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三年,我永远是茶水间里的笑话。总监把我的方案扔进碎纸机,
当着全部门说:“这种垃圾,也就配给清洁工当柴火烧。”全公司都知道我被针对,
但没人敢帮我——因为针对我的人,是老板的小舅子。直到那天,
公司群里突然炸了:“总部董事长要来视察!”所有人西装革履列队欢迎,
董事长从加长林肯里走出来。我手里的咖啡掉了。那是我爸。
穿着我去年给他买的打折羽绒服,脚上还是那双我嫌土让他扔、他死活不肯扔的老北京布鞋。
他看见我,笑了:“儿子,他们说你在公司受了委屈?”赵磊的脸,
一瞬间从谄媚变成了死灰。第一章:茶水间的笑话我叫沈念,今年二十五岁,
在鼎盛集团市场部干了三年。三年了,我还是个普通专员。
不是我能力不行——是有人不想让我行。“沈念!进来!”总监办公室的门被拍得震天响,
整个走廊都在抖。我放下手里的方案,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赵磊,市场部总监,
三十五岁,秃顶,啤酒肚,能力稀烂但位置稳如泰山。
原因很简单——他是老板老婆的亲弟弟。在这个公司,“小舅子”三个字,
比任何职称都好使。我站在他办公桌前。他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屏幕上刷着短视频,
笑声外放,呱噪得很。头都没抬。“那个新项目的方案写完了?”“写完了,
昨天发您邮箱了。”“没看。打印出来。”我忍着气,回去打印了三十页的方案。
每一页都是心血,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了三遍。双手递给他,像递一份投名状。他接过去,
翻了第一页,皱了皱眉。翻了第三页,撇了撇嘴。翻到第五页——撕了。当着我的面,
一页一页撕成碎片。纸片落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雪。然后他弯腰捡起来,
塞进脚边的碎纸机。碎纸机嗡嗡响着,把我的三个月心血绞成面条。“这种垃圾,
也就配给清洁工当柴火烧。”他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抬头看我。
嘴角挂着那种我看了三年的笑——不是愤怒,不是批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践踏。
就像你踩死一只蚂蚁,不会觉得残忍,只觉得理所当然。“赵总,
哪里有问题我可以改——”“哪儿都有问题。”他打断我,往椅背上一靠,“沈念,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北大毕业的,了不起了?”“我没觉得——”“你觉得没用。
”他站起来,绕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只狗,
又像是在掸掉桌上的灰。“我觉得你不行,你就是不行。在这个部门,我说了算。懂吗?
”懂。我当然懂。过去三年,我懂了太多东西。“回去重新写。明天交不上来,
这个季度的绩效你就不用想了。”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好。”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同事看见我,迅速移开目光。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转身拐进厕所,
有人把文件夹举到面前,挡住半张脸。没有一个人敢跟我多说一句话。我知道为什么。
上个月,
设计部的小陈——全公司唯一一个敢在午饭时坐我对面的人——帮我的方案改了几张图。
第二天就被调去管仓库了。郊区那个仓库,没有暖气,冬天冷得像冰窖。消息传开的那天,
整个公司都在窃窃私语。从那以后,我工位方圆三米内,常年没人经过。
像被画了一个无形的圈。在这个部门,帮我等于找死。我回到工位。最角落,靠厕所,
空调吹不到,窗户看不见。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昨晚没改完的方案。
键盘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我拿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沈念,加油。
我们都觉得你的方案没问题。”没有署名。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的,
又像是怕被人认出来。我把便利贴折好,塞进口袋。这张纸,
是我在这个公司收到的唯一的善意。午饭时间,我一个人坐在茶水间啃三明治。
面包干得像纸板,火腿肠味道寡淡,但我吃得很快——下午还有一堆事要做。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周楠。跟我同期入职的同事,当初我们一起培训、一起吃饭、一起吐槽公司。
但自从我被赵磊针对,她就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今天她主动坐到我旁边,还顺手带上了门。
“沈念……”“嗯?”她犹豫了很久,像在做一个很冒险的决定。然后压低声音,
几乎是用气声说话:“你知不知道赵磊为什么针对你?”“因为我没给他送过礼?
没请他吃过饭?”“不是。”她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记不记得去年年终汇报,大区副总夸了你的方案,说‘这个年轻人有想法,将来可期’?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天赵磊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我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
“赵磊当时脸色就变了。他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让他在副总面前丢人了。
后来他跟老板娘说你想跳槽、在挖公司客户,老板娘找HR压了你的晋升名额。
”我手里的三明治突然不香了。“你怎么知道的?”“我表姐在HR那边,
不小心看到的邮件往来。”她顿了顿,“沈念,你小心点。赵磊最近在跟老板娘商量,
要把你调到子公司去——那种快倒闭的子公司。美其名曰‘外派锻炼’,其实就是发配边疆。
”她说完就站起来走了,像做贼一样,脚步又快又轻。我坐在茶水间,看着窗外的城市。
鼎盛集团,市值三百亿,行业前三。我当年过五关斩六将考进来,笔试面试六轮,
淘汰了三百多人。我妈高兴得在家族群里发了三天红包,我爸嘴上不说,
但偷偷把我offer截图设成了手机壁纸。我以为这里是实现梦想的地方。结果呢?
梦想没有,碎纸机管够。善意要用便利贴来传递,还要匿名。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大群弹出一条消息,是行政部发的,全体加粗置顶,
@了所有人:“【重要通知】总部董事长将于下周二莅临分公司视察指导!
请各部门高度重视,做好接待准备!届时全员正装出席,不得请假!”群里瞬间炸了锅。
“董事长要来???那位传说中的沈董吗???”“我入职五年了,从来没亲眼见过董事长!
听说他很少露面的!”“听说沈董特别低调,网上连张照片都搜不到。”“谁知道呢,
反正好好表现就对了,这可是大日子!”“赵总监已经在群里发了十八条‘收到’了,笑死。
”我扫了一眼,关掉手机。董事长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
赵磊该撕我方案还是撕。该扣我绩效还是扣。该把我当狗使唤还是当狗使唤。
我低头继续啃三明治,面包渣掉了一桌。下周二?
不过又是一个普通的、属于别人的热闹日子罢了。第二章:他是我爸周二。
整个公司像被翻新了一遍。地板打了蜡,亮得能照见人影。玻璃擦了又擦,没有一丝指纹。
前台摆了两排蝴蝶兰,紫色的,据说是从昆明空运过来的,一盆三千八。
赵磊穿了一身崭新的定制西装,藏青色,袖口绣着他名字的缩写。领带夹是纯金的,
在灯光下晃眼。他站在门口迎接,对着玻璃门练了一上午笑——嘴角上扬十五度,
露出六颗牙齿,标准得像空乘人员。“沈念,你站最后面去。”他看见我,
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笑容瞬间收了回去,“别在前面碍眼。今天来的可是大人物,
你那张脸别坏了公司的风水。”我端着纸杯咖啡,靠在最后一排的柱子旁边。无所谓,
反正我也不想凑热闹。那些蝴蝶兰、那些定制西装、那些练了一上午的笑容,都跟我没关系。
十点整,楼下传来引擎声。“来了来了!”赵磊小跑着往外冲,肥硕的身躯灵活得像颗弹球。
他的定制西装在阳光下闪着光,领带夹晃得人眼花。所有人伸长脖子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停在公司门口。车牌号是那种一看就惹不起的——京A开头,
后面跟着三个8。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秘书。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戴着蓝牙耳机,
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像一只警惕的猎犬。确认安全后,微微点头。
然后——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下车。那羽绒服有点眼熟。领口磨得有点发白,
左边的口袋缝过一道线——那是我去年双十一给他买的,打折的,三百块。他说太贵了,
我说不贵,他就一直穿着,穿了一整个冬天。脚上是一双老北京布鞋。千层底的那种,
黑色灯芯绒面,鞋头已经磨得发毛。我嫌土让他扔,他死活不肯,说“这鞋养脚,
走一天都不累”。他的头发花白了大半,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但腰板挺得很直,步子不紧不慢,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气势。
不是那种有钱人的气势——是那种,不需要证明什么的气势。赵磊像条哈巴狗一样迎上去,
双手伸出老远,腰弯了快九十度:“沈董!欢迎欢迎!我是市场部的赵磊,早就盼着您来了!
您一路辛苦了!”我爸看了他一眼。没握手。“市场部?”“对对对!市场部总监!
我姐夫——哦不,王总经常提起您,说您是商界传奇,是他的偶像!”我爸点了点头,
面无表情。目光越过赵磊的秃顶,越过夹道欢迎的人群,
脸和僵硬的笑容——然后看到了靠在最后一排柱子旁边、端着纸杯咖啡、穿着起球毛衣的我。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董事长看到员工的那种亮。是父亲看到儿子的那种亮。
三年没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咖啡差点洒出来。“沈念?”他叫我的名字。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向我。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赵磊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爸推开人群,朝我走过来。那些夹道欢迎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
他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听得见。
“公司食堂不好吃?”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三年没见,
他第一句话不是“好好干”,不是“别给我丢人”,是“瘦了”。“爸……”我喊了一声。
整层楼安静得像太平间。我看见赵磊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的嘴张着,
下巴快要掉到地上,那个练了一上午的笑容碎成了渣。周楠站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