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就是个做饭的,离了陆深算什么。」「她一厨子,端什么架子。」上辈子,
我的菜全成了别人嫁衣。枕边人偷我的店,好闺蜜偷我的男人。我死在断了暖气的出租屋里。
这一世,他笑着递来合同。我看了一眼。撕了。「你的手艺?你连方便面都不会煮。」
【第一章】油烟呛进气管。手背一阵灼痛。许枝猛地缩回手,三滴热油溅在虎口上,
皮肤鼓起红点。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的鱼正冒泡。身后切配区传来剁菜的节奏声。
灶台上方的日历,红圈标记——六月十四日。三周年庆。【六月十四。】她盯着日历,
手里的铲子没动。三周年庆典。上辈子签下那份合同的日子。上辈子,陆深在庆典当天,
趁着所有人举杯的间隙,把一份文件夹在账单里递过来。他说这是税务优化需要的表格,
签了就行,别耽误他敬酒。她签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什么税务文件。是股权**协议。
她在三百个客人面前,亲手把自己的店签给了自己的丈夫。再后来,方灵搬进了她的家,
睡了她的床。再再后来——「枝枝!」厨房门被推开。陆深站在门口,西装笔挺,
手里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许枝盯着那个文件夹。蓝色封面,塑料夹子。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陆深走过来,随手拿起灶台上的一颗花生米扔嘴里,嚼了两下,
笑着把文件夹放在她手边。「忙什么呢,外面客人快到了。帮我个忙,这有几份材料要签,
税务那边催着要。你先签了,我好拿去处理。」语气跟点一杯咖啡没区别。【上辈子,
你也是这个语气。】许枝没动。她看着锅里的鱼。红烧鲈鱼,她的招牌菜。
上辈子就是靠这道菜让店里第一次排起了长队。「枝枝?」陆深凑近,手搭在她肩上,
指腹按了按她后颈,「怎么了?不舒服?签一下就好了,两秒钟的事。」
许枝伸手拿起文件夹。陆深嘴角上扬。她翻开第一页。不是税务文件。
白纸黑字:股权**协议。**方:许枝。受让方:陆深。**金额:一元。【一元。三年。
从一个街边摊做到一百二十个座位的店面。三十六道菜,
每一道的配方都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一元。】许枝把文件合上。陆深伸手:「签了给我,
我赶时间。」许枝把文件撕了。纸张的声音很脆。她撕得慢,沿着中间线一分为二,再对折,
再撕。四份。八份。碎纸屑飘下来,落在陆深锃亮的皮鞋上。厨房里安静了。切菜声停了。
陆深的手僵在半空,五指张开,像在接一个已经消失的东西。「你撕了?」「听不懂?
我再说一遍。」许枝把铲子放下,转身看他,「股权**协议。**金额一元。陆深,
你当我傻?」陆深的脸变了。先是错愕,
然后是一种她很熟悉的表情——上辈子他也用过这副嘴脸——故作轻松,
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宝贝,你想多了。这就是个走流程的东西,律师让签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不懂商业上的事——」「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金额是一元。」
「税务筹划,就是个象征性的数字——」「那你签。」她拿起灶台上的笔递过去,
「换成你的名字转给我。你签。反正只是走流程,对吧?」陆深没接笔。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厨房门又被推开了。方灵探进半个身子,笑容妆容都精致:「深哥,外面张总到了,
你快——」她看见地上的碎纸。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但许枝抓住了。方灵看了陆深一眼。
陆深看了方灵一眼。那一眼不超过半秒。但语义密度够一场离婚诉讼用了。
【上辈子我花了半年才确认你们的关系。这辈子,不需要了。】许枝解下围裙,叠好,
放在灶台上。她从两个人中间走过去。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陆深,
这家店每一道菜都是我的。菜单上三十六道菜,你报出一道的配料来,
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身后没有声音。她推门出去。走进楼梯间的时候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赵叔。上辈子她死后一个月,赵叔辞了职,
在殡仪馆门口站了一下午。是小何后来告诉她的——不对,不是告诉她。是告诉她的骨灰盒。
手机拨了出去。【第二章】赵叔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许枝站在餐厅后门的巷子里,
背靠着墙,闻着隔壁火锅店飘过来的牛油味。「赵叔,我只问你一件事。这三年的账,
干净吗?」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才点着。「……枝枝,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只回答我。干净不干净。」又是一阵沉默。
赵叔的声音压低了:「不干净。不干净很久了。」许枝闭了一下眼。
上辈子她是被赶出店门之后才知道这些的。赵叔那时候想告诉她,
但陆深先一步把赵叔调去分店,切断了他们的联系。这辈子不会再等了。「明天上午,
你能把这三年的真实流水给我一份吗?」赵叔的烟呛了一口:「枝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深要是知道——」「他不会知道。」「他会。方灵一直盯着财务室。
上个月她来查过一次账,问了很多问题。」许枝听见赵叔的手在抖,
打火机碰到手机壳上嗒嗒响,「你不知道这两个人——」「我知道。」
许枝的声音平得像白开水,「赵叔,他们在一起了。」电话那边彻底没动静了。十秒。
赵叔说:「我明天把东西给你。」挂了电话,许枝没有马上离开。
她站在巷子里看头顶那块天。天色暗了,路灯亮起来,照着墙角几箱空啤酒瓶。
【上辈子我死之前,手边只有一张欠费通知单。这辈子不会了。但不能急。陆深不蠢,
方灵比他更不蠢。每一步都要走在他们前面。】她打开备忘录,列了四件事:一、食谱。
拿走。拍照。备份。二、赵叔的账。取走。存第三方。三、律师。找一个跟陆深没关系的。
四、食博会。报名。九点十分。餐厅正在庆典。二楼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夹着陆深的笑。
许枝从后门进去,直接上三楼——她的办公室。食谱本放在保险柜里。密码是她生日。
她打开保险柜。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本子。她从第一页开始拍。翻一页,拍一页。
三十六道菜,加上从没公开过的十二道试验配方,一共八十多页。
拍完之后上传三个不同的云盘,又发了一份到私人邮箱。然后把本子塞进自己的包里,
关上保险柜。下楼经过二楼宴会厅,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陆深站在主桌前举着酒杯。
方灵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侧身和一个供应商笑着说话。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像一场排练过很多次的表演。【上辈子你们在我背后演了三年。这辈子,轮到我了。
】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她看见方灵的白色奥迪。
没停在餐厅门口——停在五十米外一家酒店门口。车窗上贴着酒店的停车卡。
许枝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时间。地点。车牌。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证据"。手机响了。陆深。她接了。「枝枝,你去哪了?庆典还没结束,
好多客人想见你——」「我不舒服,先回去了。」「那……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那文件真的就是走流程,我明天重新让律师拟一份,你看——」「好。」她挂了电话。
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像一种确认猎物位置之后的安静。【第三章】第二天中午,
方灵来了。许枝在后厨备菜,改刀一块豆腐。四十八块。每一块大小一样。
方灵穿着碎花连衣裙,踩着细高跟走进厨房,躲着地上的水渍。「枝枝~」
声音甜得能腻死蚂蚁。许枝没抬头。刀落下去。第四十九块。「我来拿一下食谱本,
深哥说下个月要上新菜单,让我先把菜品目录整理出来,给美团那边报备。」刀停了。
许枝抬眼看她。方灵的笑钉在脸上,眼睛却在打量她——准确说,
在打量她身后的灶台和墙上挂的器具。在找本子。「食谱本?」许枝低头继续切,
「什么食谱本?」方灵的笑僵了零点五秒:「就……你那个黑皮本子啊,一直放保险柜里的。
陆深给了我密码,让我直接拿——」「保险柜里没有本子。」
方灵的高跟鞋在地砖上划了一下。「那它在哪儿?」「不知道。」方灵的笑消失了。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许枝,你什么意思?那本子一直在保险柜里,我上个月还——」
她咬住了后半句。许枝手里的刀没停。【上个月你就动过保险柜了。
上辈子你就是用抄走的食谱找到新厨师,把我从厨房彻底架空的。
】许枝把切好的豆腐推到盘里,冲洗刀面,擦干,插回刀架。「方灵,这家店的菜,
有几道是你开发的?」「什么?」「你在这家店三年了。后厨待过几天?灶台碰过几次?
哪道菜的火候你说得出来?」方灵的脸色变了。从惊诧到恼怒。「许枝,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是你闺蜜——」「闺蜜。」许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坦得像念菜名。
她把围裙上的水擦了擦,走到方灵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许枝比方灵矮半个头,
但方灵退了一厘米。「那个本子里的每一道菜,从食材配比到烹饪手法,全在我脑子里。
你拿走本子也好,烧了也好。我闭着眼都能从头写一遍。」她绕过方灵走向厨房门。
「但是——如果你想把我的菜变成你们的菜,那我建议你先学会炒一盘番茄鸡蛋。」
方灵站在原地,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许枝走出去十步,听见身后方灵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厨房排风管道能传声。「……她知道了。本子不在了。陆深,
她肯定知道了——」许枝没停步。回到办公室,锁上门。包里的黑皮本还在。
她没带回家——她知道方灵今天会来,也知道带走本子的话陆深会翻她的东西。
所以她把本子藏到了别处。赵叔的车后备箱。今天上午赵叔已经交了三年的真实财务流水。
厚厚一叠。她翻了二十分钟。账面利润和实际到她手里的分红,中间差了一个零。三年。
陆深从这家店抽走将近一百八十万。转入两个账户。一个是方灵弟弟名下的空壳公司。
一个是陆深母亲名下的理财账户。许枝把这些文件和食谱照片存在一起。
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越来越鼓了。手机震了一下。陆深发来消息:"宝贝,
方灵说你心情不好,是不是昨天的事还在想?晚上我们出去吃个饭,我跟你好好聊聊?
"许枝看着这条消息。上辈子,就是这顿饭。他在她酒里多加了一杯。等她酒劲上头签了字,
第二天醒来一切都晚了。她回了一个字:「好。」打开手机录音。按下开始键。
【第四章】晚饭在城南一家日料店。陆深提前到了,靠窗位置,面前摆了两壶清酒。
一盘刺身已经切好,三文鱼码成扇形。许枝到的时候他站起来拉椅子,帮她倒酒。
「试试这个,老板从北海道带回来的。你上次说喜欢偏甜的款。」许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就在手边,但她没再碰。陆深开始说话。声音柔和,节奏舒缓,像哄小孩。
「枝枝,昨天那个文件是律师搞的,措辞确实不好,我回去骂了他了。其实很简单,
税务局今年查得严,律师建议内部调整,不涉及实际经营权。你放心,这个店永远是你的。」
他给她夹了一块金枪鱼。「你才是这个店的灵魂。没有你,哪道菜都出不了。谁不知道呢?」
许枝吃了那块鱼。味道不错。【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你是灵魂"。
后来你把灵魂挤出去了,才发现灵魂是真的。菜品暴跌,客流砍了一半。
你又找方灵的弟弟来当厨师,用我的食谱照猫画虎。画了半年,把店做垮了。】「陆深,
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陆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你说律师拟的文件。
哪个律师?叫什么?哪家律所?给我联系方式,我自己跟他聊。」陆深的筷子碰了碗沿。
他笑了,但笑容比刚才紧了一圈:「你跟律师聊什么?那些法律术语你也看不懂——」
「那我找个我自己的律师看看。」「没那个必要。」「那你怕什么?」桌上安静了三秒。
陆深放下筷子叹气,换了一副表情——受伤的、委屈的。「枝枝,我们是夫妻。
你不信任我到这个份上了?」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她没躲。但也没回握。她的手放在桌上,
像一块砧板上的食材。「陆深,我信你。但文件的事先不签。等我找律师看过,
没问题我会签。」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是酒——桌上的凉白开。陆深的眼神沉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挡住了。「行。不急。」吃完饭许枝说胃不舒服先走。陆深说还要见个朋友。
许枝走出日料店,在街边拦出租车。她知道陆深留下来见的不是朋友。
方灵在三个路口外的酒店里等他。但今天她要去另一个地方。闻味轩。
一家开在小巷子里的私房菜馆。上辈子走投无路时她来这里吃过一碗面。就是在这儿,
她偶然遇到了霍珩。霍珩是本市最毒舌的美食评论人。公众号叫"一口定生死",
粉丝三十万。差评能让一家店关门,好评能让人排队三个月。
上辈子陆深花半年想请霍珩来店里,被拒了六次。
但许枝知道一个秘密:霍珩每周四晚上九点半来这家店吃一碗素面。今天周四。九点四十,
许枝推开闻味轩的门。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黑色卫衣,帽子压到眉毛。面前一碗面,
没怎么动。他在看手机。许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起眼皮。「你谁?」「厨师。」
「不需要。」「我不是来应聘的。我想做一道菜给你吃。」霍珩帽檐下的眼睛扫了她一遍。
冷的,评估的。「我不接品鉴邀请。」「不是品鉴。是交易。」
许枝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食博会报名页面,「下个月的食博会,你是评委对吧。」
他没说话。算默认。「我想要一个独立参展的名额。不挂任何餐厅品牌,以我个人名义参加。
」「凭什么?」「凭你吃完我做的菜,自己决定。」霍珩盯着她看。五秒。十秒。
然后他把面碗推到一边,往椅背上一靠。「后厨可以借。你有二十分钟。」
许枝站起来走进后厨。闻味轩的老板认识霍珩,看他点了头没拦。
许枝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气。灶台。火焰。锅。油。她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做过一道菜了。
在陆深的店里做了无数道菜,每一道都是为了"店",为了"品牌",为了"陆深"。
今天这一道是为了自己。二十分钟后,一盘椒麻鸡放在霍珩面前。
传统麻椒浸泡改成低温现磨,保留花椒香气去掉涩感。鸡肉用慢煮法处理,纤维松软但不散。
最后浇上三层秘制红油——每一层辣度和香型不同,吃到嘴里是递进式的冲击。
霍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没说话。又夹了一块。又一块。
筷子停下来的时候盘子空了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许枝。眼神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你叫什么名字?」「许枝。」「哪个枝?」「树枝的枝。」霍珩把帽子往后推了推。
瘦削的脸,下颌线干净。「许枝。你在哪家后厨做了多少年?」「三年。」
「为什么我没听过你的名字?」许枝没回答。霍珩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转过来给她看。食博会独立参展申请。推荐人一栏已经填好了。「名额给你。」
他把手机收回去,「一个条件。」「什么?」「你必须用自己的名字参赛。
不是任何餐厅、任何品牌、任何老板的名字。就是你。许枝。」她点头。
走出闻味轩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凉的。但手心是热的。
【第五章】方灵的反扑比上辈子来得更快。第三天,后厨的气氛变了。
许枝早上到店的时候备菜区只有小何一个人。
往常这个时间张师傅和两个帮厨应该已经开始处理食材了。小何低着头切葱花,切得不均匀,
手指头上贴着创可贴。「人呢?」小何没抬头:「张师傅说家里有事请假了。
两个帮厨上午调去分店,方灵安排的。」许枝看着空荡荡的后厨。四个灶头只开了一个。
冰柜里的食材还没归位。【开始了。上辈子也是先断我的人。厨房没人我一个人出不了菜,
逼我去求陆深,陆深就有借口把方灵的人塞进来。然后我就被架空了。】她系上围裙,
打开第二个灶头。「小何。」「嗯?」「你怕不怕?」小何的刀停了一下。「枝姐,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但方灵昨天跟张师傅他们说……」他咽了口水,
「她说你跟陆总闹离婚了,精神状态不好,让大家小心点,别被你连累。」
许枝把一筐土豆搬上案台,拿起削皮刀。一个。两个。三个。手起刀落,皮削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