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之间,有七分像沈奕辰,特别是那双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但嘴唇的形状,和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和十六年前镜子里的我,一模一样。
是沈暮阳。
我的儿子。
我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细微而尖锐的疼。
但那疼痛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是一种错觉。
我花了十六年,才将这块腐肉从心上剜去,早已结了厚厚的痂。
我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冷冷地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局促不安的少年。
他在门口徘徊着,几次抬手,似乎想再按门铃,却又都放下了。
最终,他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下一秒,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的微信:“妈,我知道你在家。我爸昨晚回去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晚上。今天早上我看到他……他好像哭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方阿姨的病也更重了。家里……家里真的不行了。求求你,开门让我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好吗?”
哭了?
沈奕辰那样的男人,也会哭?
我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他是为方雨馨的病而哭,还是为自己被忤逆的权威而哭?
无论如何,都与我无关。
但我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不是因为心软,只是因为我想看看,他们父子俩,究竟还想上演什么戏码。
门开的那一刹那,沈暮阳的眼睛瞬间亮了,是那种看到希望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颤:“妈……”
这一声“妈”,隔了整整十六年。
我却觉得无比刺耳。
我没有让他进来,依旧是懒懒地倚着门框,环抱着双臂,用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事?”
我淡淡地开口。
我的冷漠让他不知所措,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局促地搓着手,眼神躲闪。
“我……我是来……替我爸道歉的。他昨晚不该那样的,他不该用钱……”
“道歉就不必了。”
我打断他。
“我没放在心上。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你可以走了。”
说着,我就要关门。
“别!”
他急了,伸出手抵住门板,身体也跟着挤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却没有推开他。
他比我想象中要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站在我面前,带着一股属于年轻男孩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这气息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妈,你……”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我。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的眼里,有小心翼翼的探寻,和一丝——愧疚?
“好,或者不好,跟你,跟你爸,还有你们那个家,有关系吗?”
我毫不客气地反问。
沈暮阳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那点因为血缘而产生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沈暮阳。”
我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今年十六岁,不是六岁。你应该有自己的手机,有自己的判断力。这十六年里,你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联系到我,只要你想。但你没有。”
“你一次电话没有打过,一条信息没有发过。现在,你那个完美的后妈病了,你们的家乱了,你才想起我这个亲妈来?”
“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我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砸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