你怎么知道……」「上次读书会,
你手里拿着这个牌子的空杯呀。」她眨眨眼,「记性好也是我的优点之一哦。」
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被熨平了一些。去奶茶店的路上,她没追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只是随口聊着学校的趣事,哪个老师讲课好玩,哪个窗口的锅贴好吃。声音轻轻软软的,
听着很放松。奶茶店人不少,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用小勺子慢慢搅着杯里的芋圆,
忽然问:「是跟……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闹矛盾了?」我吸奶茶的动作一顿。「她是我发小。
」我闷声说。「青梅竹马呀,真好。」尹雪遥托着腮,眼神温和地看着我,「不过,
越是亲近的人,有时候说的话,越容易往心里去,伤人也越深呢。」
这话一下子戳到我肺管子上了。我没吭声,算是默认。「我猜猜,」她声音更柔了,
像在哄小孩,「是不是她身边出现了新的朋友,说了些让你不舒服的话,
而她……选择了相信那些话,或者,至少没有站在你这边?」我猛地抬头看她。她怎么知道?
「别这么惊讶。」尹雪遥笑了,伸手过来,很轻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一触即分,
「姐姐也是从大学时代过来的呀。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有时候会很微妙,容易形成小圈子,
排斥『外人』……哪怕这个外人,其实是认识更久、更重要的人。」她说得平淡,
我却听得鼻尖发酸。那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的闷痛和委屈,忽然有了出口。
「我就是……不明白。」我盯着奶茶杯壁上的水珠,「十几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清楚吗?别人随便说几句,我就成别有用心、没出息的人了?」「人都是会变的,
尤其是在新环境里,迫切想要融入,想要被认可的时候。」尹雪遥的声音很稳,
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许她不是故意要伤你,只是还没学会,
怎么平衡老朋友和新圈子。」她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但让你难过了,是事实。
我们阿也这么好,不该被这样对待的。」「我们阿也」。四个字,轻轻巧巧,
却像一块小石头投进我心里,咚一声,漾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脸有点热,
我低下头猛吸奶茶。「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点点狡黠的调皮,
「如果她真的把你弄丢了,那是她的损失哦。」「像我,就很想捡回家呢。」
我心脏狂跳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柔和,
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撩拨的话,只是我的幻觉。「学姐……」
我嗓子发干。「开玩笑的啦。」她回过头,眼睛弯成月牙,「不过,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我点点头,手心有点冒汗。「那就好。」她拿出手机,「下次再不开心,随时找姐姐。
我比奶茶管用哦。」屏幕上是她的二维码,添加好友的界面。我机械地扫了,添加。
备注跳出她的名字:尹雪遥。以及一行个性签名:「你的月亮,你的潮汐。」
4和尹雪遥那次奶茶之后,我心里轻松了不少,但和苏念的关系,却滑向更诡异的深渊。
她不再直接对我输出那些「高见」,改用一种更烦人的方式——阴阳怪气。
我在朋友圈发张图书馆照片,她评论:「哟,这么用功,想做学霸吸引谁注意呢?」
我晒了张新买的游戏手柄,她私聊我:「多大人了还玩物丧志,
难怪许娜说男生沉迷游戏的都没前途。」我参加个篮球赛,拿了瓶水在场边喝,
她不知从哪冒出来,冷笑:「给队友送水?这么会来事,周浩说的中央空调就是你这种吧?」
我他妈当时火就压不住了,把水瓶往地上一摜:「苏念**有完没完?**什么碍着你了?
你那些舍友是给你下了降头还是怎么着?他们放个屁都是香的是吧?」
周围队友和看比赛的都安静下来,往这边看。苏念脸一阵红一阵白,
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吼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却不是委屈,是恼羞成怒:「陆也!
你**!我好心提醒你,你不识好歹!你就烂在你的游戏和你的『好人缘』里吧!」她吼完,
转身就跑。队友过来拍我肩膀:「没事吧陆也?你跟苏念……吵架了?」我喘着粗气,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心里那把火烧得又旺又空,只剩下灰烬一样的疲惫和冰凉。
提醒?去他妈的提醒。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瞪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手机亮了一下。尹雪遥发来一张照片,是夜空,挂着寥寥几颗星。「今晚星星很少,
像某个小朋友现在的笑容。」我心里一动。她怎么又知道?「学姐还没睡?」「嗯,
有点担心某个偷偷难过的小朋友。」她回得很快,「方便打电话吗?」我戴上耳机,
溜到楼梯间。电话接通,她那边很安静,轻轻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像羽毛搔在耳膜上。
「听到啦?」她声音带着笑意,比平时更低更柔,有种哄睡的魔力,「我们阿也受委屈了。」
就这一句。**着冰冷的墙壁,鼻子猛地一酸。白天对着苏念吼都没想哭,这会儿喉头发紧,
半天才憋出一声:「……嗯。」「不想说就不说,」她轻轻哼起一段陌生的调子,柔和舒缓,
「姐姐给你哼个歌。闭上眼睛。」我闭上眼。她的哼唱,她细微的呼吸,
她偶尔几句低语「没事了」「我在呢」,像温暖的水流,慢慢包裹住我,
把那些尖锐的愤怒、冰凉的失望,一点点泡软,化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情绪平复下来,
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电话这边,安静地听了她好久。「学姐……谢谢你。」我有点不好意思。
「真要谢我呀?」她笑,「那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去哪儿?」「秘密。下午三点,
校门口等你。穿暖和点。」她挂了电话。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点冰凉,
不知什么时候,被熨得服服帖帖。甚至,生出了一点模糊的期待。5第二天下午,
我站在校门口,有点忐忑。尹雪遥准时出现,今天穿了件浅咖色的风衣,衬得肤色更白,
手里提着个小纸袋。「等久了?」她走过来,很自然地递给我纸袋,「热的,暖暖手。」
是杯热巧克力。「谢谢学姐。」我接过,掌心一片暖烫。她没说什么,带着我坐上公交,
摇摇晃晃快一小时,到了一个有点老旧的街区。最后,
在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宠物店前停下。橱窗里,几只胖乎乎的猫在打盹。「这是……?」
「我常来做义工的地方。」尹雪遥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弥漫着动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不难闻。
一个胖胖的阿姨笑着跟她打招呼:「雪遥来啦?哟,还带了小帅哥?」「嗯,朋友。」
尹雪遥笑着应了,熟门熟路地去后面拿了围裙和手套,递给我一套,「帮忙?」
我懵懵地套上。她领我走到猫舍,里面有几只猫,看到她就凑过来蹭。她蹲下身,
动作轻柔地抚摸它们,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柔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来这里。」
她一边给一只三花猫梳毛,一边轻声说,「这些小东西,不会说话,但什么都懂。你对它好,
它就全心全意依赖你,蹭你,对你翻肚皮。」她抬起眼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很简单,
很纯粹,对不对?」我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试着摸了摸脚边一只橘猫的脑袋。
橘猫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就塌了一角。「人有时候,
想得太复杂,要得太多,反而把最真的东西弄丢了。」尹雪遥意有所指,但语气很淡,
「不如猫。」我们安静地打扫猫舍,添水添粮。她动作仔细又温柔,
偶尔跟我讲解哪只猫有点怕生,哪只喜欢被挠下巴。时间过得很快。离开的时候,
天都快黑了。她手里抱着那只最黏她的三花猫,站在店门口,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阿也,」
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我,很认真地看着我,「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怀疑自己。
你很好,值得被温柔对待。」我心脏狠狠一撞。她怀里的猫「喵」了一声,跳下去跑了。
她笑了笑,抬手,很轻地把我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耳廓。
我全身僵住,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走吧,送你回去。」她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
转身往前走,步子轻快。我站在原地,耳朵被她碰过的地方,火烧火燎。风一吹,
却带来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暖香。我快走几步跟上去。公交车上人不多,
我们并排坐在后面。她有点累,头靠着车窗,闭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掠过她的脸,
明明灭灭。我偷偷看她。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微微抿着的嘴唇,颜色很淡,
看起来很软。鬼使神差地,我想起她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值得被温柔对待」。
脸又开始发烫,我赶紧扭开头看窗外。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不像话。
6从宠物店回来后,我和尹雪遥的关系,有点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她还是温柔体贴的学姐,会提醒我天冷加衣,会在我赶作业时给我点夜宵,
会在我吐槽选修课老师时发来捂嘴笑的表情。但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
还有她看着我时,眼底深处那种专注到几乎灼人的光,都让我心慌意乱,又忍不住偷偷雀跃。
我好像,有点期待她的消息了。甚至开始找借口去读书会晃荡,就为了能「偶遇」她。
而苏念,仿佛是为了印证尹雪遥的话,在她那个小圈子里越陷越深。我们之间,
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或者,她带着她那些舍友,
对我投来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窃窃私语,然后爆发出一阵心知肚明的哄笑。
像一把把细小的沙子,磨得人心里发毛。但我没那么难过了。心里那个窟窿,
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一点点填上了。温温热热的。转折发生在校运会。
我报了四乘一百米接力,跑最后一棒。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因为惯性摔了一跤,
膝盖和手肘擦破一大片,**辣地疼。队友扶我去医务室。消毒水淋上去的瞬间,
我疼得龇牙咧嘴。校医大妈手脚麻利,嘴里念叨:「小伙子毛毛躁躁的,还好伤口不深。」
包扎完,我单脚蹦着出来,琢磨怎么蹦回宿舍。一抬头,
看见苏念和她的舍友许娜、江川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朝这边看。苏念手里拿着瓶水,
手指捏得有点紧。江川碰碰她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苏念脸色变了变,
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居然转开了头,跟着她俩走了。走了。我站在原地,
膝盖上的伤突然疼得钻心。比消毒水浇上去那一下,疼一百倍。「需要轮椅服务吗,
伤员同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
尹雪遥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轮椅,俏生生地站在医务室门口,歪头看着我。
她今天穿了身运动服,马尾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清爽又活泼。「学姐?
你怎么……」「听说有小朋友英勇负伤,特来慰问。」她推着轮椅过来,拍拍椅背,「上来,
送你回去。」「不用不用,我能走……」我下意识拒绝,单脚蹦了一下,差点又摔。
尹雪遥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稳,力气也比想象中大。「别逞强。」她声音低下来,
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还是说,你更想在这里等别人?」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苏念离开的方向。我哑口无言,胸口闷得厉害。乖乖坐上了轮椅。
她推着我,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我盯着自己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膝盖,闷声说:「她看见我了。」「嗯。」
「她跟别人走了。」「嗯。」「我像个**。」轮椅停了。尹雪遥绕到我面前,蹲下身。
她仰着脸看我,夕阳的余晖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清澈见底,
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狼狈又沮丧的脸。「陆也,」她连名带姓叫我,声音很轻,
却字字砸在我心上,「看着我的眼睛。」我看着她。「你很好。你勇敢,善良,讲义气,
会为朋友拼命。你受伤了,会疼,会委屈,这都不是错。」她一字一句地说,
「错的是那些看不见你的好,还反过来伤害你的人。」「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否定自己。」「你明白吗?」我喉咙发哽,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她笑了,伸手,
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眼角一点没出息的水汽。「乖。」她重新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学姐。」「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的声音随着晚风,轻轻飘进我耳朵。「因为,
你是我发现的宝藏啊。」「而我的习惯是……」她俯下身,气息拂过我的耳尖,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又甜蜜的颤音。「把我发现的宝藏,好好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手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7腿伤那几天,
尹雪遥几乎接管了我的生活。每天准时送三餐到宿舍楼下(不知她怎么说服宿管阿姨的),
监督我换药,课表记得比我还清楚,提醒我哪些课可以请假,
哪些必须去(然后她会弄来电动小三轮载我去)。我室友从震惊到麻木,
最后拍着我肩膀说:「陆也,你这哪是摔了腿,你这是摔进温柔乡了啊。」我臊得慌,
心里却像泡在温水里,咕嘟咕嘟冒着不争气的甜泡。苏念一次都没出现过。倒是在朋友圈,
看见她发了几次和舍友聚会、逛街的照片,笑靥如花,看着快活极了。
那条说我「舔狗和新主人绝配」的朋友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删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星,也终于噗一声,彻底熄灭了。也好。腿快好利索那天,
尹雪遥说为了庆祝我「重获新生」,要请我吃大餐。
地方选在学校后门一家挺有名的私房菜馆,小包厢,安静。菜很好吃,
尹雪遥还点了瓶梅子酒,给我倒了一小杯。「尝尝,度数不高。」我酒量一般,
但没好意思推辞。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点暖意。我们边吃边聊,主要是她说,我听。
她说她家乡有片很美的海,说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后来走丢了哭了好久,
说她为什么喜欢猫……灯光昏黄,落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
比窗外的星星还好看。不知不觉,一瓶梅子酒见了底。我脑袋有点晕,但意识清醒,
只是胆子好像变大了些。「学姐,」我看着她,「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有点……」
「有点什么?」她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我,眼神像带着小钩子。「有点……不习惯。」
我老实说,「除了我妈,没人这么管过我。」「那以后习惯就好了。」她自然地接话,
又给我夹了块排骨,「因为我会一直在啊。」我心跳漏了一拍。「一直……是多久?」
她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看了好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了。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却带着笑意。「阿也,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呀?」她站起身,走到我这边,
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我。这个角度,我能看清她每一根长长的睫毛,
和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又执拗的海。「我对你好,不是学姐对学弟的好。」
她声音很轻,很慢,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是女人对男人的好。」「是想要独占你,
想要你眼里只有我,想要你……也喜欢我的那种好。」「你明白了吗?」我脑子里「嗡」
的一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住。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擂鼓般的心跳,和她清浅的呼吸。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也不急,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审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
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恳求。「我……」我喉咙干得冒火,「学姐,
我……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她对我有这样的心思?
我不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混乱。脑子里一团乱麻,
只有心脏在疯狂地叫嚣着什么。她眼里的光,随着我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在我以为她会露出失望或者难过的表情时,她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无奈,有点纵容,
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滚烫的脸颊。
「吓到了?」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不急。」「但是阿也,」
她话锋一转,指尖顺着我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让我不得不更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睛。
那里面的温柔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占有欲。「我不会放手的。
」「从你第一次在读书会,红着耳朵不敢看我的时候,我就决定要你了。」「所以,不要逃,
好不好?」我像是被她的目光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战栗,从脊椎尾端窜上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凑得更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嘴唇。带着梅子酒的甜香。「闭上眼睛,阿也。」她低声命令,
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我像被催眠了一样,闭上了眼睛。然后,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
轻轻贴上了我的嘴唇。很轻,一触即分。像羽毛划过,却在我心里引发了山崩海啸。
我猛地睁开眼。她退开一点距离,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眼睛里水光潋滟,
嘴角却勾着得逞的、狡黠的笑。「盖章了。」她小声说,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又指了指我。「你是我的了。」8那个吻很轻,却像在我脑子里扔了颗核弹。回宿舍的路上,
我整个人都是飘的,脚步发虚,耳边嗡嗡作响,嘴唇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
被无限放大,反复重播。尹雪遥走在我旁边,神色如常,甚至哼起了轻快的小调,
仿佛刚才那个把我按在椅子上亲了的人不是她。送到宿舍楼下,她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上去吧,早点休息。」她抬手,很自然地帮我理了理压根没乱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喉结。我浑身一激灵,往后缩了缩。她笑了,眼睛弯起来:「这么敏感?
」「学姐!」我耳朵烫得要烧起来。「好啦,不逗你了。」她收回手,**大衣口袋,
「记住我说的话,嗯?」我看着她,心跳如雷,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能胡乱点头。「晚安,
阿也。」她冲我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半天没动弹。直到室友下来买烟看见我,
吓一跳:「**陆也,你站这儿扮雕塑呢?脸这么红,发烧了?」我如梦初醒,含糊两句,
同手同脚地上了楼。那一晚,我失眠了。一闭眼,就是尹雪遥靠近的脸,她长长的睫毛,
她眼睛里那片深海,还有唇上柔软的触感。以及,她说的那些话。「想要独占你。」
「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了。」一遍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恐惧吗?好像有一点。
被这样强烈地、不容拒绝地「宣示**」,是个人都会有点发怵。但除了那一点点恐惧,
心底翻涌上来的,更多的是陌生而汹涌的悸动,是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欢喜。
我好像……并不讨厌。甚至,想到她说的「一直」,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塌陷下去,
变得无比柔软。接下来的几天,我有点躲着尹雪遥。信息回得慢,借口腿刚好要多休息,
没去读书会。她也不急,每天照常发来问候,提醒我吃饭加衣,
偶尔分享一些有趣的段子或视频,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好像那只是我一个荒诞的梦。
但我知道不是。她越是这样平静,我越是心慌意乱,像个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的倒霉蛋。
这天下午,我在宿舍打游戏,心不在焉,连输三把。烦躁地扔开鼠标,手机响了。是尹雪遥。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学姐。」
「在宿舍?」她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点嘈杂。「嗯。」「下楼,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去哪儿?」「好地方。快点哦,我等你。」她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我对着挂断的手机发了两秒呆,认命地抓起外套下楼。她站在宿舍楼对面的香樟树下,
今天穿了条红裙子,在秋日略显萧瑟的景色里,明媚得像一团火。路过的人都在看她。
她看到我,笑着招手。我走过去,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去哪儿啊学姐?」
「跟我走就知道啦。」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我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出来,
却被她更紧地抱住。「躲我?」她偏头看我,脸上在笑,眼神却有点凉。「……没有。」
「撒谎。」她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在我胳膊内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惩罚你。」
那一点细微的疼痛,却让我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拉着我,穿街过巷,
最后走进一个老旧但安静的小区,停在一栋单元楼前。「这是……?」「我家。」
她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一扇门,回头冲我嫣然一笑,「我租的房子。进来吧。」
我心里警铃大作,脚步钉在原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看我站着不动,
挑眉:「怕我吃了你?」「不是……我……」「放心,」她走回来,拉住我的手,
不由分说把我拽进门,「今天不吃你。」屋里布置得很温馨,干净整洁,
空气中飘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暖香。她关上门,落了锁。轻微的「咔哒」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坐呀。」她指了指柔软的布艺沙发,
自己转身进了开放式的小厨房,「喝什么?果汁还是牛奶?」「都、都行。」
我僵硬地在沙发边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端了杯橙汁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自己挨着我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我绷紧了身体。
「放松点,」她笑出声,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我又不是老虎。」她手指微凉,
力道适中,我僵硬的肌肉却奇异地松弛了一点。「带我来……有事吗?」我盯着眼前的橙汁,
不敢看她。「没事就不能带你来吗?」她托着腮,侧身看我,「我想你了,不行吗?」
我脸腾地红了。「阿也,」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骗人。」她靠得更近了些,洗发水的清香笼罩过来,「是因为上次我亲你,
吓到你了?」我抿着唇,默认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比我小一圈,
柔软,微凉,却很有劲,不容我挣脱。「对不起嘛。」她晃了晃我的手,像在撒娇,
「我太心急了。看到你因为别人难过,看到你受伤,我就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
想让你只看我一个人,只想我一个人。」她低下头,把脸颊贴在我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我是不是很坏?」这个动作太亲昵,也太脆弱。我心里那点别扭和恐惧,
一下子被她蹭得七零八落。「没有……」我哑着嗓子说。「那你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她抬起眼,眼眶居然有点红,「我以后不这样了……我慢慢来,等你适应,等你愿意,
好不好?」她这副模样,谁能顶得住?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说:「……好。」
她立刻破涕为笑,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在我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我捂着脸,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脏又开始狂跳。「阿也,」她靠在我肩上,手指玩着我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