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周明远把咖啡放在桌上，杯盖没盖紧，液体晃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嘶——”“你确定她靠谱？”陈默的母亲坐在对面，手指绞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巾团。
“阿姨，我找了她三个月才排上队。”“排队？她还排队？”“圈子里很有名。
”周明远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专门帮人找记忆的。”“找记忆？”老太太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我儿子没失忆，他是不见了。”“我知道，但——”周明远停顿了一下，
“她说陈默可能不是失踪，是去找什么东西了。”“找什么？”“一段被他记错的记忆。
”老太太愣住了。门铃响的时候，林晚棠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她没起身，
直接朝门口喊了一声：“没锁。”周明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短发，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林姐，这是陈默的母亲，赵老师。
”林晚棠站起来，点了点头：“坐。”赵老师没坐。她站在客厅中央，
目光扫过这个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书架上全是心理学相关的书，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盒，
茶几上摆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半碗凉透了的泡面。“你就是那个……修复记忆的？
”“我不修复记忆。”林晚棠把泡面碗端到厨房，“我只是帮人看看。”“看看？
”“就像你家里的抽屉，有时候东西放乱了，你想知道原本是怎么放的。我帮你看看。
”赵老师终于坐下了，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手还在绞那个纸巾团。
“周明远说你儿子在整理他父亲的遗物。”“对。”“整理多久了？”“一年多。
”赵老师的声音有些哑，“他爸是五年前走的，肝癌。他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就是正常办丧事，正常上班。但去年开始，他突然变得不对劲了。”“怎么不对劲？
”“他开始翻他爸的东西。日记本、工作证、老照片、存折、病历本，什么都翻。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想他爸了，人之常情嘛。但他越来越过分，经常翻到凌晨三四点，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我劝他，他不听。后来他干脆把工作也辞了。
”“他跟你提过具体在找什么吗？”赵老师摇头：“我问过，他不说。
只说‘有些东西对不上’。”“什么东西对不上？”“他不说。”林晚棠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几秒。“他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十六天前。”赵老师的眼眶红了，
“他打电话给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什么话？”“他说——‘妈，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然后呢？”“我说什么东西，他不说。
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需要一个人待几天’，就挂了。”“之后呢？
”“之后我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前三天还能打通，没人接。第四天就关机了。我等了一周，
实在等不了了，从老家赶过来，报了警。”“警察怎么说？”“警察进去看了，说房间正常，
没有人来过，没有打斗痕迹，东西都在。就是人不见了。”赵老师停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有一件东西不对。”“什么？”“他的抽屉被打开了。
”林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抽屉？”“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他爸走后，
那个抽屉一直是锁着的，我问过他里面是什么，他说是他爸的一些旧东西，不想让我看，
怕我难过。我就没再问。但那天我去他房间，那个抽屉是开着的，里面是空的。
”“空的是什么意思？”“什么都没有了。之前他爸的东西都放在里面，全没了。
”林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老师。“赵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你问。”“陈默的父亲，有没有坐过牢？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赵老师的声音变了，
从沙哑变成了一种紧绷的、被压着的声音：“你问这个干嘛？”“我需要知道。
”“谁跟你说的？周明远？”“不是。是陈默的笔记本里提到的。”赵老师沉默了很久。
“坐过。”她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两年。他爸出来的时候，陈默才九岁。
”“什么罪名？”“经济问题。具体我不懂，就是厂里的账目出了问题。他是车间主任，
背了锅。”“你们跟陈默怎么说的？”“说是去外地工作了。新疆，建筑工地，做监工。
”“他一直相信？”“一直。”赵老师的声音开始发抖，“直到他爸走之前，
在病床上跟他说了一些话。我当时不在场，不知道说了什么。但从那之后，
陈默就开始翻那些东西了。”“他爸走之前——你是说去世之前？”“对。走之前大概一周，
有一天晚上他让我出去买点水果，说想跟儿子单独待一会儿。我出去大概四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陈默坐在走廊里，脸色特别白。”“他爸呢？”“在病床上睡着了，或者装睡。
我不知道。”林晚棠转过身来，看着赵老师。“我需要去陈默的房间。
”第二章陈默的公寓在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每隔三十秒灭一次。
周明远走在前面，每上一层就跺一下脚，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几声，然后亮起来。
“他住这儿多久了？”林晚棠问。“两年多。他爸走后他就搬出来了，以前跟父母住一起。
”“多大面积？”“六十多平，一个人住够了。”到了四楼，周明远掏出钥匙，
打开402的门。林晚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洁。灰色沙发，
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电视柜上叠着几个硬盘，标签上写着日期。
书桌上摊着几本笔记本和一台合着盖的笔记本电脑。“他妈妈说他房间收拾得特别干净，
”周明远说，“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挺邋遢的。”林晚棠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照片。”她说。“什么？”“一张照片都没有。他做摄像师的，家里没有一张照片。
”周明远愣了一下，环顾四周：“还真是。”林晚棠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那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父亲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茧，
是因为他年轻时在印刷厂工作。抽烟的时候喜欢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中指抵着烟身。
喝水的杯子是白色搪瓷杯，印着‘先进工作者’，杯口有一个缺口。走路的时候左脚向外撇，
因为小时候摔断过脚踝。”她翻了几页，每一页都在记录一个人的细节。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声音了。”日期是十七天前。“他妈妈说的抽屉在哪儿？
”周明远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卧室比客厅更小，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林晚棠蹲下来，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空的。抽屉底部有一张纸。
她拿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请打开我的抽屉。
”周明远凑过来看：“什么意思？这就是抽屉啊。”“不是这个抽屉。”“那是哪个？
”林晚棠没回答。她闭上眼睛，手指捏着那张纸的边缘。“你出去等我。”“啊？
”“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周明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防盗门关上，
楼道里传来他跺脚的声音——灯灭了，又亮了。林晚棠坐在床边，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她闭上眼睛。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暗，
像沉入深水区的那种黑暗。然后有画面开始浮现——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一个男人的背影。中年，灰色夹克，坐在一张书桌前。桌面上摊着照片和信件。
男人的手在抖。男人转过头来。“你妈不知道我留了这些东西。”声音很低，
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但你应该知道。”画面在晃动。
“我知道你恨我。你有理由恨我。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画面碎了。
林晚棠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全是汗。她拿起手机，拨了周明远的号码。“进来。
”周明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你脸色不太好。”“我没事。
”林晚棠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你认识陈默多久了？”“十几年了，大学同学。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父亲坐过牢？”周明远差点把咖啡洒了：“什么？坐牢？不可能。
他爸是印刷厂的退休工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他爸在陈默七岁到九岁那两年，
在监狱里待过。经济犯罪。”“你确定？”“他母亲确认了。”周明远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还有一件事。”林晚棠说，
“陈默在笔记本里反复记录他父亲的细节——手、声音、走路的姿势。他在验证自己的记忆。
”“验证什么？”“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和现实对不上。”“什么意思？
”林晚棠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他。
周明远低头看——那是关于父亲声音的记录：“我最近开始觉得，我记忆中的他的声音，
和我现在在录像里听到的他的声音，不是同一种声音。”“我不懂。”周明远抬起头。
“他记忆中的父亲声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句尾带叹气的。
但录像里的父亲声音是更高的、更清晰的。这说明一件事——”“说明什么？
”“他记反了时间顺序。他把父亲入狱前的声音记成了出狱后的，
把出狱后的记成了入狱前的。”“所以呢？”“所以他对那两年的记忆，可能是错的。
那两年发生的事情，可能不是‘父亲去新疆工作’。”周明远沉默了。林晚棠站起来，
走到窗前。窗台上有一个倒扣的玻璃杯，她拿起来，翻过来，看到杯底贴着一张纸条。
她念出来：“我去了那个地方。如果你来找我，你也得去。”“什么地方？
”林晚棠把杯子放回窗台。“省第二监狱。五年前关闭的那个。
”第三章“你要去那个废弃的监狱？”周明远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遥远。“明天一早。
”“我跟你一起去。”“不用。你去了帮不上忙。”“那你一个人——”“我一个人更方便。
”林晚棠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出租车在高速上行驶，窗外是灰蒙蒙的田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个监狱关了五六年了，你去那儿干嘛？”“找人。
”“那儿没人，空的。”“也许吧。”司机不再说话。下了高速，
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柏油路，两边是密密的水杉。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两百米。
“这雾真大，”司机说，“我就在这儿等你？”“不用等。”“这荒山野岭的，你怎么回去？
”林晚棠没回答。她付了钱，下了车。铁门很高，上面有生锈的铁丝网，
门顶上的水泥牌匾写着“浙江省第二监狱”，红漆脱落了大半。门锁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锁孔里塞着锈。她沿着围墙走了大概两百米，找到了一处坍塌的墙角，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左脚踩到了一块碎砖，崴了一下。她蹲下来揉了揉，站起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没过了膝盖。几栋灰白色的楼房，一栋瞭望塔，塔顶的探照灯已经拆了，
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金属支架。雾气在建筑之间流动，像活的一样。她朝最近的一栋楼走去。
楼门敞开着，门框上的玻璃碎了，地上是碎玻璃渣和枯叶。走廊很暗，两边是一扇扇铁门，
每扇门上有小窗口，焊着铁栅栏。她慢慢地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走到走廊尽头，
有一扇双开的铁门，上面写着“监区办公室”。她推门进去，里面是几排空荡荡的办公桌，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她蹲下来看桌子底下——地面上有一小片褐色的痕迹，
像是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她用指尖碰了一下，是干的，但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桌子底部的横档上缠着一根深蓝色的线，大约二十厘米长，一端打了个结。她把线取下来，
放进兜里。然后她站起来，看到了白板边缘的一行小字——“B区207号。
”B区在院子的东南角，一栋四层的楼房。比刚才那栋更破败，走廊的天花板塌了几处，
地上堆着碎石膏板。她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
看到门上的编号：B201、B202、B203……B207的门是半开着的。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大约八平米的牢房。一张水泥床，一个马桶，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户，
窗户上的铁栅栏还在。床上坐着一个人。林晚棠停住了。那个人靠着墙坐着，双腿蜷缩，
头低着，看不清脸。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卫衣上全是灰。
旁边放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几块压缩饼干的包装纸。“陈默？”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眼睛深陷，嘴唇干裂。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团。“你是谁？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叫林晚棠。你朋友周明远找到我的。”“周明远？”“对。
你妈妈也很担心你。”陈默闭上眼睛，靠在墙上。“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林晚棠问。
“不知道。”“十几天？”“也许。”“你来这儿找什么？”陈默没回答。
林晚棠在水泥床边坐下来，离他大概一米远。“你父亲的笔记本我看了一些。”她说。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她。“你记录了很多细节。手的，声音的，走路姿势的。你在验证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做这个的。”“做什么的？”“帮人看记忆。
”陈默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能看到别人的记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有时候可以。”“怎么做到？”“需要一件有情感残留的物品。比如你经常翻看的笔记本。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她。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站在一台机器前面，对着镜头笑。“你爸？
”“对。”“你要我看什么？”“看他的手。”林晚棠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个日期：2001年3月。“他入狱前两年。”“对。
”林晚棠把照片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这一次画面来得很快——一个车间。机器在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那个男人——年轻的、还没有白发的父亲——站在机器前面，
手里拿着一个零件。他的手。林晚棠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茧，
”她睁开眼睛说，“很厚的茧。是长年累月拿某个东西磨出来的。
不是机器的把手——那个茧的位置不对，在手指的侧面。”陈默的眼睛红了。“什么茧？
”“你记不记得你在笔记本里写过，那个茧是因为他在印刷厂工作？”“对。
”“但印刷厂的工人，茧应该在掌心，或者拇指和食指之间。不会在食指和中指的侧面。
”“那什么工作会在那个位置有茧？”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长时间握笔。
而且是握得很紧的那种握法。”陈默的脸白了。“他坐牢那两年，”林晚棠慢慢地说，
“不是在印刷厂。他在监狱里。”“我知道他坐过牢。
”“你不知道的是——”林晚棠停顿了一下，“他在监狱里做的是什么。”“什么？
”“文书的活儿。帮狱警写材料、记笔录。所以才会有那个位置的茧。”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但那不是重点。”林晚棠说。“那重点是什么？”“重点是你记忆中的他的声音。
”“什么意思？”“你记忆中的父亲声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句尾带叹气。
但你后来在录像里听到的他的声音是更高的、更清晰的。”“对。”“你记反了。”“什么？
”“你把入狱前的声音记成了出狱后的。你记忆中的那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
是你七岁之前听到的。但那不是因为他天生声音低——是因为他那两年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长期处于紧张和恐惧状态下，声带会因为肌肉持续紧张而变得低沉。
他入狱前就已经知道要出事了。”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在笔记本里写过一句话——‘有些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这是你爸在病床上跟你说的？”陈默点头。“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陈默的声音卡住了，过了几秒才继续，“他说那两年他不是在新疆。
他说他一直想告诉我，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然后呢？”“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
”“什么话？”“他说——‘那两年里，我写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不是我的，但我必须写。
你不要恨我，也不要恨你妈。’”“不要恨你妈？”“对。他没说为什么。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你觉得你妈在那两年里做了什么？”她问。陈默没说话。
第四章从监狱回来的路上，林晚棠一直在想一件事。陈默的母亲说，
丈夫入狱是因为“经济问题，背了锅”。但如果只是背锅，
为什么要在病床上特意说“不要恨你妈”？她没有直接去找赵老师。她先回了自己的公寓，
把那根深蓝色的线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喂，老方，
我有个事问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像是在菜市场。
老方是林晚棠为数不多的“同行”之一，专门做背景调查的，路子很野。“你说。
”“省第二监狱，2003年到2005年，有一个犯人，叫**。
我需要知道他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多久的事？”“二十年前。”“不好查。监狱都关了，
档案不知道去哪儿了。”“想办法。”“行吧，我试试。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陈年旧账，
就算查到了也可能是假的。”“我知道。”挂了电话，林晚棠坐在电脑前，
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过去三年处理的二十三个案例的档案，
每一个都涉及记忆偏差的问题。她翻到第十七个案例——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
一直以为自己小时候被父亲虐待，后来发现那些记忆其实是母亲灌输给他的。
母亲和父亲离婚后，为了争夺抚养权，不断地给儿子讲述父亲“虐待”他的细节，
以至于儿子的大脑真的生成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记忆。
这就是记忆最可怕的地方——它不记录事实，它记录你相信的事实。
陈默相信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去新疆工作”，突然被一张监狱的来信击碎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
始怀疑自己的所有记忆——那些关于父亲的、母亲的、甚至关于他自己的——可能都是错的。
一个摄像师，一个以记录影像为职业的人，
突然发现自己最基础的“记录工具”——大脑——是不可靠的。这种崩塌感，林晚棠能理解。
三天后，老方打电话来了。“查到了。”“说。”“**，2003年5月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