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陆衍舟熬过三年没有自我的日子,换来的不过是他一句“我不喜欢你这样”。
而当我终于决定离开,他却发现——他弄丢的那个女孩,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沈鹤音了。“我不喜欢你穿红色。
”“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说话。”“我不喜欢你不接我电话。”三年来,
陆衍舟的每一句话都以"我"开头。而我沈鹤音的每一句回应,都以"好"结尾。直到那天,
我在暴雨里替他排了四个小时的队买演唱会门票,浑身湿透地站在他楼下。他打开车门,
身边坐着另一个女人。他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说——"我不喜欢你这副狼狈的样子,丢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丢掉的从来不是三年时间。是我自己。1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砸在我攥紧的演唱会门票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我站在陆衍舟那辆黑色奥迪前面,
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狗。副驾驶的女人我认识。江楠,他公司新来的行政主管,
朋友圈里永远是精致的下午茶和名牌包。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打量的目光从车窗里看着我。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是怜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怜悯。“衍舟,
外面那个……是你说的那个女朋友吗?”她的声音不大,但雨夜里格外清晰。
陆衍舟没有回答她。他推开车门,撑着伞走到我面前。我以为他会心疼我淋了这么久的雨。
我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辛苦了"。他开口了。“你怎么又不打伞?我说过多少次了,
我不喜欢你这种邋遢的样子。”我的手指攥紧了那两张门票,指节发白。
“我……我排了四个小时,怕离开位置就买不到了。”“所以呢?”他皱眉看着我手里的票,
“你就不能网上买?”“网上早就卖完了,你说你想听这个乐队的现场,我怕——”“行了。
”他打断了我。他从来都是这样打断我的。轻描淡写,理所当然。他伸手拿过我手里的票,
低头看了一眼。“两张?”“嗯,我们一起去。”他把票揣进口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那天我可能要加班,到时候再说。”我愣在原地。雨更大了。
“那……那另一张票……”他头也没回。“给江楠吧,她前两天也说想去。”那一瞬间,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心。我的心在这三年里已经碎过太多次,
早就拼不回完整的形状了。碎的是我最后一丝幻想。我站在雨里,
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着他发动引擎,看着那辆车从我身边驶过。车轮溅起的脏水,
泼了我一身。江楠在副驾驶上回过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像一把钝刀,
一下一下割在我的骨头上。我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路灯亮了。
久到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跳出陆衍舟的消息。“回去把我那件灰色外套洗了,
明天开会要穿。”没有一个字问我到家了没有。没有一个字关心我有没有着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然后点下了"好"。是的。三年了。我的回答永远是"好"。
2我叫沈鹤音,今年二十四岁。三年前我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了陆衍舟,
那时候他是经济系最耀眼的学长,西装革履站在辩论台上的样子,
让整个礼堂的女生都在尖叫。而我,只是中文系一个安安静静写诗的女孩。他追我的时候,
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喜欢安静的女孩。”我以为他喜欢的是我的安静。后来我才知道,
他喜欢的是"安静"。安静地听他说话。安静地服从他的安排。
安静地消失在他不需要我的时间里。又安静地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恋爱第三个月,
他说:“我不喜欢你留长发,太土了。”我剪了短发。恋爱第半年,
他说:“我不喜欢你和你那些男同学来往。”我删掉了通讯录里所有的男性朋友。
恋爱第一年,他说:“我不喜欢你写那些有的没的诗,浪费时间。”我放下了笔。
那是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没有放下过的笔。我妈打电话问我最近有没有写新的东西,我说在写。
我没有在写。我已经八百多天没有写过一个字了。室友林蔓蔓说我变了。"沈鹤音,
你以前多有主见的一个人啊。你还记得大一那年,教授说你的诗不够深刻,
你站起来直接和他辩论了半节课,把他说得哑口无言。"“那时候不懂事。”我笑了笑。
"你不是不懂事,你是被陆衍舟驯服了。"林蔓蔓说"驯服"这个词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我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对。我确实被驯服了。就像一匹本该在草原上奔跑的马,
被套上了缰绳,被关进了马厩,日复一日走着同样的圆圈。走到后来,
我甚至忘记了草原是什么样子。那天淋雨回家后,我发了一夜高烧。第二天早上六点,
闹钟响了。我浑身烫得厉害,爬起来去洗他那件灰色外套。洗衣机转动的声音嗡嗡响着,
**在阳台的墙壁上,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二。七点半,我把熨好的外套叠整齐,
打车送到他公司楼下。他下来拿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有点发烧。”他接过外套,抖了抖,检查有没有褶皱。“那你回去休息吧,
多喝热水。”他转身就走了。我站在他公司的旋转门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多喝热水。这四个字真好用。什么病都治得了。除了心病。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打点滴。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我说没有。她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输液的时候**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刷手机。
朋友圈跳出一条新消息。是陆衍舟发的。配图是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文案写着:“开会辛苦了,犒劳一下。”下面第一条评论是江楠。“谢谢陆总,拿铁好好喝。
”他给她买拿铁。他从来不问我喜欢喝什么。不对。他问过一次。那是刚在一起的时候,
他问我喝什么,我说我想喝焦糖玛奇朵。他说:"我不喜欢女孩子喝太甜的东西,太幼稚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点过甜的饮品。我在医院的输液椅上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旁边的阿姨侧过头问我:"姑娘,你哭了,是针扎疼了吗?"我摸了摸脸。是湿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3高烧断断续续烧了三天。
陆衍舟没有来看过我。他甚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第四天,他发来消息。“周六有个饭局,
你跟我去。穿那条黑色的裙子,别化太浓的妆,我不喜欢。”我从床上爬起来,浑身还软着。
周六那天我穿上他指定的黑色裙子,化了一个淡妆,老老实实坐在他旁边。
饭桌上全是他的同事和客户,觥筹交错之间,没有人注意到我。除了江楠。
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艳得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她坐在陆衍舟的另一边。是的,
另一边。他的左边是我,右边是她。整场饭局,他和她聊工作、聊项目、聊下周的出差安排。
和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帮我倒杯水。”我倒了。后来他的领导王总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拍着陆衍舟的肩膀说:"小陆啊,你这女朋友真不错,长得漂亮又懂事。"他指的是江楠。
整个包间静了一秒。陆衍舟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没有纠正。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江楠倒是大方地笑了:“王总您误会了,
我和陆总只是同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饭局结束后,我跟陆衍舟一起下楼。我走在他后面,他走得很快,
我穿着高跟鞋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陆衍舟。”我叫了他的名字。他头也没回:“嗯?
”“王总把江楠认成你女朋友,你为什么不解释?”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我,
表情带着不耐烦。“有什么好解释的?饭局上纠正领导,你嫌我活得太轻松了?
”“可是——”“行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我不喜欢你这样斤斤计较。”他又说了。
"我不喜欢"。这四个字像一道咒语,牢牢锁住了我所有的反抗。我闭上了嘴。上车的时候,
他接了一个电话。是江楠。“嗯,到了跟我说。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六个字。
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三年来从未对我说过的温柔。我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着我的胸口,
勒得很紧。或者不是安全带勒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回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陆衍舟去洗澡了。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我没有翻过他的手机。
三年来从来没有。但是那天,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他没有设密码。
微信聊天列表的第一条是江楠。我点了进去。最新的消息是江楠发的一张**,红裙,红唇,
笑得很甜。下面是陆衍舟的回复。“真好看,这条裙子适合你。”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过“我不喜欢你穿红色”。原来他不是不喜欢红色。他只是不喜欢我穿红色。
我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很长,长到我花了十分钟才翻到头。
里面有陆衍舟深夜发的消息:“睡了吗?”有他分享的歌,附带一句:“这首歌让我想到你。
”有他拍的日落照片,配文是:“可惜你没在。
”每一条消息都是柔软的、温暖的、小心翼翼的。像一个正在追求心上人的男孩。
而他和我的聊天记录里,翻遍三年,全是命令。“把衣服洗了。”“明天来接我。
”“我不喜欢你今天的发型。”“把钱转给我,这个月有笔急用。”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放下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陆衍舟擦着头发走出来,瞥了我一眼。“发什么呆?
去把卧室收拾一下,乱死了。”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叠衣服。叠到一半,
我的眼泪砸在他的白衬衫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我赶紧用手背擦掉。
他不喜欢衬衫上有印子。4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那之后的第二个星期。那天是我的生日。
二十四岁生日。我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期待。不是期待礼物,不是期待惊喜。
我只是想他能陪我吃一顿饭。就一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只要这一天。
早上我发了消息给他:“今天下班后你有空吗?想和你吃个饭。”他回得很快:“今天不行,
公司有应酬。”“那……明天呢?”“明天再说。”明天再说。这是他最常用的搪塞方式。
"明天再说"的意思就是"别再提了"。我放下手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镜子里的女孩瘦了很多,眼圈发青,嘴唇干裂,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我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中午的时候,林蔓蔓给我送了一个小蛋糕。“生日快乐,我的大诗人。
”她特意在蛋糕上插了一支笔形状的蜡烛。我差点哭出来。“陆衍舟呢?他不陪你过?
”林蔓蔓问。“他忙。”林蔓蔓没有说话,只是把蛋糕推到我面前。"许个愿吧。
"我闭上眼睛。我许的愿望是:希望他今天能给我打一个电话。一个就好。蜡烛灭了。
到了晚上十点,电话没有来。十一点,没有。十一点五十九分。我盯着手机屏幕,
最后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零点。日期跳到了第二天。我的二十四岁生日过完了。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什么都没有。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冷。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照常给他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吃早餐。他回复:"不用,
公司有。对了,你把那双棕色的皮鞋擦一下,下午有客户。"我擦了。擦得很亮。
送去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拦住我。“姐,你找谁?”“我是陆衍舟的女朋友。
”小姑娘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啊……陆总在开会,鞋子我帮你转交吧。
”我把纸袋递给她。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小姑娘和同事的窃窃私语。"就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