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局一个超市林昭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人类最后一个还在正常上班的倒霉蛋。
末日降临那天是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他正在“家家悦”超市理货,
把临期的酸奶往货架前排摆。超市里没什么人,广播循环播放着《月亮代表我的心》,
空调吹着恰到好处的凉风。然后一切就变了。不是地震,不是爆炸,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就好像有人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切换频道”,整个世界瞬间换了个画风。
窗外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变成了一片灰褐色的荒原。天空是一种不健康的黄绿色,
像是被什么人泼了一桶过期芥末酱。远处矗立着几栋半塌的高楼,歪歪斜斜地插在地平线上,
像一排腐烂的牙齿。超市里的灯闪了两下,灭了,应急灯亮起来,
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货架。“**?”林昭把手里那盒酸奶捏爆了,白色液体糊了一手。
他愣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人设的动作——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
“家人们谁懂啊,上班上着上着末世了。[图片加载失败]”发完他才反应过来,
没有信号了。林昭,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八,长相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大众脸。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概就是他那颗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或者说麻木——的脑袋。大学毕业两年,
换了三份工作,上一份是电话销售,被炒鱿鱼是因为跟客户说了实话。
这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干了四个月,工资三千二,房租一千五,
每月结余刚好够他吃三十天的沙县小吃。他的人生就像一碗没放盐的挂面——饿不死,
但也没什么滋味。但现在,这碗挂面突然被人泼了一勺滚烫的油。林昭站在超市门口,
小心翼翼地往外探了探头。荒原上风很大,卷着灰色的沙尘。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某个没打扫过的屠宰场。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太清楚。他缩回头,反手把门关上,还上了锁。
“冷静,”他对自己说,“先盘点资产。”这是一家标准的中型社区超市,
面积大约三百平米。货架上的商品大概有七成满——因为明天才是进货日。
林昭花了二十分钟,把所有货架扫了一遍,在心里列了个清单:食品区:方便面四十三箱,
矿泉水五十七箱,饼干零食若干,罐头八十九罐(午餐肉和红烧肉为主),大米十二袋,
面粉八袋,食用油六桶。速冻食品已经化成一滩水,不用想了。
饮料区:可乐雪碧等碳酸饮料若干,功能饮料二十三箱(这个是好东西),
啤酒七箱(也是好东西)。日用品区:卫生纸三大货架(末世硬通货),洗漱用品,
毛巾被褥,电池,蜡烛,打火机。最值钱的发现——仓库角落里有一箱没拆封的医药箱,
里面有碘伏、绷带、创可贴和一些常用药。此外,
超市里有三台购物车、两把拆箱用的美工刀、一根防身用的橡胶警棍(前任店长留下的,
据说是用来防酒鬼的),以及收银台里一千二百三十块六毛现金——这个大概已经没用了。
总资产:大约够一个人活大半年的物资。“还行,”林昭点点头,“够我苟一阵子了。
”他拆了包火腿肠,一边嚼一边思考人生。按理说,正常人发现自己穿越到末世,
应该恐慌、绝望、崩溃、大哭一场。但林昭的情绪就像一潭死水,连个泡都没冒。
可能是被生活毒打了太多次,阈值已经高到末日都破不了防。
“反正原来那日子过得也不比末世好多少,”他自言自语,“至少现在不用还花呗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想笑。接下来的三天,林昭什么都没做,就在超市里待着。
他不敢出去,外面太未知。他把货架上的玻璃瓶装食品都转移到靠里的位置,
防止有人砸窗抢劫。用购物车和货架把入口堵上,只留一个侧门进出。每天晚上把灯全关了,
摸黑吃压缩饼干。头两天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毛。第三天晚上,动静来了。
先是远处传来一阵嘶吼声,不像任何动物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金属摩擦和野兽咆哮的混合体。然后是地面震动,有什么大型生物在移动。
林昭趴在窗户底下往外看,借着诡异的黄绿色天光,他看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大约三米高,
外形像是被核辐射过的鬣狗和螃蟹的合体——六条腿,身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不停地张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在追两个人。一男一女,跑得很狼狈。男的背上被撕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女的搀着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扔什么东西——像是自制的燃烧瓶。“往那边跑!那个建筑!
”男的喊。“来不及了!它太快了!”林昭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开门,让他们进来——意味着暴露自己的位置,可能引来那只怪物,
也可能引来其他人。不开门,看着他们死——大概三分钟后发生。“操。
”林昭把门推开一条缝,朝外面压低声音喊:“这边!快点!”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女的反应过来,拖着男的往超市方向跑。怪物察觉到猎物转向,六条腿刨地加速,
发出刺耳的甲壳摩擦声。距离还有十米的时候,怪物已经追到五米开外。
林昭看清了那张嘴——不是圆形的,是菊花状的,一圈圈利齿向内旋转,像一台活体粉碎机。
他抄起门口的一箱矿泉水,抡圆了朝怪物扔过去。箱子砸在怪物头上,矿泉水瓶散了一地。
怪物**扰了一下,速度稍缓。两个人冲进超市,林昭哐地把门关上,
顺手把购物车推过去顶住。门外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铁门被撞得凹陷了一块,
但超市的建筑结构还算结实,门框没变形。撞了十几下之后,怪物放弃了,嘶吼着远去。
林昭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男的二十七八岁,寸头,国字脸,
一身战术裤配黑T恤,看着像练过的。背上那道伤口很深,能看到肌肉层,
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染透了。但他没叫疼,只是咬着牙喘粗气。女的看起来比林昭还小一点,
二十二三,扎着马尾,脸上有灰和血的混合物,但能看出来底子不错——大眼睛,高鼻梁,
属于那种在末世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拦下来的类型。她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色卫衣,
膝盖磨破了,露出渗血的皮肤。“谢了,”男的说,声音嘶哑,“欠你一条命。”“别说话,
”女的打断他,已经在翻找自己的背包,“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她掏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酒精,动作麻利但不够专业——倒酒精的时候手在抖,洒了一半。
林昭看不下去了,转身去仓库拿了医药箱出来,蹲在男的旁边。“用这个。碘伏,
不会那么疼。绷带也有干净的。”女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感激。
“你叫什么?”“林昭。这儿以前的理货员。”“我叫苏晚,”她指了指男的,“这是陆沉。
我们是……之前是从南边一个幸存者营地过来的。”林昭帮着她处理伤口。
碘伏浇上去的时候,陆沉闷哼了一声,肌肉绷得像钢筋。“伤得不轻,但没感染,”林昭说,
“甲壳类生物的伤口容易感染,得用抗生素。”他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盒阿莫西林,
抠了两粒递过去。陆沉接过来,干吞了。然后他靠在货架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才缓过来。“你是自己一个人?”苏晚问。“嗯。”“在这儿待了多久?”“三天。
”苏晚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陆沉睁开眼睛,声音很轻,
“你知道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林昭摇了摇头。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大约两周前,全球同步发生了一次‘相位偏移’。科学术语我们也不懂,
简单来说——地球上的大部分区域和另一个维度重叠了。原来的城市、道路、建筑,
都被覆盖了。你现在看到的这片荒原,就是两个世界叠加之后的结果。”“那其他人呢?
”“死了很多,”苏晚的声音低下去,
“直接消失的、被怪物杀死的、建筑坍塌压死的……我们估计,
全球人口减少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剩下的散落在各个幸存者营地里。”“人类文明基本没了,
”陆沉补充,“电力只在少数有发电机的地方才有,通讯完全瘫痪,
**、军队、社会组织……全部瓦解。现在这个世界,规则只有一个——”他抬起手,
指了指窗外那片灰褐色的荒原。“弱肉强食。”林昭听完,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拿了两盒自热米饭、三根火腿肠和两罐可乐,放在两个人面前。
“先吃点东西。”苏晚看着那罐可乐,眼睛突然红了。“我们已经有三天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上一次喝到可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她打开拉环,
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陆沉没动那些食物,而是盯着林昭看。
“你不好奇我们是从哪儿来的?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那些怪物有什么弱点?”“好奇,
”林昭坐到收银台上,翘起二郎腿,“但你们现在需要吃东西,我需要消化信息。
吃饱了再说,效率更高。”陆沉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行。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拿过一盒自热米饭,撕开包装,按下加热按钮。“不过我提醒你一件事,
”陆沉一边等米饭加热一边说,“你这个超市,物资不少,位置相对隐蔽,暂时安全。
但你守不住。”“为什么?”“因为你没有能力。这个世界,普通人活不下来。
我们之所以能从南边一路走到这儿,是因为——”他看了苏晚一眼。苏晚点了点头,
像是得到了允许。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闭上眼睛。然后,她的掌心亮了起来。
一团淡蓝色的光球浮现在她手掌上方,大约乒乓球大小,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光球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温度骤降了几度——不是冷,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这是‘相位能量’,”陆沉说,“相位偏移之后,一部分人类觉醒了这种能力。
我们管觉醒者叫‘相者’。苏晚是C级相者,能力类型是‘能量投射’。
”光球在苏晚掌心旋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收了回去。她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使用能力消耗不小。“你有这种能力吗?”林昭问陆沉。“没有。我是普通人,
”陆沉从腰间拔出一把用钢管磨成的匕首,“但我以前是特种兵,退役后在安保公司做事。
体能、格斗、野外生存,这些我擅长。”他顿了顿,看着林昭。“而你,一个超市理货员,
没有任何战斗经验,没有觉醒能力,一个人守着一堆物资——在这个世界里,
你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林昭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呢?”“所以,
你需要我们,”陆沉的目光很坦诚,“你需要有人帮你守住这个据点。作为交换,
我们分享你的物资。”“你们也可以抢了我就走,”林昭说,“反正我打不过你们。
”苏晚摇头,很认真地说:“你救了我们的命。这个世界里,
忘恩负义的人活不长——不是因为道德,是因为信誉是唯一能当货币用的东西。
”林昭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末世里还在讲道理的人,
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正强大的人。“行,”林昭从收银台上跳下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陆沉握了握他的手,力气很大,但没到**的程度。“合作愉快。
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追我们的那只怪物,叫‘撕裂兽’,是这片区域最常见的猎食者。
它记仇。它没吃到我们,还会回来。”“那怎么办?”陆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打呗。你以为末世是过家家?”第二章第一滴血第二天早上,
林昭是被一阵金属摩擦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收银台下面的地板上,
后脑勺枕着一袋未拆封的猫砂——超市里实在没有更软的东西了。
苏晚睡在食品区的货架之间,用几件羽绒服铺了个简易床铺。陆沉没睡,靠在门口,
手里握着那把钢管匕首,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它来了?”林昭小声问。陆沉点头,
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壳碰撞的咔嗒声。
林昭从窗户缝隙往外看——那只撕裂兽正在超市周围转悠,六条腿踩在碎石上,
留下深深的爪印。它在嗅闻——虽然头部没有可见的鼻子,但那张菊花嘴不停地开合,
像是在分析空气中的气味分子。“它在追踪你们的味道?”林昭问。“不,
它在追踪能量残留,”苏晚也醒了,压低声音说,“相者使用能力后会留下相位能量痕迹,
它能闻到。我昨晚用了能力,它顺着痕迹找过来了。”“操,那你再扔个光球炸它啊。
”“我的能力攻击距离只有十五米,而且一次只能凝聚一个能量弹,”苏晚苦笑,
“昨天我试过了,打在那东西的甲壳上就像挠痒痒。它那层壳至少有五厘米厚,
我的能量等级不够。”林昭看向陆沉。“你别看我,”陆沉说,“我用冷兵器,
正面刚它等于送菜。那东西的咬合力能把钢筋咬断。”“所以三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
”沉默。林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货架前,开始翻找。“你干嘛?”苏晚问。“找武器。
”“美工刀?橡胶警棍?那些东西对它没用——”“我没说要用那些。
”林昭翻出了一个他昨天注意到但没太在意的东西——超市角落里卖园艺工具的区域。
几把铁锹、一把锄头、两把修枝剪,还有——一瓶除草剂。准确地说,是草甘膦异丙胺盐,
41%浓度的农用除草剂。净含量五升,塑料桶装,上面画着骷髅头标志。
“你打算用除草剂毒死它?”陆沉皱眉,“它的消化系统和我们不一样——”“不毒死,
”林昭把除草剂放到地上,又去翻其他东西,“我要烧死它。
”他找出了两样东西:一瓶医用酒精(95%浓度,五百毫升)和一罐杀虫气雾剂。
“除草剂里含有易燃溶剂,喷在甲壳上可以附着燃烧。酒精助燃,杀虫剂当喷火器用。
”陆沉看着这三样东西,眼神变了。“你以前干过这个?”“没有。
但我看过《流言终结者》。”“……”陆沉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从货架上又拿了几样东西——一卷保鲜膜、一瓶洗洁精和一罐发胶。“用这个改良一下,
”他说,“洗洁精增加附着性,保鲜膜可以做延时引信。
我以前在中东的时候见过当地人用类似的方法做**。”两个人蹲在地上,
像做化学实验一样捣鼓起来。苏晚在旁边看着,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
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佩服。二十分钟后,
他们做好了三个“燃烧装置”——用矿泉水瓶改装,里面混合了除草剂、酒精和洗洁精,
瓶口塞了一团浸了发胶的布条。“怎么引它过来?”林昭问。“我来当诱饵,
”陆沉把匕首插回腰间,“我跑得快。你们埋伏在超市两侧,
等它经过的时候把瓶子扔到它身上。”“太危险了。”“不危险的事在末世里不存在。
”陆沉打开侧门,猫着腰溜了出去。林昭和苏晚各拿了一个燃烧瓶(第三个备用),
藏在超市两侧的墙后面。撕裂兽还在三十米外转悠。陆沉故意踢飞了一块石头,发出声响。
怪物的头部立刻转向他,菊花嘴张开的幅度更大了,露出一圈圈向内旋转的利齿。“来啊,
丑八怪,”陆沉低声说,然后开始跑。撕裂兽的速度快得惊人。六条腿同时发力,
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冲过来。陆沉没有直线跑,
而是绕着一个倒下的广告牌做蛇形机动——这是他唯一的优势,怪物体型大,转弯半径大。
十米。八米。五米。“现在!”陆沉大喊。林昭从墙后冲出来,把燃烧瓶抡圆了砸向撕裂兽。
瓶子砸在怪物的侧面,玻璃碎裂,液体四溅。苏晚的瓶子同时砸在另一侧。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液体顺着甲壳的缝隙往下淌,
但还没有燃烧——因为需要点火。这就是计划的关键。林昭掏出打火机,
点燃了手里的发胶罐——罐口喷出一道长长的火焰,像一把简陋的喷火器。
他把火焰对准了怪物身上浸满液体的部位。轰。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除草剂和酒精的混合物燃烧得异常猛烈,橘红色的火光在黄绿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怪物身上的甲壳开始噼啪作响,火焰顺着缝隙钻进去,灼烧着下面的软组织。
撕裂兽疯狂地翻滚、撞击地面,试图扑灭火焰。但洗洁精让燃烧液体具有了粘附性,
怎么滚都甩不掉。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恶臭,像是烤糊的指甲和头发的混合物。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撕裂兽最终倒在地上,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甲壳被烧得龟裂,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组织。林昭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发胶罐,
火焰已经喷完了,罐身烫得他手指发红。“**,”他说,“真烧死了。
”陆沉从广告牌后面走出来,看着怪物的尸体,又看了看林昭。“你这个人,”陆沉说,
“胆子不小。”“不是胆子大,是反正也跑不掉,”林昭把发胶罐扔到一边,“横竖都是死,
不如试试。”苏晚从另一侧走过来,她看着林昭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崇拜,
更像是一种“这个人值得认真对待”的评估。
“你用一瓶发胶和一桶除草剂干掉了一只撕裂兽,”她慢慢说,
“你知道这在末世里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比大多数C级相者都有用。”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烫红的手指,
又看了看那具还在冒烟的怪物尸体。“别夸我,”他说,“我只是不想死。
”他转身走回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浇在烫伤的手指上。然后他靠在门框上,
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接下来呢?”他问。陆沉走到他旁边,
递给他一根从怪物身上撬下来的东西——一根大约三十厘米长的骨刺,尖端锋利得像刀片。
“接下来,我们要在这个末世里活下去,”陆沉说,“而且要活得好。
”他指了指地平线方向。“往南大约八十公里,有一个中型幸存者营地,叫‘灰堡’。
大约三百人,有围墙、有水源、有一些觉醒者。
但那里的管理者不是好人——他们用物资控制人口,逼觉醒者当打手,
普通人在那里就是奴隶。”“你们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对。
因为苏晚不肯替他们去抢别的幸存者,他们就要把她关起来。我带她跑了。
”林昭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陆沉。“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重建一个营地?”“不,
”陆沉摇头,“我的目标更简单——先活下来,变强,然后回去把灰堡的管理者干掉。
”“为什么?”“因为那个王八蛋杀了我弟弟。”陆沉的声音很平静,
但握着骨刺的手青筋暴起。林昭没有追问。他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尤其是在别人的伤口上。“行,”他说,“那我们先活下来。”他回到超市里,拿出纸笔,
开始列清单。“要做的几件事,”他一边写一边说,“第一,加固防御。第二,
储备更多武器。第三,
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怪物种类、资源分布、其他势力的情报。
第四——”他顿了顿,抬头看着两个人。“发展。”“发展什么?”苏晚问。
“发展我们自己的势力。你说这个世界里信誉是货币,那我们就用信誉当资本。
你说普通人活不下来,那我们就给普通人一个活下来的理由。
”他指了指超市的招牌——“家家悦”三个字还在,虽然沾了灰,但依稀可辨。“这个超市,
从今天起,不只是一个藏身点。它是一个据点。一个交易中心。一个——”他想了想,
找到一个词。“一个生意。”陆沉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来着?”“超市理货员。”“你确定你不是哪个商学院肄业的?
”“确定。我大专毕业,学的是物流管理。”“物流管理,”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在末世的环境里,这个词听起来荒诞又合理,“行,物流管理专家,那你说说,
你的‘生意’打算怎么起步?”林昭指着清单上的第一条。“第一步,搞一块白板。
”第三章白板经济学白板不难找——超市办公区就有一块,以前是用来写促销信息的。
林昭把它挂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
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家家悦末世超市——营业中”大字下面,
他列出了几条规则:本超市接受以物易物,不收现金。提供安全庇护所服务,收费标准面议。
接悬赏任务(清理怪物、收集物资等),报酬视难度而定。禁止在超市范围内打架斗殴,
违者驱逐。本超市保留最终解释权。苏晚看完这块白板,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把末世当成开网店了?”“网店比这复杂多了,”林昭认真地说,
“至少网店还要考虑流量转化和复购率。”陆沉没说话,
但嘴角抽了一下——可能是想笑又忍住了。接下来的五天,林昭过得比末世前还忙。白天,
他和陆沉一起加固防御。他们把超市周围的碎石和废墟清理出一条通道,
在入口处用废弃的钢筋和铁皮搭了一个简易的闸门。
陆沉教他设置了几个简单的陷阱——绊索、落石、尖刺坑——不需要电力,纯物理原理,
但对小型怪物和没经验的抢劫者很有效。晚上,陆沉教他格斗。“你太瘦了,
”陆沉皱着眉头评估,“一米七八,一百二十斤出头,风大点都能把你吹跑。从明天开始,
每天多吃两罐午餐肉。”“午餐肉很贵的。”“命更贵。”训练是地狱式的。
陆沉当过特种兵教官,对学员的要求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往死里练。每天早晨五点起床,
先跑五公里——在碎石遍地的荒原上跑,穿着从超市里翻出来的运动鞋,鞋底磨穿了两双。
然后是力量训练,用自制的沙袋和从废墟里捡来的废铁。下午是格斗技巧,
从最基础的拳法、腿法到擒拿、反关节技。林昭第一天练完就吐了。
第二天练完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条被踩扁的蚯蚓。第三天,
他的肌肉酸痛到连拿筷子都手抖——但没吐。第四天,他没吐,也没瘫。
虽然动作还是笨拙得像一只刚学走路的鸵鸟,但至少能完成基本动作了。“你身体素质一般,
”陆沉客观评价,“但你有一个优点。”“什么?”“不怕疼。
很多人训练到一定程度会因为怕疼而动作变形,你不会。你好像对疼痛的阈值特别高。
”林昭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被生活毒打了太多次,肉体疼痛反而显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苏晚的训练方向不同。她的核心能力是相位能量,需要不断练习才能提升等级。
每天她会在超市后面的空地上冥想、凝聚能量弹、练习精准度和射程。第五天的时候,
她的能量弹已经从乒乓球大小变成了网球大小,射程从十五米提升到了二十米。“进展不错,
”陆沉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你就能到B级。”“B级有什么用?”林昭问。
“B级相者的能量弹可以穿透撕裂兽的甲壳。到了A级,一个人就能干掉一只撕裂兽。
至于S级——”陆沉摇头,“那都是传说级别的,整个末世里可能不超过十个。”“你呢?
”林昭问苏晚,“你是怎么觉醒的?”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相位偏移那天,
我在实验室里。我是学生物化学的研究生,正在做细胞培养实验。然后一切都在震动,
玻璃器皿全部碎裂,培养液溅了我一身。我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手心能发光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着说:“一开始我以为是什么辐射病,
后来才发现这是一种……能量。它来自相位重叠产生的‘裂隙能量’,
觉醒者的身体能够吸收和释放这种能量。原理没人清楚,
但能量等级是可以提升的——通过战斗、通过冥想、通过吸收怪物体内的能量结晶。
”“能量结晶?”“对,就是那天你烧死的那只撕裂兽,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体,“这个东西,从怪物体内取出来的。
不同怪物产出的结晶品质不同,可以用来补充相者的能量消耗,也可以用来**武器和工具。
”林昭接过那颗结晶,放在手心里端详。它像一颗不规则的宝石,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摸起来温热,像活物一样。“这玩意儿值钱吗?”“在幸存者营地里,
一颗C级结晶可以换一个月的口粮。”林昭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哇好神奇”的亮,
而是那种“**这东西能变现”的亮。“你是说,打怪不仅能保命,还能挣钱?
”“……是的。”“那这不就是——”“不是什么?
”林昭想说“这不就是打游戏刷装备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末世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比原来的生活更有意思。原来的生活:打工,还花呗,吃沙县,
被老板骂。现在的生活:打怪,做生意,吃午餐肉,被怪物追。怎么想都是后者更有奔头。
第六天,超市来了第一位顾客。准确地说,不是“来”的,是“爬”来的。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保安制服,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
断口处用一条布带子草草扎住,血已经半凝固了。他用双手和一条腿在碎石地上爬行,
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林昭在超市门口看到他时,他离门口还有二十多米,
已经爬不动了,趴在地上,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
“有人……吗……”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水……给我点水……”林昭没有犹豫,
拿了一瓶矿泉水跑过去。他拧开瓶盖,把水慢慢倒进男人的嘴里——不能太快,
脱水的人喝太快会呛到,甚至会死。水顺着男人的嘴角流下来,冲开了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他贪婪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喝,别急,”林昭说,“还有。
”男人喝了半瓶水,缓过来一些。他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昭。
“谢……谢谢……”“你的腿怎么了?”“被……被那种东西咬的……六条腿的,
大虫子……”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队伍……全死了……五个人,
全死了……”他说完,眼泪就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流泪,
像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娃娃。林昭把他背进了超市,放在苏晚用羽绒服铺的床铺上。
苏晚立刻过来处理伤口——断肢处已经感染了,有坏死的迹象,散发着腐肉的臭味。
“需要截肢,”苏晚皱着眉头说,“膝盖以上的部分也有感染风险,
得切到膝盖上十厘米的位置。但我没有手术工具,没有**,
没有抗生素——”“医药箱里有抗生素,”林昭说,“手术工具——用修枝剪和美工刀。
消毒用酒精。止血用绷带和烙铁。”苏晚和陆沉同时看向他。“你认真的?”陆沉问。
“不认真他就死了。”“用修枝剪截肢,他也很可能死——感染、失血、休克。
”“那也比看着他死强。”林昭蹲下来,看着那个男人的脸。“喂,你叫什么?
”“赵……赵德柱。”“赵德柱,你的腿保不住了,得切掉。我们没有**,
只能用酒精消毒伤口,然后用烧红的铁板烙止血。会很疼,非常疼,但你可能会活下来。
你选不选?”赵德柱看着林昭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我选,”他说,
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醒,“我不想死。
我还有老婆孩子……他们还在灰堡……”“你从灰堡来的?”“对……我们是一个搜索队,
出来找物资的……被怪物伏击了……”林昭站起来,看了看陆沉。“手术你来。你当过兵,
战场上处理过外伤。”陆沉点头,没有推辞。
他从超市里找了一把修枝剪、一把美工刀、一块铁板(从废弃的货架上拆下来的)。
苏晚用酒精给工具消毒,同时在炉子上烧铁板——超市用的是煤气炉,煤气罐还能用一阵子。
林昭负责按住赵德柱。手术过程很血腥,
简单来说就是——陆沉用修枝剪一刀剪断了坏死的组织,然后用美工刀修整创面,
最后把烧红的铁板按上去止血。赵德柱发出的惨叫声,林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疼痛的声音,像是灵魂在被撕裂。他死死地按住赵德柱的上半身,
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剧烈痉挛,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臂。铁板按上去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和那天烧撕裂兽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赵德柱昏过去了。
苏晚用绷带包扎好创面,给他喂了两粒阿莫西林和一粒止痛药(从医药箱里翻出来的,
数量不多)。三个人站在赵德柱旁边,沉默了很久。“他会活吗?”苏晚问。“不知道,
”陆沉说,“看他自己的命了。”林昭去洗了手上的血,然后回到白板前,
在规则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本超市提供医疗服务,收费标准:一条腿的价格另议。
”苏晚看到这行字,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认真的吗?”“当然认真,
”林昭面不改色,“你知道抗生素多贵吗?你知道修枝剪折旧率多高吗?
”“你这个人……”苏晚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容没消失。那是林昭第一次看到她笑。
在末世的黄绿色天空下,那个笑容像是一朵开在废墟上的花——不太合时宜,但意外地好看。
第四章第一位员工赵德柱活了。三天后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腿,
第二件事是哭,第三件事是问有没有吃的。
林昭给他端了一碗泡面——加了个卤蛋和一根火腿肠。
赵德柱吃得像是这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最后还用手指把碗底刮了一遍。“你们救了我的命,”赵德柱放下碗,认真地说,
“我赵德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们的。”“别急着说这个,
”林昭坐在他对面,“你先说说灰堡的情况。
”赵德柱是灰堡的“外围居民”——意思是不在核心管理层之内,靠做苦力换口粮的人。
他在末世前是个工地上的钢筋工,没什么文化,但有一把子力气和一手焊接的好手艺。
“灰堡的老大叫韩东,”赵德柱说,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变得紧张,
“末世前是个什么公司的老板,具体做什么的不知道。相位偏移之后,
他带着一帮人占了南边的一个废旧工厂,慢慢发展成了现在的灰堡。”“他有什么能力?
”“他是相者,B级,能力类型是‘金属操控’。能控制方圆五十米内的金属物体,
大小不限。我听人说,他曾经用一把钢筋直接把一个人钉在了墙上。”林昭皱眉。
金属操控——这个能力在末世里简直是bug级别的。
枪、刀、车辆、建筑结构……只要有金属的地方,他就是王。“灰堡有多少人?
”“大约三百。相者大概有十几个,大部分是D级和C级,B级只有韩东一个。
普通人大约两百多,做各种杂活——种地、修墙、挖矿。”“挖矿?”“对,
灰堡附近有一个相位裂隙矿脉,能产出一种叫‘相晶’的矿石。相晶可以提炼出能量结晶,
是相者提升等级的重要资源。韩东控制着那个矿脉,强迫普通人去挖矿,
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报酬是一顿稀粥和一个馒头。”赵德柱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老婆就在矿上干活。我儿子……十三岁,也在矿上。韩东不让人休息,
累死了就扔到外面喂怪物。上个月,矿洞塌了一次,埋了七个人,韩东让人把洞口封了,
连挖都不挖。”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出来找物资,就是想多换点口粮,
让我老婆孩子吃顿饱饭。结果……”他看了看自己断掉的腿,沉默了很久。“赵德柱,
”林昭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想不想把你老婆孩子救出来?”“当然想!
可是我现在——”“你不需要腿,”林昭说,“你需要脑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人帮忙。你懂焊接?”“懂。干了十几年。”“好。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家家悦超市的首席工程师了。”“……首席什么?”“工程师。
职位是暂时的,以后看表现再升。五险一金没有,末世不讲究这个。包吃包住,日结,
工资形式是物资分配。”赵德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在旁边小声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别介意。”“我没介意,”赵德柱说,
“我就是……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你不用明白,”林昭站起来,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跟着**,我不会让你饿肚子,也不会让你白干。
等我们实力够了,就去灰堡把你老婆孩子救出来。
”“你们才三个人……韩东有三百人……”“三百个吃不饱饭的人,
和一个能操控金属的B级相者,”林昭说,“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威胁?”赵德柱想了想,
说:“韩东。”“不对,”林昭摇头,“韩东的威胁来自于他控制的那三百人。
如果那三百人不听他的了,他就只是一个会玩金属的普通人。所以关键不是打韩东,
而是——”他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挖人。”陆沉靠在货架上,双手抱胸,
看着白板上的字。“你想策反灰堡的人?”“不是策反,是挖角,”林昭纠正,
“策反是政治手段,挖角是商业手段。商业手段更简单——你给的条件比对方好,
人就过来了。”“你拿什么给?你的物资也就够几十个人吃几个月。”“所以我们需要扩张。
不是抢别人的,是自己挣。”林昭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以超市为中心,
标注了几个方向。“赵德柱说超市往东大约十公里有一个相位裂隙矿脉,但不是灰堡那个,
是一个小型的,还没被人发现。如果我们能控制那个矿脉,开采相晶,就有了交易资本。
”“但我们没有人手去开矿,”苏晚说。“不需要人手。赵德柱懂焊接和基本的工程结构,
我们可以做一个简易的开采装置,用物理方式采矿,不需要人力下矿洞。安全、高效、不累。
”他看着赵德柱。“能做到吗?”赵德柱想了想,说:“如果有材料和工具,应该能。
但需要电焊机、钢筋、钢板——”“电焊机没有,但我们有另一种东西,
”林昭从货架上拿了一罐喷漆和一盒汽车修补用的原子灰,“末世前超市里卖这些东西。
电焊的功能可以用铆接和螺纹连接替代,强度差一些,但够用了。”赵德柱接过原子灰,
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不是试试,”林昭说,“是一定要做到。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陆沉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眼神里的评估意味更浓了。
他见过很多人在末世里的样子——崩溃的、疯狂的、麻木的、残忍的。但林昭这种类型的,
他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不像是活在末世里,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舞台。
末世前的世界对林昭来说太复杂了,规则太多,上升通道太窄,
一个普通大专毕业生想翻身比登天还难。但末世不一样——末世把一切都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