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夜十一点,我站在陆家别墅的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份离婚协议。窗外电闪雷鸣,
暴雨如注。陆晚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看都没看我一眼。“签了吧。”她把烟灰弹在地板上,语气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
“三百万,够你回老家盖栋小楼了。”我没说话,低头看着协议上“财产分割”那一栏。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男方自愿放弃一切共同财产,女方给予男方三百万人民币作为补偿。
三百万。我当了她三年赘婿,陆家市值三十个亿,她只给我三百万。“嫌少?
”陆晚棠终于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沈渡,你入赘陆家三年,吃我的,
住我的,连你妈做手术的钱都是我出的。三百万,你偷着乐吧。”我攥紧协议,指节发白。
她说的没错。三年前我妈重病,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手术费。我走投无路,
经人介绍认识了陆晚棠。她要一个赘婿,我要一笔钱。交易而已。可我不知道的是,
这场婚姻会比死还难受。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活成了陆家最卑微的一条狗。
客厅的吊灯是我跪在地上擦了三年才保持得这么亮的,
花园的草坪是我顶着烈日一茬一茬修剪的,厨房里的每一道菜,都是我凌晨五点起来准备的。
可这些,在陆晚棠眼里,一文不值。“签字。”陆晚棠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明天我要去民政局领证,你别耽误我。”她要跟盛恒集团的陈少结婚。
那个开保时捷的男人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碍事的下人。沈渡,你去做饭吧。沈渡,你把鞋柜擦一下。沈渡,
你别上桌了,在厨房吃就行。我拿起笔,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很慢。
陆晚棠不耐烦地催促。最后一笔落下,她把协议抽走,转身就上楼。“明天之前搬走,
钥匙放鞋柜上。”门关上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窗外的雷声,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酸。三年了,我沈渡,终于自由了。我没什么行李。一个背包,
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暴雨浇在身上,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响了,是陆晚棠的消息:“别忘了把你那间屋子的空气清新剂也拿走,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她拉黑了。出租车来了。我上车。
“去哪儿?”我愣了一下。去哪儿呢?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有千万人,
可没有一个人是我沈渡的亲人。“火车站。”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回老家,
用三百万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你的剧本走。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沈渡?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我是你外公。
”我愣住了。“你打错了。”我说。“没打错。”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沈渡,
你原名叫沈昭,你父亲沈鹤鸣,你母亲林诗意。你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
我们找了你二十五年。”我的手开始发抖。“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不用去火车站了。
我让人在火车站门口等你,车牌号是京A88888。”电话挂了。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小伙子,还去火车站吗?”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
附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女人眉眼之间,
跟我有七分相似。下面还有一行字:“沈昭,欢迎回家。——沈氏集团,林远山。
”沈氏集团。那个资产超千亿的沈氏集团?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去了。
”我嗓子发干,“去这个地址。”司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溜圆:“清水湾一号?
那是整个城市最贵的私人庄园啊!”我没说话。窗外的暴雨还在下,可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前,我走投无路,入赘陆家当了三年狗。三年后,我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
然后有人告诉我,我是千亿资产的唯一继承人。2京A88888的车停在路边,
是一辆迈巴赫。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看到我淋成落汤鸡的样子,
二话不说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少爷,对不住,我来晚了。”少爷。
这个称呼让我浑身不自在。“先上车,老爷子在等您。”我上了车,座椅加热开到最大。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声音有些哽咽:“老爷子找您找了二十五年,前阵子终于有了确切消息。
查了DNA,比对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您就是沈家的血脉。”我捧着热水,
手还在抖:“我……我亲生父母呢?”他沉默了。“您父亲沈鹤鸣,
在您被拐那年就出了车祸,没了。您母亲林诗意,找您找了三年,积郁成疾,
在您六岁那年也走了。”热水杯从手里滑落,洒了一身。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胸口像被人挖了一个洞。“老爷子是您外公,林远山。
当年是他把您母亲嫁到沈家的,后来出了事,老爷子一夜白头。这二十五年,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您。”车驶入清水湾一号,大门缓缓打开。我透过车窗往外看,
整个人呆住了。这不是庄园,这是宫殿。巨大的欧式建筑,灯火通明,
喷泉在雨夜里依然在运作,两边是整齐的法式梧桐。车停在主楼门前。门口站着两排人,
男男女女,统一制服,齐齐鞠躬。“恭迎少爷回家。”我站在门口,雨水从裤脚滴下来,
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流浪狗。而面前这座宫殿,他们说,是我的家。门开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着我,嘴唇颤抖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孩子,
外公对不起你。”然后这个看起来威严无比的老头,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老泪纵横。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二十五年的委屈、孤独、心酸,在那一刻全部涌上来。
我扑通一声跪下:“外公。”老人一把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那一夜,我没睡。
外公拉着我的手,从客厅坐到书房,从书房坐到卧室,说了整整一夜的话。
他说我母亲林诗意,是林家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像他的一个。聪明、倔强、不顾一切。
当年她爱上沈鹤鸣,一个普通大学教授的儿子,林家上下都反对。可林诗意不管,
她挺着肚子嫁了,跟娘家断了联系。后来我出生了,取名沈昭。外公偷偷去看过,
站在医院走廊尽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再后来,我被拐了。
人贩子趁我母亲在商场试衣服的时候,把我从婴儿车里抱走了。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但人海茫茫,再也没找到。沈鹤鸣疯了,开着车满城找,出了车祸。林诗意一夜之间白了头,
但她没倒下,她一个人找了三年。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倒在病床上,
临走前还在喊:“昭昭……昭昭……”外公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诗意走的时候,
我在她床边。她最后一句话是——爸,帮我找到昭昭。”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后来我用了所有办法,动用了所有关系。二十五年,我换了四拨人,花了一个多亿。
”外公看着我,目光灼灼,“终于让我找到了。”“那您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
”外公沉默了一下:“你入赘陆家的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但我没有出面,
因为——我想看看,我林远山的外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愣住了。“你在陆家三年,
受尽屈辱。但你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辱人格的事。你没有偷过陆家一分钱,
没有跟陆晚棠闹过一次,甚至陆家那些下人欺负你,你也没有还过手。
”外公的声音低沉:“不是因为你软弱,是因为你知道,你的命是你养母救的。
她为了给你治病,把自己的肾卖了。所以你告诉自己,只要能活着,什么屈辱都能忍。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沈昭,你记住。”外公站起来,拄着拐杖,身姿挺拔如松,
“你是林家和沈家唯一的血脉。你父亲沈鹤鸣,是顶尖的心胸外科专家。你母亲林诗意,
是清华最年轻的文学博士。你骨子里流着的血,不比任何人低贱。”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任何人的赘婿。你是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我林远山的外孙。
这个家,你说了算。”3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
我躺在一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被褥是蚕丝的,枕头是乳胶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88的账户到账人民币100,000,000.00元。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周叔敲门进来,微笑着说:“少爷,老爷子说了,
这是给您这周的生活费。花完了再跟他说。”一周一个亿的生活费?我整个人都傻了。
上午十点,外公带我去了沈氏集团总部大楼——六十八层,全玻璃幕墙,
在这座城市的CBD核心地段,像一个巨人俯瞰着整个城市。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站着秘书和助理,看到外公,齐齐鞠躬。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了两排人,
男男女女,西装革履,个个都是商界精英。外公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沈昭,
坐这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警惕,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坐下来,脊背挺直。三年赘婿生涯教会我一件事——越是被人盯着看,越不能露怯。
“各位,我正式介绍一下。”外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是我外孙,沈昭。
沈鹤鸣和林诗意的儿子。从今天起,他担任沈氏集团副董事长,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炸了锅。“林董,这太突然了。
沈少爷没有任何商业经验——”“林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这涉及重大股权变更——”外公抬手,所有人闭嘴。“沈氏集团是我林远山一手创立的,
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在我手里。我要给谁股份,不需要任何人同意。至于副董事长的位置,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们。”全场鸦雀无声。我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外公说得对,我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这里就够了。会议继续进行。我听着那些专业术语,
什么“资产重组”、“产业链整合”、“跨境并购”,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坐在我对面有一个男人,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一直在翻文件,偶尔抬头看外公,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察觉的阴鸷。散会后,
外公带我回办公室。“坐你对面的那个人,叫顾长风。集团副总裁,分管投资和资本运作。
”外公的语气变得严肃,“他是集团里最有野心的人,你要小心。”“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外公看着我,“陆家跟我们有一个合作项目,正在洽谈阶段。
陆晚棠的父亲陆伯恒,今天下午要来集团谈合同。”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要是不想见他,
我让人取消。”我沉默了几秒:“不用。见就见吧。”外公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
这才是林家的种。”下午三点,陆伯恒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的会客室。他是陆晚棠的父亲,
也是陆氏集团的掌门人。三年前我入赘陆家的时候,他连正眼都没给过我一个。
有一次家庭聚会,他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晚棠,你找的这个上门女婿,
也就是个做饭的料。”当时我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手抖了一下。
陆晚棠瞪了我一眼:“笨手笨脚的,滚回厨房去。”我转身回了厨房,站在灶台前,
盯着锅里的汤看了很久。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吃的饭,就着剩菜,咽下了所有委屈。
今天,我又要见他了。不过这次,不是在厨房。我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
推开了会客室的门。陆伯恒坐在沙发上,身边跟着他的助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皱起眉头。“沈渡?你怎么在这里?”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改回原名了,
也不知道我跟沈家的关系。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陆总,好久不见。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轻蔑,“你不会是在沈氏集团找了份工作吧?
打扫卫生还是端茶倒水?”我没生气。三年了,我早就习惯了。“我在这里工作。”“哦?
什么岗位?”他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问。“副董事长。”茶杯停在半空。陆伯恒看着我,
眼睛慢慢瞪大。“你说什么?”“我说,我是沈氏集团的副董事长。”**在沙发上,
语气平淡,“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不叫沈渡,我叫沈昭。沈鹤鸣的儿子,林远山的外孙。
”陆伯恒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不信、恐惧、后悔,像调色盘一样轮番上演。“陆总,
今天这个合同,我来跟您谈。”我微微一笑,“听说陆氏想跟沈氏合作开发城南那块地?
”陆伯恒的脸已经白了。城南那块地是陆氏集团今年最大的项目,如果拿不到沈氏的投资,
整个项目就要搁浅。而陆氏为了这个项目,已经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换句话说,陆氏的命,
现在攥在沈氏手里。攥在我手里。“陆总,别紧张。”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三年前我入赘陆家的时候,您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什么……什么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您说,沈渡这种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陆伯恒的脸色从白变青。
“现在,我翻了吗?”4陆伯恒走了。走的时候,他的腿在抖。我甚至有点可怜他。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公司,把女儿嫁给了个他看不起的穷小子,
三年后又为了攀上更高的枝,让女儿把那个穷小子踹了。到头来发现,那个穷小子,
是比他高一百倍的枝。周叔走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少爷,这是陆氏集团的财务报告。
城南项目总投资需要四十个亿,陆氏自己只能拿出八个亿。如果沈氏不投,
其他资方也会跟进撤资。到时候陆氏会破产。”我沉默了很久。“少爷,老爷子说了,
这个项目投不投,全听您的。”我拿起那份报告,翻了几页,又放下了。“投。但不是现在。
”我站起来,“你帮我约陆晚棠,明天下午,我想跟她谈谈。”第二天下午,
我坐在沈氏集团顶层的私人会客厅里,等陆晚棠。阳光洒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茶是我亲手泡的——这是我在陆家三年学会的唯一一样还算体面的技能。门开了。
陆晚棠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化了淡妆。她看到我的一瞬间,
整个人僵在门口。“沈渡?”“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她走进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鬼。“你……你是沈氏的副董事长?
”“嗯。”“你外公是林远山?”“嗯。”“你……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给她倒了一杯茶,
推过去。“你问过我吗?”她愣住了。是啊,她从来没有问过。三年来,
她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家人是谁。在她眼里,
我只是一个用钱买来的赘婿,一个会做饭的佣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今天叫你来,
是谈城南项目的事。”我拿出那份合同,放在茶几上,“沈氏可以投。但条件要改。
”她接过合同,翻开看了几眼,脸色变了。“你要百分之六十的利润分成?
之前谈的是五五开!”“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在沙发上,“陆总,你应该清楚,
如果没有沈氏的投资,你们的资金链撑不过三个月。”陆晚棠攥紧合同,指节发白。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沈……沈昭,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平静。
三年前,如果她问我这个问题,我可能会说是。但现在,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不是报复。
是生意。你爸教过我一句话——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
我记了三年。”陆晚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大概想起了,
那句话是她爸在饭桌上当着我的面说的。当时她爸说完,她还补了一句:“沈渡,
你听到了吗?你在陆家,就是一个利益交换的结果。别把自己当人看。”这些话,
她大概忘了。但我记得。每一句都记得。她拿起笔,手在发抖,最终还是签了。签完之后,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沈昭。你恨我吗?”我想了想。“不恨。
因为你救过我妈妈的命。那笔手术费,是你出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妈妈的命是你救的。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陆晚棠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肩膀在轻轻颤抖。“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很小。然后她推门走了。我坐在沙发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5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适应了新的身份。
沈氏集团的业务极其庞杂,地产、金融、医疗、科技,几乎涵盖所有领域。
我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疯狂地吸水。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看财报、学法律、研究市场。
外公给我配了一个私人顾问团队,五个顶尖的行业专家,轮流给我上课。两个月后,
我已经能看懂大部分财务报表了。三个月后,我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六个月后,我主导了一个收购案,为沈氏赚了八个亿。那天晚上,
外公在饭桌上多喝了两杯酒,拍着我的肩膀说:“昭昭,你比你妈还厉害。
”可高兴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周叔查到的关于顾长风的资料,让我心里一沉。顾长风,
四十二岁,哈佛MBA,十年前加入沈氏,一路做到了副总裁。能力强,人脉广,
在集团内部有一批铁杆追随者。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顾长风跟沈氏的竞争对手——鼎盛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妻子是鼎盛集团董事长陈鼎天的侄女。而鼎盛集团,一直在试图吞并沈氏。“少爷,
还有一件事。”周叔递过来一份文件,“顾长风最近在暗中接触几位大股东,
试图说服他们在下一次董事会上反对老爷子的股权分配方案。
”顾长风的计划很简单——联合其他股东,否决外公给我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方案。
然后以“继承人缺乏商业经验”为由,推举一个“职业经理人”来接管集团。
那个职业经理人,当然就是他自己。“他这等于是在逼宫。”我说。“是的。
而且根据我们的消息,他可能已经说服了至少三个股东。加上他自己手里持有的百分之八,
他大概能调动百分之二十左右的股份。”“外公手里有百分之六十五,他翻不了天。
”“但如果他能在舆论上制造压力,让外界认为沈氏内部不稳,股价就会下跌。
到时候他再联合鼎盛集团在二级市场上收购股份——他就可能拿到控制权。”我合上文件,
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周叔,帮我约顾长风。我想请他吃饭。”“少爷要跟他摊牌?”“不。
”我睁开眼睛,“我要跟他交朋友。”那天晚上,我在一家私房菜馆请顾长风吃饭。
菜馆很隐蔽,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外公年轻时常来的地方。顾长风准时出现,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沈副董,您太客气了。”他笑着坐下,
语气亲热得像老朋友。我们聊了很多,从行业趋势到宏观经济,从公司管理到人生哲学。
顾长风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谈吐幽默,学识渊博,如果不是周叔查到了那些东西,
我可能会真的喜欢上这个人。酒过三巡,我放下筷子。“顾总,我听说您在跟几位股东接触?
”顾长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沈昭,你消息很灵通啊。
”“在商场上混,消息不灵通,就是死路一条。”顾长风放下筷子,看着我,目光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客套和亲热,而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个对手。“沈昭,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他说,“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被老爷子突然找回来的继承人,什么都不懂。但你不一样。
你在陆家那三年,没白待。”“顾总过奖。”“好,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靠在椅背上,“没错,我在接触股东。但不是为了跟你作对。是为了沈氏。沈昭,
你知不知道,沈氏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地产板块负债率太高,金融板块利润大幅下滑,
医疗板块的竞争对手一直在挖我们的核心团队。老爷子身体不好,集团内部人心惶惶。
如果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沈氏撑不过三年。”他说得慷慨激昂,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说“沈氏撑不过三年”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冷静的算计。“所以你觉得,需要换一个人来掌舵?”我问。“不是换一个人,
是换一种机制。”他看着我,“沈昭,你是老爷子的外孙,这个身份谁都不能否认。
但你有没有想过,让一个完全没有商业经验的人直接接管千亿集团,
对股东、对员工、对合作伙伴,都是一种不负责任?”“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建议成立一个执行委员会,由资深高管共同决策。你是副董事长,你有最终否决权。
但日常经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说得很漂亮。听起来像是在为我着想,
实际上是要架空我——把决策权从一个人手里,转移到一群人手里,而那群人里,他说了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顾总,您的建议很好。我会认真考虑的。”我们碰了杯,
表面上宾主尽欢,实际上暗流涌动。回家的路上,周叔问我:“少爷,
您觉得顾长风这个人怎么样?”“很危险。但也很聪明。跟他硬碰硬不是办法,
我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您有计划了?”“嗯。”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不是想跟鼎盛集团合作吗?那我就给他一个跟鼎盛合作的机会。”6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我在沈家已经待了一年。这一年里,我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瘦弱卑微的赘婿,
而是一个眼神坚定、气场强大的继承人。我每天健身两小时,
体重从一百二十斤涨到了一百五十斤。
我学会了骑马、击剑、高尔夫——这些都是外公要求的,他说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不光要会赚钱,还要有贵族气质。我甚至学会了一点点钢琴。外公说,
我母亲生前最喜欢弹钢琴,她房间里的那架施坦威,已经二十五年没人碰过了。
我第一次坐在那架钢琴前的时候,手指放在琴键上,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人在看着我,温柔地笑着。“妈。”我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然后我弹了一首《小星星》。很简单,很幼稚,但弹完之后,我哭了。那天晚上,
我坐在母亲的房间里,翻看她的遗物。一本日记,几封信,一张我的满月照。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我被拐走的那天。上面只有一行字:“我的昭昭,
妈妈一定会找到你。”我把日记本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妈,我回来了。
你不用找了。”又过了半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沈氏的业绩稳步提升,
我主导的几个项目都取得了不错的回报。董事会上,反对我的声音越来越少,
支持我的人越来越多。顾长风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那个机会,很快就来了。鼎盛集团突然宣布要进军医疗健康产业,
而他们的切入点,正是沈氏最核心的业务板块——沈氏医疗。
沈氏医疗每年贡献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利润,如果这个板块被冲击,沈氏的股价会暴跌。
“少爷,鼎盛集团挖走了我们医疗板块的三个核心研发人员。”周叔的语气很沉重,
“其中包括王建国教授。他是我们肿瘤药物研发的带头人。”我心里一沉。
王建国是国内顶尖的肿瘤药物专家,沈氏花了五年时间、砸了三个亿才把他挖过来。
他手上掌握着沈氏最核心的研发数据。“他怎么被挖走的?”“鼎盛给他开了三倍的薪资,
外加百分之五的股权。”“顾长风知道这件事吗?
”周叔犹豫了一下:“根据我们的消息……王建国跟顾长风私交很好。
而且王建国离职的审批,是顾长风签的字。”我闭上眼睛。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周叔,帮我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去沈氏医疗总部,亲自坐镇。
”沈氏医疗总部在城市的另一头,是一个占地两百亩的现代化园区。我到的时候,
整个园区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王建国的离职对研发团队的打击很大,
好几个骨干人员都在犹豫要不要跟着跳槽。我召集了研发团队所有人,开了一个会。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个个表情凝重。“各位,我知道你们最近压力很大。
”我站在台上,没有用PPT,没有演讲稿,“王教授走了,对沈氏医疗是巨大的损失。
但我想告诉你们,沈氏医疗的核心,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我打开投影,
放出了一组数据——沈氏医疗过去五年的研发投入累计四十七个亿,
在肿瘤、心血管、神经系统三个领域拥有国内最多的专利储备,
研发管线里有十二个在研项目,其中三个已经进入临床三期。“这些东西,
不是王建国一个人的成果。是你们每一个人,日日夜夜在实验室里熬出来的。
”台下有人红了眼眶。“我知道,鼎盛给你们中的一些人发了offer。三倍薪资,
百分之五的股权,听起来很诱人。
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鼎盛为什么愿意花这么高的代价挖你们?”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研发能力。他们想在医疗健康产业分一杯羹,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们只能挖人,只能抄别人的成果。”我的声音提高了。“可你们想过没有,
如果你们去了鼎盛,你们能做什么?他们没有研发平台,没有专利储备,没有临床资源。
你们去了之后,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三倍薪资,你们能拿多久?”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而沈氏不一样。”我的语气缓和下来,“沈氏有国内最好的研发平台,最完善的专利体系,
最丰富的临床资源。你们留在沈氏,不是给我打工,是给你们自己的职业生涯铺路。
”我拿出一份文件。“从今天起,沈氏医疗研发团队的所有核心成员,薪资翻倍,
外加百分之二的期权。同时,我宣布成立沈氏医疗创新基金,每年投入十个亿,
支持内部创业。你们有好的idea,公司出钱帮你们实现。”全场哗然。“最后,
我要说一件事。王建国教授走了,我很遗憾。但沈氏医疗的研发不会停。从今天起,
我亲自担任研发团队的负责人。我不是科学家,但我能给科学家最好的条件。”我鞠了一躬。
“拜托各位了。”会议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响起了掌声。一开始稀稀拉拉,
后来越来越热烈,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拼命鼓掌。那天之后,
沈氏医疗研发团队再也没有人递过辞职信。7稳住了研发团队,接下来要处理的是顾长风。
我没有直接跟他翻脸,
而是做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我约了鼎盛集团的董事长陈鼎天吃饭。陈鼎天,
五十八岁,鼎盛集团的创始人,也是顾长风妻子的伯父。这个人跟外公斗了二十年,
一直是沈氏最大的竞争对手。我在半岛酒店的包间里等他。他准时出现,身材高大,国字脸,
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有气势。“你就是林远山的外孙?”他上下打量我,“长得像你妈。
”“陈总认识我母亲?”“认识。当年你妈可是名震京城的才女,追她的人排到长安街。
”他坐下来,“可惜了,嫁了你爸那个书呆子。”我没接这个话。“陈总,今天请您吃饭,
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什么生意?”“沈氏医疗。”陈鼎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您挖走了王建国,拿走了我们最核心的研发数据。按理说,我应该告您侵犯商业机密。
”陈鼎天笑了:“你可以告,但你赢不了。王建国是自愿离职,
他带走的是他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法律管不了。”“我知道。”我也笑了,
“所以我不打算告您。我打算跟您合作。”陈鼎天的笑容凝固了。“什么合作?
”“您想进军医疗健康产业,但手里没有核心技术。沈氏医疗有技术,但缺乏资金拓展市场。
如果我们合作,优势互补,可以一起把蛋糕做大。”陈鼎天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外公知道你来跟我谈合作吗?”“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会同意的。”“为什么?
”“因为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鼎天沉默了很久,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林远山的外孙,果然有意思!”他端起酒杯:“说说你的方案。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我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沈氏医疗和鼎盛集团共同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沈氏出技术和专利,鼎盛出资金和市场渠道,股权五五开。陈鼎天看完方案,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伸出手:“合作愉快。”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走出酒店的时候,
周叔问我:“少爷,您真的打算跟鼎盛合作?顾长风那边——”“顾长风很快就不是问题了。
他跟鼎盛的关系,是他最大的底牌。现在这张牌,被我用了。”果然,
第二天顾长风就来找我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沈昭,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
”“你跟陈鼎天合作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是分管投资的副总裁!”“顾总,
您挖走王建国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他愣住了。“顾总,我查过了。王建国离职之前,
把沈氏医疗三个核心项目的研发数据全部拷贝了一份。这些数据,现在已经到了鼎盛手里。
而您,签了王建国的离职审批。”顾长风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惨白。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看着他,“商业间谍。如果我把这件事交给法务处理,
您不仅要坐牢,还要赔得倾家荡产。”“你——”“但是,我不会这么做。”顾长风愣住了。
“为什么?”“因为你是个人才。”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顾总,你在沈氏干了十年,
为集团创造了至少两百亿的价值。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太着急了。
你以为老爷子快不行了,你以为我是个废物,你以为沈氏要完蛋了,所以你急着找下家。
”我直视他的眼睛。“但你错了。老爷子身体还好,我也不是废物,沈氏也不会完蛋。所以,
我给你一个机会——留下来。继续当你的副总裁。但从今天起,你的忠诚,只能给沈氏。
”顾长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沈昭,你知道吗?
你比你外公还狠。”“谢谢夸奖。”他苦笑了一下:“我留下。”“好。那从明天起,
鼎盛的合作项目,由你负责。”他惊讶地看着我:“你还敢用我?”“为什么不敢?
”我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懂投资的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选择留下,
我就给你最大的信任。”顾长风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沈昭,对不起。”“别说对不起。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比什么都强。”8顾长风的事解决之后,
沈氏内部彻底稳定了下来。外公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医生说他的心脏功能比半年前强了不少。
“都是因为你。”外公笑着对我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找了你二十五年,现在你回来了,
我的心病好了。”我陪外公去医院做复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
是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人。她叫苏念,是这家医院心内科的主治医师。
当时外公在做心脏彩超,我在外面等着。百无聊赖中,
我抬头看到走廊墙上挂着的医生简介——苏念,三十五岁,哈佛医学院博士后,
心内科副主任医师。照片上的女人,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很普通的一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看了很久。“好看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照片上的人就站在我面前。真人比照片好看——短发清爽,
白大褂整洁,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沓病历。她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我……我没看。”我有点窘迫。“你盯了五分钟了,还没看?”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就是林老先生的外孙吧?你外公在里面的情况很好,不用担心。”“谢谢苏医生。
”“不客气。”她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对了,你外公说你之前当过赘婿?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赘婿不丢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然后她走了,
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尽头飘了一下。我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从那天起,
我找各种理由去医院。今天陪外公复查,明天给外公拿药,后天咨询心脏健康饮食。
周叔看破不说破,每次都很贴心地帮我把车停在医院门口。外公也看出来了,
但他假装不知道。只有苏念,好像什么都看不出来。每次我去,
她都很认真地跟我讲外公的病情,讲饮食注意事项,讲康复训练计划。
专业的、冷静的、公事公办的。我有点着急了。周五下午,我掐准了苏念下班的时间,
在医院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便装,白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素面朝天,
但干干净净的,很好看。“苏医生。”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等我?有什么事吗?你外公的心脏——”“我外公的心脏很好。是我不好。
”“你怎么了?”“我心脏也有问题。”她的表情立刻变得专业起来:“什么症状?心悸?
胸闷?有没有做过心电图?”“不用做心电图。”我看着她,
“我的问题很明确——我一看到你,心跳就加速。这算不算病?”苏念愣了三秒,
然后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你……你——”“苏医生,
我能请你吃饭吗?”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包看了足足十秒。“吃什么?”她问,
声音很小。我笑了:“你说了算。”那天晚上,我带她去了一家很普通的川菜馆。
因为她说了,她最喜欢吃水煮鱼。我们坐在小馆子里,周围都是大声聊天的人,烟火气十足。
她吃水煮鱼的样子很豪放,夹起一大片鱼肉,吹两下就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但筷子不停。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不懂,水煮鱼就是要趁热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三年前,
我在陆家的厨房里一个人吃饭,面对的是剩菜和冷眼。现在,我坐在一个普通的小馆子里,
对面是一个吃水煮鱼吃得满嘴红油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沈昭。”她忽然叫我。
“嗯?”“你之前为什么当赘婿?”我沉默了一下,
己的故事告诉了她——养母生病、走投无路、入赘陆家、三年屈辱、被扫地出门、认祖归宗。
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沈昭,你很了不起。
经历了那么多,你还能相信人,还能对世界温柔。这比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