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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晚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帷幔。
大火之后,她便得了失眠症。
每到夜深,脑子便像不受控制一般,翻来覆去地搅动着那些旧事。
她和容钰,原是青梅竹马。
彼时他虽贵为太子,在她面前却永远温柔体贴,没有半分架子。
她小日子疼得厉害时,他会亲自下厨煮一碗姜汤,怕她嫌辣口,还要悄悄搁一勺红糖。
夜里她疼得睡不着,他便将她揽在怀里,掌心覆在她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揉,揉到她沉沉睡去,也不肯抽手。
有朝臣进谏让他充盈东宫,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沉下脸,说:“孤的东宫,有归晚一人足矣。”
婚后第三年,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皇后娘娘送来的补药一碗接一碗,可每一碗都被容钰挡了下来。
他将药碗搁在一旁,握住她的手说:“孤才舍不得让归晚受这些苦。孩子的事不急,咱们慢慢来。”
那是林归晚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后来,沈青禾便出现了。
容钰从江南回来,身边多了个孤女。
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可渐渐地,那些本该只属于她的温情,被他一点一点地分了出去。
他看沈青禾的眼神越来越柔软,他留在沈青禾房中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不顾朝臣反对,执意纳沈青禾入东宫,当夜便宠幸了她。
林归晚记得那一夜她坐在窗前等了很久,直到天边泛了白,他才回来。
她像个疯子一般冲上去质问他。
容钰却满脸不耐地看着她,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褶。
“归晚,你能不能懂事点?”
“每日应付朝臣和母后,孤已经很累了。孤纳青禾,也只是为了堵朝臣之口,你能不能不要给孤添乱?”
那之后,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沈青禾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沈青禾说一句喜欢,他便巴巴地送到跟前。
直到那场大火。
当她和年仅两岁的陶陶被压在房梁下的时候,容钰正抱着毫发无伤的沈青禾,替她擦脸上的灰。
更可笑的是她昏迷的那些日子。
容钰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她头上。
他对皇上说,是太子妃不慎打翻烛火,引发了火灾。
为了给沈青禾邀功,他还说沈青禾不顾性命冲进火场,将她从火海中救了出来。
担心有人起疑心,他还趁着林归晚昏迷,将陶陶的尸身一把火烧得干净,草草下葬。
于是那场大火的始作俑者沈青禾,非但没有受到半分惩戒,反倒得了皇上御赐的奇珍异宝,满朝上下都夸她贤德良善。
而她林归晚,这个差点被烧死、被压死、活活疼死的人,却被一道圣旨禁足东宫,一个月不得出门。
她质问过容钰。
容钰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从头凉到脚。
“青禾出身低微,父皇和母后本就对她不喜。若被他们知道这场火是青禾引起的,定会将她押进大牢。归晚,你不一样,父皇和母后疼你,不会怪你的。”
林归晚望着他,望着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碎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小腿又疼起来了,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骨头,又像是火舌重新舔舐上来,灼得人浑身发颤。
可这一次,林归晚不但没有觉得难受,反倒轻轻勾了勾唇角。
她偏过头,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还有七天。
七天后,她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