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白裙子的房东精选章节

小说:穿白裙子的房东 作者:关耳淇 更新时间:2026-04-30

我姐失踪那天穿的是白裙子。十五年,我衣柜里挂了十七条同款,每天穿一条,

等她回来认我。我把楼租给刚出狱的、被家暴的、从戒毒所出来的——我妈骂我疯了。

她不知道,我收的不是租客,是线索。直到那个太正常的男人住进来。他交租准时,

从不惹事,半夜却说梦话:“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翻了他的房间,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7月,工地完工庆功。我姐就是那年夏天没的。

1我叫沈鹿溪,在城中村有一栋六层破楼。说是我的,其实是继承的。

我爸死之前把这栋楼留给我,除了楼,还有一句话。他躺在医院床上,瘦得只剩骨头,

攥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他说:“三楼最里头那间,别租出去。”我没问为什么。

我知道。那间房是我姐的。沈鹿鸣,大我六岁,失踪的时候二十一。那年我十五,刚上高一。

她走的那天穿的是一条白裙子。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下午她还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问我好不好看。我说丑死了,她就笑,拿枕头砸我。然后她说出去找朋友,

晚上回来给我带烧烤。她没有回来。十五年了,没有回来过。我爸找了她三年,头发全白了。

我妈哭瞎了一只眼,另一只也快看不见了。后来我爸查出来癌症,走得很快。

临死前他把这栋楼给我,意思我明白——守住这间房,等你姐回来。我守了。

但我没听他的话。他说别让外人住进来,我把整栋楼都租出去了。租给什么人?

刚出狱的、被家暴逃出来的、从戒毒所出来的、走投无路的。正规中介不收的那种人。

我妈知道后打电话骂我,说我疯了,说我糟蹋我爸的心血。她在电话里哭,

说那些都是什么人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没跟她解释。我收的不是租客,是线索。

十五年,我翻了每个租客的行李,查了每个人的底细,赶走了十七个可疑的。

有人说我是疯女人,有人说我是变态。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当年害我姐的人,

一定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我要把他翻出来。我衣柜里挂着十七条白裙子。

每年我姐生日,我买一条。款式跟她失踪那天穿的一模一样——白色,过膝,

领口有一圈小花。我每天穿一条,轮流穿。穿给她看的。万一她哪天回来了,

看见我穿白裙子,就能认出我来。老陈是我第一个租客。六十八了,坐了二十三年牢出来,

老婆死了,儿子不认他。他刚来的时候像个鬼,不说话,不跟人打交道。我让他住二楼,

每个月收他三百块,包水电。他不拖欠,月初准时把钱塞进我门缝里。后来他慢慢好了。

开始帮我修水管、通厕所、换灯泡。整栋楼的活儿都是他干。他不多话,但什么都知道。

我让他帮我盯着新来的租客,他也不问为什么,就点头。小何是从戒毒所出来的。二十五岁,

瘦得像竹竿,说话结巴,眼神发直。他在城中村旁边的汽修店当学徒,每天回来一身机油味。

但他有一项本事——耳朵特别好使。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别人说话。我跟他说过,

听见什么不对劲的,告诉我。胖嫂是去年住进来的,被老公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抱着个三岁的女儿,身上就一个塑料袋的衣服。我没收她押金,

还帮她找了附近餐馆洗碗的活儿。她女儿叫小胖,圆乎乎的,见谁都笑。

整栋楼的人都喜欢她。这些人都住在我这栋楼里。六层,十二间房,住了九户人。

都是被这个世界扔掉的人。我每天穿着白裙子,在楼道里走来走去。

收租、修东西、听他们说话。像一个猎人,蹲在陷阱边上等。等那个该来的人。

2魏德胜是两年前住进来的。五十三岁,建筑工地的小包工头,在三楼东头住了两年。

他交租准时,每月二十八号,现金,用信封装好,塞进我门缝里。他不跟其他租客打交道,

见面点点头,说句“沈老板好”,就关上门。他太正常了。正常人不会来住我的楼。

我这栋楼,水管三天两头坏,楼梯灯半年不修,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正常人受不了这些。

能忍下来的,都是有原因的——要么没钱,要么没身份,要么心里有鬼。魏德胜有钱。

包工头,一个月少说挣七八千。他完全可以租个更好的地方。他为什么要住在这儿?

我开始盯他。小何有天晚上敲我的门。我开门的时候他脸色发白,站在门口搓手。“姐,

”他结结巴巴地说,“三楼东头那屋的大叔……半夜说梦话。”“说什么了?

”“说……‘别怪我’。还有‘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抖了一下。“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小何咽了口口水,“他差不多每天都说。我睡楼下,半夜醒来就能听见。

他说梦话声音不大,但我耳朵好使。”我让他回去睡觉,关上门之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两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可以是梦到工作上出了事故,

可以是梦到跟人吵架动了手。但也可能是别的。可能是十五年前那个夏天的晚上。

我第二天就去找了郑远舟。郑远舟是退休刑警,在城中村村口开了个小卖部。

他当年负责我姐的案子,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后来他调走了,案子就搁下了。

但他一直记着。退休之后不回老家,跑到城中村开小卖部,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

我进小卖部的时候他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看见我,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又来了?

”“帮我查个人。”我把魏德胜的名字、身份证号、住址写在一张纸上递给他。他看了一眼,

没说话,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卷宗的复印件。我姐的案子,

每一页他都留着。“先说说你的理由。”我把小何听到的梦话告诉他。他听完,皱起眉头,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这个姓魏的,什么来路?”“建筑工地的包工头,

在城东那片工地干了十几年。”“城东?”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片工地,

九八年的时候还在打地基。”九八年。我姐失踪那年。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郑远舟看了我一眼,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我去查。你别轻举妄动。这个人如果真有问题,

你一个女人,对付不了。”我点头。但我没听他的。我等不了。接下来的三个月,

我跑了三趟监狱。不是去看守所,是去监狱——那种关重型犯的地方。我托了关系,花了钱,

查魏德胜的底。查到了。魏德胜有个拜把子的兄弟,叫赵明远。赵明远,

一九九八年因抢劫罪被判了八年,二〇〇六年出狱,之后就消失了。赵明远。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我姐失踪之前,跟我提过一个名字。不是赵明远,是“小赵”。

她说:“小鹿,姐谈了个对象,在工地上班的。人挺好的。”我问叫什么,她说姓赵。

我没当回事。十五岁的女孩,对姐姐的恋爱对象不感兴趣。但她说了一句让我记住的话。

她说:“姐觉得他那个兄弟,眼神不太对。”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梳子,

一下一下梳头发。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趴在桌上写作业,嗯了一声,没接话。

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下午,她穿了白裙子,出门,再也没回来。

我查到了赵明远的案卷。他被抓的时候,身上带着一条白裙子。女式的,上面有血。

当时警方没当证物——他抢的是个女的,身上有血很正常。但那条裙子的款式,

跟我姐穿的那条,一模一样。我去监狱查探监记录。赵明远服刑八年,

魏德胜一次都没去看过他。拜把子兄弟,一次都不去。郑远舟说,要么是恨,要么是怕。

3我开始接近魏德胜。包饺子给他送。从老家带的茶叶,分他一包。在楼道里碰见,

多聊两句。他每次都笑着接过去,说“谢谢沈老板”,憨厚得很,像个老农民。

但我盯着他的眼睛看的时候,他的眼神会闪一下。很快,就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他怕我。

或者说,他怕被人注意到。有一天他出门去工地,我站在窗口看他走远,确认他不会折回来,

然后拿了备用钥匙,进了他的房间。屋里很干净。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都没有,

连个茶杯都没有。衣柜里挂着几件工地上穿的衣服,洗得发白。鞋架上一双皮鞋、两双布鞋,

鞋底都磨平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住了两年的人。我翻他的床垫。在床垫和床板之间,

我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是一张照片。三个人合影。

中间一个年轻男人搂着一个姑娘,笑得很开心。那个姑娘,是我姐。穿着白裙子,

头发扎成马尾,歪着头靠在那个男人肩膀上。那个男人,就是赵明远。我见过他的照片,

在案卷里。旁边站着另一个人。年轻,瘦,留着那时候流行的长发,眼睛盯着镜头外面,

像是看别的地方。那是魏德胜。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蓝色圆珠笔,

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1998年7月,工地完工庆功。”一九九八年七月。

我姐就是那年夏天没的。我把照片塞进口袋,把床铺恢复原样,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了楼下,我蹲在墙角,喘了好一会儿。

郑远舟在小卖部里看到照片的时候,手抖了。他戴上老花镜,把照片举到灯下面,

看了足足十分钟。“这工地,我知道。”他指着照片背景里的一栋楼,“城东那片烂尾楼,

后来拆了重建。九八年的时候刚打地基,这帮人是施工队的。”“后来呢?

”“后来那栋楼建了一半,开发商跑了,烂尾了。零三年的时候有人接盘,

把原来的楼拆了重盖。拆地基的时候,挖出过东西。”“什么东西?”郑远舟沉默了一会儿。

“狗。死了十年的狗。当时没人当回事,以为是野狗掉进去的。”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如果那不是狗呢?如果那是……人呢?我开始查那片工地的历史。跑了城建局、档案馆,

翻了一堆发霉的图纸和文件。找到了当年施工队还活着的人——一个老头,七十多了,

在城东一个小区看大门。我找他聊了一个下午。他记得那栋楼,记得那个夏天。

“那楼地基浇混凝土那天晚上,”老头抽着烟,眯着眼睛回忆,

“是赵明远和魏德胜值的夜班。两个人关系好,拜把子的,经常一起搭班。

第二天赵明远就不干了,说他手软了,干不了这行。我们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

工地上人来人往的,少一个人多一个人,谁在乎。”“那天晚上出什么事了吗?

”老头看了我一眼,把烟头掐灭在花盆里。“姑娘,你是记者?”“不是。

我是沈鹿鸣的妹妹。”他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你姐的事,

我听说过。那天晚上之后,你姐就不见了。我没往那方面想过。但你要是问我,我会说,

那天晚上肯定出事了。赵明远那个人,胆子小,手不狠。但魏德胜不一样。魏德胜喝多了酒,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4我又去查了赵明远的案卷。他被抓的时候,身上带着一条白裙子。

女式的,上面有血迹。当时警方没当证物——他抢劫的是个女的,身上有血很正常。

但那条裙子,跟我姐失踪那天穿的,款式一模一样。白色,过膝,领口有一圈小花。

不是巧合。我又跑了监狱,查探监记录。赵明远服刑八年,魏德胜一次都没去过。

赵明远在狱里也没跟任何人提过魏德胜,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郑远舟说得对。要么是恨,

要么是怕。我决定找到赵明远。花了半年。查他出狱后的行踪,查他打过的零工,

查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他出狱后在各个工地打零工,干几天就走,不跟人深交。三年前,

他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小何又来找我了。那天晚上他敲门的时候,

脸色比上次还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很大。“姐,”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今晚听见那大叔打电话了。”“说啥了?

”“他说……他说‘你要是还活着就给我滚出来,你要是死了就把嘴闭紧’。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魏德胜在找赵明远。而且他不确定赵明远是死是活。

我必须在魏德胜之前找到赵明远。胖嫂的女儿小胖有天在楼道里碰见我,突然拉住我的衣角。

她仰着头看我,眼睛圆圆的,很认真地说:“阿姨,那个伯伯身上臭。”“哪个伯伯?

”“三楼那个。不说话的那个。”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臭?”小胖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