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丈夫出轨的那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下午,陈淮在洗澡。我坐在沙发上,
想起自己的微信小号很久没登了。
毕业照、大学军训、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公司上市的敲钟台、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的**。
我存了很多年,想着等有了孩子,给他看。我拿起他的手机,需要好友辅助验证。屏幕亮了。
没有锁。他的手机从来不锁,他说没什么好藏的。我点开微信,找到辅助验证的入口。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淮哥,今天结婚纪念日,你不陪她吗?”备注名:林小棠。
头像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我的手指顿了一下。这条消息的语气不太对,
不是同事之间会说的话。浴室里水声哗哗的。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几秒。
然后我点开了对话框。往上翻了几条。【林小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陈淮:最近忙。
】【林小棠:忙忙忙,你就知道忙。】【陈淮:别闹。】【林小棠:那你到底来不来?
】就这几条。没有更早的了。可能是删过,也可能本来就没聊什么。语气确实有些暧昧,
但也没有更过分的了。我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我赶紧退出来,
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他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栀栀?登上去了吗?
”“嗯。”他擦了擦头发,随口问:“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我犹豫了一下,
“你微信里那个林小棠是谁?”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
如果不是我正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笑了,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怎么,吃醋了?
”“她给你发的消息……”“哦,那个。”他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小姑娘不懂事,
跟她男朋友吵架了,找我诉苦。现在的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话都往外说。
人家有男朋友的,你想哪去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栀栀,
你不会因为这个怀疑我吧?”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表情坦荡,
甚至还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没有。”我说。“那就好。”他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去换衣服,今晚订了餐厅,结婚纪念日。”他站起来,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
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栀栀,别胡思乱想了。”我点了点头。他转身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传来的衣架碰撞声和抽屉开合声。他说得对。
我们在一起二十年了。他从高一就追我,大学一起创业,公司上市那年领的证。
我们一起吃过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的盒饭,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站在敲钟台上哭过。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小号。相册里第一张照片,是高考结束那天。
他站在老槐树下,递给我一瓶冰可乐,瓶身冒着水珠,他的眼睛很亮。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是我写的:“他说,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我说好。”大学四年,我们一起创业。
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冬天没暖气,我裹着毯子敲代码,手冻得通红。他回来看到,
把我冰凉的脚塞进他怀里。“沈栀,等我们有钱了,我给你买大房子。有地暖,有落地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跟你学的。”公司上市那天,
他在敲钟台上说:“感谢我的妻子沈栀,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在台下哭得停不下来。有人问我为什么哭,我说高兴。我们什么都有了。
钱、地位、彼此。然后我说:“我们生个孩子吧。家里人都在催呢,
我也想要个有我们血脉的孩子。”他说好。一年过去,没有动静。两年,还是没有。
我去医院查了,没有问题。“您先生检查过吗?”我让他去查。
他皱了皱眉:“我身体没问题。”“查一下放心。”几天后,他拿回一张报告。
**数量、活力、形态,全部正常。我松了口气。医生说,不明原因不孕,建议做试管。
“很辛苦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知道。”促排针,每天一针,打在肚子上。
第一次取卵,全麻。醒来时下腹坠痛,像被人踹了一脚。取了12个,配成5个,质量不好。
再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的肚子上全是针眼。我开始掉头发,开始失眠,
开始变胖。激素让我三个月重了二十斤。我顾不上这些。我只想要一个孩子。那个小号,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那些照片,我也很久没有翻过了。我的手机相册里,
不再是高中毕业照和公司上市的照片,而是B超单、检查报告、促排针的说明书。我想着,
等有了孩子,再翻出来。等有了孩子,再给他看。第五次,第六次。
他有时候会从后面抱住我:“栀栀,要不别做了?没孩子就没孩子,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他的眼睛红了。“最后一次,”我说,“再试一次。”第七次取卵。那天我从医院出来,
走到走廊拐角,忽然天旋地转。我扶住墙,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医生站在床边。
“沈女士,您的卵巢发现了一个恶性肿瘤。卵巢癌,晚期。”“还有多长时间?
”“三到六个月。”我闭上眼睛。我为了生一个孩子,把自己生死了。晚上,他订了法餐厅,
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时候公司刚起步,穷得要命,一顿饭吃掉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他说没关系,一年就一次。那之后每一年结婚纪念日,我们都来。从穷得要命到身家过亿,
从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到整栋写字楼。这家餐厅没变过,连桌布的花纹都没变过。
我换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宽松的那种,看不出身材。化了个淡妆,遮住脸上的暗沉。
头发掉了很多,我用发夹别了一下,勉强盖住。他在客厅等我。看到我出来,站起来,
笑了笑。“栀栀,你今天真好看。”他递过来一束花。栀子花,白色的,开了五六朵,
香气很浓,是我最喜欢的花。“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结婚纪念日快乐。”他说。
我低下头,让他帮我戴上。他的手指碰到我后颈的时候,温热的,轻轻的。“好看吗?
”他问。“好看。”他笑了笑,牵起我的手。“走吧。”餐厅在市中心。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烛光映在玻璃上,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他帮我拉开椅子,
倒了一杯热水。“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医院那边,要不先停停?”“好。
”他举起酒杯,“栀栀,结婚纪念日快乐。”我也举起杯子。碰杯的时候,叮的一声,
很清脆。菜一道一道地上。鹅肝,牛排,熔岩蛋糕...都是我喜欢吃的。但我吃不下多少,
他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天。“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出去旅游。你想去哪?
”“都行。”“去日本?你不是一直想看樱花吗?”“好。”“明年春天。”明年春天。
他在说明年春天,好像我们真的有明年春天一样。我看着他的脸,烛光打在他脸上,柔柔的。
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温柔。然后他的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消息。
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微妙的变化,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很快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公司的事?
”我问。“嗯。”他笑了笑,“不管它。”但手机又震了,连着好几下,
嗡嗡的声音隔着桌板传上来。他又看了一眼,这次拿起来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动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对着我笑的那种弧度。他打了几个字,放下手机。但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
又拿起来。“栀栀,对不起。”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表情是歉疚的,但眼神却是期待的。
“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没事。”“真的对不起。”“真的没事,
你去吧。”他站起来,走过来,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手机和外套,
快步走了出去。步子很急,几乎是小跑着。我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盘没吃完的牛排。
他的那份,吃了一大半。我的那份,几乎没动。熔岩蛋糕还没上。
他说过要陪我吃熔岩蛋糕的。我叫服务员过来,把熔岩蛋糕打包了。然后我站起来,准备走。
低头拿包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电脑放在椅子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
他忘了拿。我拎起电脑包,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我站在路边等车。回到家,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屋里空荡荡的,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随便换了一个台。然后我注意到他的电脑。屏幕黑着,但电源灯还亮着。他走得太急,
连电脑都没关。我犹豫了一下。我不常翻他的东西,二十年了,我从来不翻他的东西。
但我还是拿起了那台电脑。掀开盖子,屏幕亮了。微信还登着,
对话框停留在和林小棠的聊天记录上。我看到了。最后几条消息,是今晚发的。
【林小棠:淮哥,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想我?】【陈淮:嗯。】【林小棠:嗯是什么意思?
想还是不想?】【陈淮:想。】【林小棠:那你什么时候来?】【陈淮:快了。
】【林小棠:快点哦,我等你。】【林小棠: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一面镜子。镜子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很短,裙摆刚刚盖住大腿。领口开得很低,
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露在外面。她侧着身子,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腰上,
姿势是精心摆过的。嘴唇是红的,眼睛往上挑着,看着镜头。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林小棠:今晚等你。】我的手停在触摸板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林小棠:淮哥,
你什么时候离婚?】【陈淮:再等等。】【林小棠:等什么啊?我都等了一年了。
】【陈淮:她身体不好。】【林小棠: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她死了?
】【陈淮:……】【林小棠:她又胖又秃,天天往医院跑,你看着不烦吗?
】【陈淮:别说这个。】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冷冷的。【林小棠:你老婆知道你不能生吗?
】【陈淮:不知道。】【林小棠:你怎么跟她说的?】【陈淮:我说我查过了,没问题。
】【林小棠:她信了?】【陈淮:嗯。】【林小棠:真好骗。】真好骗。我盯着这三个字,
眼眶酸涩,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触摸板上。【林小棠:淮哥,你到底爱不爱我?
】【陈淮:嗯。】【林小棠:那你爱她吗?】【陈淮:不一样。】【林小棠:哪里不一样?
】【陈淮:她是我老婆。】【林小棠:所以呢?】【陈淮:这么多年了。
】我退出和林小棠的聊天框,点进了刘哥的聊天框,看见了他和刘哥的聊天记录。
刘哥是他最好的兄弟。【刘哥:嫂子最近怎么样?】【陈淮:还在做试管。
】【刘哥:你多陪陪她。】【陈淮:嗯。】【刘哥:你也该去查查啊。】【陈淮:查过了,
没问题。】【刘哥:那就好。】查过了,没问题。他对刘哥也这么说。说得那么真,
那么像一回事。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了声。他在朋友面前是好丈夫,
在小三面前是身不由己,在我面前是温柔体贴,每一套都演得那么真。他演了这么多年,
不累吗?我对着屏幕笑,可眼泪还在流。那张照片还亮着。黑色的吊带裙,红色的嘴唇,
今晚等你。桌上还有他送的那束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
项链还挂在我脖子上,吊坠贴着锁骨,凉凉的。他吻过的额头,还残留着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