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骤雨苏州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吴明瑜刚结束一个长达三小时的项目评审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麻。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屏幕，是二哥吴明成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语无伦次的微信：“小妹，妈出事了，你快回来！快！”她心里咯噔一下，
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净。赵桂兰，她的母亲，前几天还在电话里骂她老大不小不结婚，
骂她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像样，怎么会突然出事？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会议室，秘书跟在后面喊：“吴总，下午和张总的会……”“推了，
全部推了。”吴明瑜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抓过车钥匙，脚步快得带风，
“给我订最快回苏州的高铁票，马上。”车开到高铁站的路上，她给大哥吴明哲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里是嘈杂的英文，还有孩子的哭闹声。“明瑜？怎么了？
我这边刚下班，小咪又闹脾气了。”吴明哲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还有点时差没倒过来的疲惫。“哥，妈出事了，明成说妈进医院了，很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吴明哲陡然拔高的声音：“什么？怎么回事？
昨天我跟妈视频她还好好的！”“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去高铁站，马上回苏州，
你……你赶紧想办法回来吧。”挂了电话，吴明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点子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极了小时候，母亲打二哥手心的声音。
她其实已经有大半年没回过家了。不是不想回，是不敢。那个位于苏州老巷子里的两居室，
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避风港，而是一个装满了针和刺的牢笼，只要一踏进去，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烂在泥里的往事，就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扎得她遍体鳞伤。
她十八岁就离开了家，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她从那个连学费都凑不齐的穷丫头，
变成了众星捧月的吴总，她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
可只要一想起那个家，她还是会像当年那个缩在过道里的小女孩一样，手足无措。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的雨就没停过。吴明瑜靠在窗边，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小时候的事。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早饭，永远是两个鸡蛋，大哥一个，二哥一个，她的碗里，
永远是清粥配咸菜。她问母亲为什么，母亲说：“你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好干什么？
男孩子要补脑子，将来要考大学，要养家的。”她记得，她中考考了全市第一，
重点高中抢着要她，母亲却把她的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逼她去读中专，
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来工作赚钱，给大哥攒学费。她闹，她哭，她绝食，
母亲把她锁在屋里，骂她：“你个白眼狼！你哥要去美国读书，那是我们吴家的荣耀！
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的？”她还记得，大哥要去美国，
母亲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一间，就是她住的那间小房间，她没地方住，
只能在客厅的过道里搭了个折叠床，每天晚上，听着大哥二哥在房间里打游戏，
听着母亲给他们洗水果，她缩在那个小小的折叠床上，连翻身都怕吵到别人。那时候她就想，
她要快点长大，快点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些人，永远都不要回来。可现在，她还是回来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吴明成蹲在走廊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
看到她过来，一下子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哭着说：“小妹，妈没了，
妈走了……脑溢血，抢救不过来了……”吴明瑜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半天没反应过来。没了？赵桂兰？那个强势了一辈子，骂了她一辈子，偏心了一辈子的女人，
就这么没了？她以为她会哭，会难过，可她没有，她只是觉得空，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都填不上。她甚至有点恍惚，那个永远精力充沛，
永远能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永远能把她压得抬不起头的女人，就这么没了？
这时候，父亲吴建国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扑过来抓住她的手：“明瑜啊，你妈没了啊，她就这么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吴明瑜被他抓着，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
看着他哭得满脸的泪，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突然就被一种熟悉的烦躁填满了。又是这样。
一辈子都是这样。不管出了什么事，父亲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只会哭，只会躲，
只会把所有的事都推给别人。母亲在的时候，他躲在母亲身后，什么都不管，母亲走了，
他就躲在孩子身后，什么都不管。她拍了拍父亲的背，声音有点干：“爸，没事，有我们呢，
你别太难过了。”处理后事的事，乱成了一锅粥。大哥吴明哲在美国，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所有的事，都压在了吴明瑜和吴明成身上。吴明成是个没主意的，从小到大，
什么事都是母亲安排好的，母亲一走，他就像没了头的苍蝇，什么都不会做。吴明瑜没办法，
只能自己上手。联系殡仪馆，联系亲友，定花圈，定酒席，她从一个雷厉风行的公司副总，
变成了处理丧事的管家，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她回到那个老房子里，收拾母亲的东西。
房子还是老样子，墙皮都掉了，客厅里的沙发，还是她小时候的那个，破了个洞，
母亲一直舍不得换。她打开母亲的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可旁边，
是给大哥买的名牌西装，给二哥买的最新款的手机，还有，她上次回来，
母亲说她穿的衣服太寒酸，给她买了一件几百块的T恤，还念叨了好几天，说她浪费钱。
她翻着翻着，翻出了一个旧本子，是母亲的账本。她好奇地打开，里面密密麻麻的，
全是母亲的字。“1998年，明哲学费，8000，生活费，2000。
”“1999年，明成买自行车，300。”“2000年，明哲出国，中介费，
10万，机票，2万。”“2001年，明成买电脑，8000。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给两个儿子的开销，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翻到最后，
她看到了一行字，很小，很淡，像是很久之前写的：“2002年，明瑜学费，5000，
她自己赚的，没要家里的。”吴明瑜的眼睛，突然就酸了。2002年，她考上了大学，
母亲一分钱都不给她，她暑假去工地搬砖，去餐厅端盘子，攒了半年，才凑够了学费。
那时候她以为，母亲根本就不在乎她，可原来，她还是记下来了。只是，那又怎么样呢？
记下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时候，门开了，父亲吴建国进来了，看到她手里的账本，
脸色变了变，伸手就要抢：“你拿我和**东西干什么？快放下！”吴明瑜躲开了，
看着他：“爸，这是妈的账本，我看看怎么了？”吴建国的眼神躲躲闪闪的，搓着手，
说：“你妈都走了，看这些干什么？没用的。对了，明瑜啊，你妈走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一个人，住这个老房子，我害怕。”吴明瑜把账本合上，看着他：“爸，你想怎么办？
”吴建国眼睛亮了一下，搓着手，说：“我想，我想换个房子，这个老房子太小了，
也太旧了，我想住个大点的，最好是电梯房，我年纪大了，爬不动楼梯了。而且，
最好是离明成近一点，这样他能照顾我。”吴明瑜皱了皱眉：“爸，这个房子不是挺好的吗？
你住了一辈子了，怎么突然要换？”“不好不好，”吴建国连忙摆手，“这个房子太旧了，
而且，你妈走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害怕，我晚上都睡不着觉。我要换个新房子，
大点的，装修好点的，最好是三室两厅，这样你们回来也有地方住。
”吴明瑜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刚想说什么，吴明成从外面进来了，听到这话，连忙说：“对，
小妹，爸说的对，我也觉得爸应该换个房子，这个老房子太破了，爸住不惯。而且，
我跟朱丽商量了，我们以后要照顾爸，所以房子离我们近点最好。”吴明瑜看着他们俩，
突然就明白了。合着这俩人，早就商量好了？她问：“那买房的钱呢？”吴明成挠了挠头，
说：“这个……爸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兄妹凑一凑呗，你看，大哥在美国，他条件好，
他出大头，我呢，我跟朱丽刚买了车，手里没什么钱，你呢，你条件好，你也出点，
这样凑一凑，就够了。”吴明瑜笑了，她看着吴明成，又看着父亲，说：“哦？大哥出大头，
我出点，你呢？你出多少？”吴明成的脸有点红：“我……我不是没钱吗？
我跟朱丽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呢，我们压力大啊。”“压力大？”吴明瑜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压力大，我就没压力了？大哥在美国，他要养孩子养老婆，他就没压力了？
”“那不一样啊，”吴建国连忙说，“你是女孩子，你又没结婚，
你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看你，开那么好的车，住那么大的房子，你手里肯定有钱。
你帮帮你爸，帮帮你哥，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又是这句话。
又是一家人。从小到大，只要她不愿意付出，不愿意牺牲，他们就会说这句话，都是一家人，
你怎么这么计较？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这么自私？吴明瑜看着父亲，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突然就觉得累了。她想起了小时候，她攒了好久的钱，想买一本辅导书，母亲拿走了，
给二哥买了玩具，说都是一家人，你让着点弟弟怎么了？她想起了她刚工作的时候，
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块，母亲拿走了七百，给大哥寄到美国，说都是一家人，
你帮衬点哥哥怎么了？她想起了她买了第一套房子的时候，二哥要结婚，
母亲让她把房子卖了，给二哥买婚房，说都是一家人，你一个女孩子，
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原来，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她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火气，说：“爸，买房的事，等大哥回来再说吧。他是长子，这事，得他拿主意。
”吴建国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他拿主意？他在美国，他怎么拿主意？他又不在身边，
他知道什么？”“那也得等他回来再说。”吴明瑜把账本放在桌子上，转身进了房间，
“我累了，先休息了。”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以为她早就不在乎了，早就放下了，可原来，没有。只要他们一开口，那些陈年的伤疤，
就会被轻易地揭开，疼得她喘不过气。这时候，手机响了，是石天冬的电话。她接起来，
那边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忙完了吗？我给你熬了点粥，你要是回来的话，我给你热着。
”石天冬是她的男朋友，开了个私房菜馆，人很温和，总是能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都安抚得平平整整的。听到他的声音，吴明瑜心里的那些委屈，突然就忍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天冬，我妈没了。”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了，
我刚听你秘书说了。你别难过，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不用了，
”吴明瑜擦了擦眼泪，“你别过来，这里太乱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挂了电话，
吴明瑜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想，母亲走了，这个家，是不是就散了？
还是说，那些烂事，才刚刚开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以为她逃离了这个家，可到头来，
她还是逃不掉。就像母亲说的，她是吴家的女儿，她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这个家。
第二章长子三天后，吴明哲终于从美国回来了。他带着老婆吴非，还有五岁的女儿小咪，
风尘仆仆的，一下飞机就直奔殡仪馆。葬礼办得很热闹，赵家的亲戚，吴家的亲戚，
母亲厂里的同事，来了一大堆。吴明哲作为长子，穿着孝服，跪在灵前，哭得泣不成声。
吴明瑜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大哥在美国待了十几年，
早就习惯了那边的生活，要不是母亲去世，他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可现在，
他倒是哭得最伤心的那个。葬礼结束之后，一群人回到了老房子里，亲戚们都走了，
剩下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开始商量以后的事。首先，就是父亲的养老问题。
吴明哲擦了擦眼泪，坐直了身子，摆出长子的架子，说：“爸，你放心，以后我养你，
我给你养老。你跟我去美国吧，我们那边环境好，你过去之后，我给你找个房子，你住那边，
我们也能照顾你。”吴建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美国啊，那可是他这辈子都想去的地方，
他连忙说：“真的？我能去美国？”“当然了，”吴明哲拍着胸脯说，“我是你儿子，
我给你办签证，你过去之后，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我都给你安排。”吴非在旁边，
脸色有点不对，她拉了拉吴明哲的胳膊，小声说：“明哲，我们那边……房子不大，而且，
你刚失业，我们……”吴明哲打断她，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是我爸！我妈刚走，
我能不管我爸吗？你别说话！”吴非闭了嘴，低下头，没再说话。吴明瑜看着她，
心里明白了。大哥又在打肿脸充胖子了。她早就听吴非说过，大哥去年被公司裁员了，
一直没找到工作，手里的积蓄，早就花得差不多了，他们现在，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
怎么可能养得起父亲？可吴明哲就是这样，一辈子都好面子，不管家里怎么样，在亲戚面前，
在家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成功的留美博士，永远都是那个能撑起整个家的长子。
吴建国显然是被美国两个字冲昏了头，他乐呵呵的，说：“好好好，我去美国，
我早就想去看看了。那我去了之后，能不能到处玩玩？我听说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可有名了。
”“当然能了，”吴明哲笑着说，“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我给你当导游。
”吴明成在旁边，也跟着起哄：“爸，你去了美国，可别忘了给我带点洋货回来啊，
给我跟朱丽也带点。”“忘不了忘不了。”吴建国笑得合不拢嘴。
吴明瑜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开口说：“哥，爸去美国，签证怎么办？
他年纪大了，签证不好办吧？而且，你那边的情况，你能负担得起吗？
”吴明哲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他看着吴明瑜，有点不高兴：“明瑜，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长子，我养我爸，天经地义，你管我能不能负担得起？我就算砸锅卖铁，也得养我爸啊！
你是不是不想让爸去美国？你是不是怕我花了爸的钱？”“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明瑜皱着眉，“我是说，你得实事求是，你现在失业了，你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你怎么养爸？你把爸接过去，到时候，你连自己都养不起，爸过去之后，怎么办？
”“我怎么就养不起了？”吴明哲的声音拔高了，“我就算失业了，我也能找到工作！
我是斯坦福毕业的，我还能找不到工作？你别小看我！我告诉你吴明瑜，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你就是不想让我尽孝！”吴明瑜被他气笑了：“我见不得你好？我什么时候见不得你好了？
我只是说，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爸过去之后，跟着你受苦，那才是害了他。
”“我怎么就害他了？”吴明哲站起来，指着她，“我爸想去美国，我满足他的愿望，
怎么了？你凭什么管我？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带我爸去美国，不用你管！
”吴建国也跟着说：“对，明瑜，你别管了，我跟你哥去美国，我乐意。你就是嫉妒，
嫉妒你哥有本事，能带我去美国。”吴明瑜看着他们，突然就觉得无话可说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早就该知道的。她叹了口气，说：“行，你们要去就去吧，我不管了。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就走了。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跟他们讲道理，根本就讲不通。
在他们眼里，只要她不顺着他们，她就是自私，就是不孝，就是嫉妒。她走到巷口，
石天冬的车停在那里，他看到她过来，下车给她打开车门，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吴明瑜坐进去，靠在座椅上，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跟他们说话，太累了。
”石天冬递给她一瓶水，说：“别生气了，老人嘛，都这样，你大哥也是，好面子。
”“他不是好面子，他是蠢，”吴明瑜喝了口水，“他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
还要把爸接过去，到时候，爸过去之后，怎么办？他难道要让爸跟着他一起啃面包吗？
”石天冬笑了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你别想那么多了，你已经够累了。
”吴明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哥会带着父亲去美国，以后，
他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可她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吴明哲就给她打电话了，
语气特别不好：“明瑜，你赶紧给我打两万块钱过来，我这边急用。
”吴明瑜皱了皱眉：“怎么了？你又缺钱了？”“不是我缺钱，是爸，
”吴明哲的声音有点烦躁，“爸过来之后，天天闹着要出去玩，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我这边刚找到个工作，试用期，工资不高，我撑不住了。你给我打两万块钱，先救救急。
”吴明瑜心里咯噔一下：“爸过去之后，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撑不住了？
”“好什么好，”吴明哲叹了口气，“他过来之后，语言不通，出门都不敢出，
天天在家待着，闷得慌，就天天闹着要回去，说美国不好，还是国内好。而且，
他天天跟我闹，要吃这个要吃那个，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还有小咪，她也不习惯，天天哭，
吴非也跟我闹，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吴明瑜沉默了。她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父亲一辈子都在苏州，说的是苏州话，连普通话都讲不好，去了美国，语言不通，饮食不通，
他怎么可能习惯？而且，大哥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照顾得了他？
她问：“那你现在想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吴明哲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我只能把爸送回去啊，我这边实在是照顾不了他了。你跟明成商量一下，
你们俩先照顾一下爸，等我这边稳定了，我再接他过来。”吴明瑜闭了闭眼，说：“行，
我知道了。钱我给你打过去，你把爸送回来吧。”挂了电话，吴明瑜揉了揉额头。果然，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以为她能摆脱这个家，可到头来，她还是得给他们擦**。
一周后，吴明哲把父亲送回了苏州。父亲一下飞机，就拉着吴明瑜的手，
抱怨个不停：“明瑜啊，美国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吃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而且，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快憋死了。还是国内好，还是家里好。”吴明瑜听着他抱怨，
没说话。吴明哲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说：“明瑜，辛苦你了，你跟明成，
先照顾一下爸，等我这边稳定了，我马上回来接他。”吴明瑜看着他，说：“哥，
你不用跟我说这个，爸是我们共同的父亲，我们都有责任。你回去吧，好好工作，
别担心这边。”吴明哲松了口气，连忙说：“好好好，谢谢你了明瑜，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的，赶飞机回去了。留下父亲，还有一堆烂摊子，给了她。
吴明瑜把父亲接回了老房子，然后给吴明成打电话，让他过来商量一下父亲的养老问题。
吴明成来了之后，一听说父亲从美国回来了，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什么？回来了？
不是说去美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回来之后，谁照顾他啊？我跟朱丽每天上班都忙死了，
哪有时间照顾他？”吴明瑜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把爸扔了吧？
”“那怎么能扔呢？”吴明成挠了挠头，“要不，我们给爸找个保姆？让保姆照顾他？
”“找保姆？”吴明瑜皱了皱眉，“找保姆不要钱吗？一个月多少钱？谁出？
”“那还能是谁，我们三个凑呗，”吴明成说，“大哥出大头，你出点，我出点，
不就行了？”又是这套。吴明瑜叹了口气，说：“行，找保姆可以，但是，
爸现在住这个老房子，也不是办法，他年纪大了，爬不动楼梯，而且，这个房子也太旧了。
之前爸说要买房，我觉得，这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吴明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对！
买房！我早就说了，该买房！爸早就想买房了！”吴建国也连忙说：“对！买房！我要买房！
我要住电梯房！我不要住这个老破小了！”吴明瑜看着他们，说：“买房可以，但是，
我们得先说好，买什么样的？多少钱？钱怎么出？
”吴明成连忙说：“我跟朱丽看了一个楼盘，就在我们小区旁边，特别好，电梯房，
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才五百万！爸住那里，正好，离我们也近，我们能照顾他。
”五百万？吴明瑜愣了一下：“五百万？你疯了？爸一个退休老头，住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五百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怎么了？”吴明成说，“五百万很便宜了啊，
那个地段，多好啊，而且，是新房，装修好的，拎包入住。爸住那里，多舒服啊。”“舒服？
那钱呢？五百万，你出多少？”吴明瑜看着他。“我？我哪有钱啊，”吴明成挠了挠头，
“我跟朱丽每个月要还房贷，还要养车，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大哥啊，大哥条件好，
他出三百万，剩下的两百万，你出了不就行了？你那么有钱，两百万对你来说，
不是小意思吗？”吴明瑜气笑了：“我有钱，我就该出？我凭什么？大哥出三百万，他有吗？
他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他能拿出三百万？”“他怎么拿不出来？他是斯坦福毕业的，
他在美国那么多年，还能拿不出三百万？”吴明成理直气壮的。“他拿不出来，
”吴非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过来，她抱着小咪，站在那里，脸色有点不好，“明哲他，
他手里只有不到十万块钱，他根本拿不出三百万。”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明成看着她：“嫂子，你说什么？大哥怎么可能只有十万块？他在美国那么多年，
怎么可能这么穷？”吴非叹了口气，走进来，把小咪放在沙发上，说：“他去年失业了，
到现在，都没找到正式的工作，我们的积蓄，早就花完了，这次回来，我们连机票钱，
都是借的。他哪里有三百万？”客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吴建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看着吴非，说：“你说什么？明哲他……他没钱？”“是，”吴非点了点头，“爸，
对不起，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吴明成也懵了，他看着吴明瑜，
说：“那……那买房的钱，怎么办？”吴明瑜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说：“还能怎么办？我出。”所有人都看向她。吴明瑜说：“房子，我来买，写爸的名字，
他住进去，以后，养老的钱，我也出大头，你们俩，能出多少出多少，行不行？
”吴建国一下子就乐了：“真的？明瑜，你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吴明成也松了口气：“小妹，谢谢你啊，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吴明瑜看着他们，
心里的累，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父亲没地方住，
总不能看着这个家散了吧。她是吴家的女儿，她这辈子，都逃不掉的。她只是有点难过，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为什么，她努力了一辈子，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家的拖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又一次，妥协了。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第三章蔡根花房子很快就买好了。
吴明瑜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在吴明成说的那个小区，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写了父亲的名字。装修的时候，父亲提了一堆要求，要实木地板，要名牌家具，要智能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