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意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京城最倒霉的姑娘。不,不对——她应该是全京城运气最好的姑娘。
毕竟她姓温,温家的掌上明珠,爷爷是开国元勋,爸爸是现任外交部长,
三个哥哥分别是投行VP、知名外科医生和奥运击剑冠军。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
要星星不给月亮,二十岁生日那天,爷爷送了她一座岛。一座岛。
温书意当时抱着爷爷的脖子撒娇:“爷爷,我要岛干什么呀?我又不会当鲁滨逊。
”爷爷笑得满脸褶子:“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岛上有很多小动物。
”温书意确实喜欢小动物。她喜欢到大学读了兽医专业,
整天泡在动物医院里给流浪猫狗看病。她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动物的照片,
朋友圈的封面是一只她救活的断腿小橘猫。
所以当她的闺蜜林酥酥提议去京郊的苍梧山露营时,温书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苍梧山有小狐狸!”林酥酥激动地说,“我在小红书上看到了,
好多人在那边拍到了野生白狐!”温书意的眼睛亮了。白狐。她这辈子还没见过野生的白狐。
于是五月的第一个周末,温书意背着她的粉色登山包,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冲锋衣,
脚踩**款的小白鞋,兴冲冲地跟着林酥酥上了山。司机把她们送到山脚下的停车场时,
看了一眼苍茫的山林,犹豫着说:“温**,这山还没完全开发,你们要不要找个向导?
”“不用啦,”温书意笑眯眯地摆摆手,“我们就走修好的步道,不走野路。
”司机还是不放心:“那我在这儿等你们?”“不用等,我们傍晚就下来了。
”温书意和林酥酥手挽手上了山。五月的苍梧山满眼翠绿,野花遍地,溪水潺潺。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温书意深吸一口气,
觉得肺都被洗干净了。“太舒服了!”她张开双臂,在山路上转了个圈,
奶白色的冲锋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酥酥,你说山里会不会有神仙?
”林酥酥翻了个白眼:“你都二十了,还信神仙?”“那有什么嘛,”温书意嘟了嘟嘴,
“爷爷说心诚则灵。”她们沿着步道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温书意的每张照片都笑得很甜,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形,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是能盛蜜。
“你看你看!”林酥酥忽然拉住她的袖子,指着前方一处灌木丛。“那是什么?
”温书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灌木丛下面蜷缩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近。那是一只白色的狐狸,
浑身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几乎发光,但它的后腿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毛发,几只苍蝇在伤口上方盘旋。“天哪,”温书意蹲下身,
眼眶立刻红了。“它受伤了。”白狐察觉到有人靠近,警觉地抬起头,
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它的眼神凌厉而警惕,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截尖牙,
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别怕别怕,”温书意轻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不会伤害你的。
”她从背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作为一个兽医专业的学生,她包里永远有急救用品。
她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白狐。白狐往后退了一步,
但伤腿让它使不上力,身体歪了一下。“你看,你都站不稳了,”温书意的声音更轻了,
像是怕惊动一片雪花。“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好不好?”她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
将掌心朝上,放在白狐面前。白狐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竖瞳微微收缩,然后——它低下头,
轻轻嗅了嗅她的指尖。温书意屏住呼吸。白狐的鼻尖触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湿润的。
它嗅了大约三秒,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温书意愣了一下——不是动物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判断一个人的可信度。然后白狐把头低了下去,像是在默许。
温书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白狐抱了起来。它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身体温热,
毛发柔软得像云朵。她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很快,
带着紧张和警惕——但它在她的怀里没有挣扎。“乖,乖,”她一边轻声哄着,
一边用碘伏棉签轻轻清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啊。”白狐在她怀里微微颤了一下,
但没有咬她,也没有抓她。林酥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书意,你也太厉害了。
野生的狐狸居然让你抱?”“它受伤了,没有力气反抗而已。
”温书意仔细地给伤口消毒、上药、包扎,手法熟练而轻柔。包扎完后,
她又在伤口外面裹了一层弹力绷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狐,笑盈盈地说。“你的腿过几天就好了,这几天不要乱跑哦。
”白狐抬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她的倒影——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圆圆的脸,
亮亮的眼睛,笑得像五月的阳光。它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温书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它舔我了!酥酥!它舔我了!”“看到了看到了,
”林酥酥掏出手机疯狂拍照,“你俩同框也太好看了吧,白狐配白衣,绝了。
”温书意抱着白狐又待了一会儿,确认它的伤口没有再出血后,才轻轻将它放回灌木丛旁边。
“走吧,回家吧。”她蹲下身,最后摸了摸白狐的脑袋。“下次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
”白狐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灌木丛深处。温书意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今天太圆满了。
”林酥酥搂住她的肩膀:“走吧,小公主,该下山了,天快黑了。
”两人转身沿着步道往回走。温书意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后面,
那团白色已经不见了。她笑了笑,挽着林酥酥的手臂,蹦蹦跳跳地下了山。她没有看到的是,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灌木丛深处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那双眼睛才缓缓闭上。山风拂过松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风中消散——“温书意。”温书意是被一阵冷风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卧室的落地窗大开着,夜风裹着五月的花香灌进来,
窗帘在风中猎猎作响。“奇怪……我明明关窗了啊……”她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坐起来,
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手机的瞬间,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按住了她的手腕。温书意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
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手的主人从黑暗中缓缓现身。他很高,目测一米九以上,
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流动的火焰。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
长及腰际,在月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人类——眉峰如刀裁,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锋利。但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竖瞳,
和白天那只白狐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竖瞳。温书意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她眨了眨眼,
迷迷糊糊地说:“……你好好看。”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你不怕?”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山涧深潭般的冷冽质感,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审视什么有趣的东西。“怕什么?”温书意又眨了眨眼,
大脑还没完全清醒。“你是小偷吗?你要是偷东西的话,我建议你去隔壁,
我哥的房间里有块百达翡丽,比我房间值钱。”男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不是小偷。
”“那你半夜闯进我房间干嘛?”温书意歪着头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是那只白狐?!”男人沉默了一秒。“是。”温书意的嘴巴张成了O形。
她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做了一个让男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出手,
戳了戳他的脸。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冰凉的,但确实是皮肤的触感。“你是真的诶,
”她喃喃自语,眼睛里开始冒星星。“天哪,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我爷爷说的没错,
心诚则灵。”男人被她戳得微微偏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叫温书意。”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你和你的朋友在山上说的。”温书意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所以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救了我。
妖有妖的规矩——有恩必报。”“哦——”温书意拖长了尾音,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来报恩的?”“是。”“那你打算怎么报恩?”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想要什么?”温书意认真地想了想。
“你能让学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店排队短一点吗?”“……不能。
”“那你能让我期末考试及格吗?”“我是妖,不是神仙。”“那你能干嘛呀?
”温书意嘟了嘟嘴,表情纯真得像一个在问圣诞老人要礼物的小孩。男人看着她,
琥珀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我可以护你平安。”他说。“你救了我一命,
我护你一世平安。这是妖的规矩。”温书意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好吧,
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殷无归。”“殷无归,
”温书意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好听。那我叫你无归哥哥好不好?
”殷无归的表情又出现了一道裂痕。“随你。”“无归哥哥,”温书意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
然后拍了拍床沿,“你坐,别站着了,跟个门神似的。”殷无归没有坐。他站在月光里,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侧,黑袍上的暗纹在夜风中微微浮动,像是一幅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妖仙。
“你不怕我。”他说。这一次不是疑问,而是一种带着困惑的陈述。“为什么要怕你?
”温书意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你又不会伤害我。你要是想伤害我,
在山上就可以动手了,我都把你抱起来了,你咬我一口就行。”殷无归沉默了很久。
“你不了解妖。”他最终说。“妖和人不一样。妖会伤人,会杀人,会吃人。”“你会吗?
”“不会。”“那不就得了。”温书意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你在山上的时候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一定很疼吧?”殷无归的瞳孔微微收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问他“疼不疼”了。几百年了。
他活了八百年,是妖界至高无上的王。他统领万妖,镇守苍梧,
每一寸领土都是用血与火换来的。他的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疤,
有刀伤、有箭伤、有法术留下的灼伤,
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只妖——在看到他受伤的时候问过他“疼不疼”。
他们只会问:“王,您的伤要不要紧?”“王,需要给您叫药师吗?”“王,
敌人已经被剿灭了。”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人类女孩蹲在苍梧山的步道上,用软得像棉花糖的声音对他说“别怕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用那双**的小手给他清理伤口,在他颤抖的时候轻声说“忍一忍啊”。
直到现在,她缩在被子里,露出圆圆的眼睛,对他说“一定很疼吧”。殷无归转过身,
背对着她。“不疼。”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平静。“你睡吧。”“你要走了吗?
”“嗯。”“那你明天还来吗?”殷无归的脚步顿了一下。“来。”“太好了!
”温书意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在被子里扑腾了一下。
“那你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一只苍梧山的蝴蝶?山上的蝴蝶可漂亮了,
我今天想抓没抓到。”殷无归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笑盈盈的,
两个梨涡甜得像是能滴出蜜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像是笃定他一定会答应。八百年了,从来没有谁敢用这种语气跟妖王说话。“好。”他说。
然后他消失在月色中。温书意看着空荡荡的窗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头扎进被子里,
闷声笑了出来。“太酷了,”她对着枕头自言自语,“我捡了一只妖王。”她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
温柔得像一片银色的羽毛。第二天晚上,殷无归果然来了。温书意这次没有睡着。
她特意等到凌晨,把落地窗留了一道缝,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等。凌晨一点十五分,
一阵带着松针清香的凉风灌进来,殷无归出现在窗前。他今天没有穿黑袍,
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银白色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琥珀色竖瞳。温书意的第一反应:“你今天好好看。
”殷无归:“…………”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一只苍梧山的蝴蝶,
翅膀是罕见的蓝闪蝶,在月光下闪烁着梦幻的蓝紫色光泽。蝴蝶安静地停在他的指尖,
翅膀轻轻翕动,像是在呼吸。“哇!!!”温书意几乎是弹射着从床上跳起来的,
赤着脚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蝴蝶。“它好漂亮!你是抓到的吗?
”“它自己飞来的。”殷无归淡淡地说。“我让它等你。”“让它等我?
”温书意瞪大了眼睛。“你能跟蝴蝶说话?”“我能跟所有的动物说话。我是妖王。
”“天哪天哪天哪,”温书意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两下,“那你是不是也能跟小猫说话?
我最近在动物医院实习,有一只猫特别凶,谁都不让碰,你能帮我跟它说说不?
”殷无归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提出奇怪要求的孩子。“可以。”“太棒了!
”温书意欢呼一声,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哎呀”了一声,
踮着脚尖跑回床上,把脚缩进被子里。殷无归的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穿鞋。”“啊?”“地上凉,穿鞋。”温书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跟我哥一样,他也老这么说。”她从床边勾过来一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
把脚塞进去,满意地晃了晃。“好啦,穿了。
”殷无归看着她脚上那对竖着长耳朵的兔子拖鞋,沉默了两秒。“你很幼稚。
”“我才不幼稚!”温书意鼓起腮帮子。“这叫可爱,懂不懂?”殷无归不懂。
他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可爱”是什么。但他看着温书意鼓着腮帮子的样子,
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可爱。一只气鼓鼓的人类幼崽。“蝴蝶要飞走了。”他提醒道。
温书意这才想起来,赶紧把注意力转回蝴蝶身上。蓝闪蝶从殷无归的指尖飞起来,
在空中画了一个优雅的弧线,然后轻轻落在温书意的肩膀上。“它喜欢你。”殷无归说。
温书意侧过头,看着肩膀上的蝴蝶,眼眶忽然有点红。“谢谢你,”她轻声说,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殷无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活了八百年,
送出去过无数礼物——给妖界的将领送过神兵利器,给臣服的妖族送过灵丹妙药,
给对手送过致命一击。但从来没有人因为他送的一只蝴蝶而红了眼眶。“这不算什么。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很重要。
”温书意认真地抬起头,看着他。“你记得我喜欢蝴蝶,
你特意去山上找了一只最漂亮的送来,这就很重要。”殷无归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棵沉默的古树。“无归哥哥,
”温书意忽然叫了他一声。“嗯。”“你活了多少年了?”“八百年。
”“八百年……”温书意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柔软。“那你这八百年,都是一个人吗?
”殷无归沉默了一会儿。“有万妖相随。”“我是说——”温书意看着他,
目光澄澈得像一泓清水。“有没有人给你做过饭?有没有人给你过过生日?
有没有人在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殷无归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温书意看懂了这个沉默。
她从床上跳下来,穿上兔子拖鞋,哒哒哒地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他一米九几的体型面前像一只站在大树下的小鸟。“从今天起,
我给你做饭。”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礼物。
你生病的时候我照顾你。”殷无归低头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又看了看她认真的小脸。“我不会生病。”他说。“那就受伤的时候。
”“我也不会轻易受伤。”“那你上次的伤是怎么来的?”殷无归沉默了。“不管,
”温书意收回手指,叉着腰,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反正你现在有我罩着了。
”殷无归看着她叉腰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裂痕,而是——一个笑容。
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八百年来的第一个笑容。“好。”他说。温书意说到做到。
第二天晚上,殷无归照例在凌晨出现时,
发现她的书桌上摆满了东西——一个小电锅、一袋面条、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瓶酱油。
“你要做什么?”他问。“给你做夜宵!”温书意撸起袖子,露出**嫩的小臂。
“你每天晚上都不睡觉的吗?不饿吗?”“妖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那你吃什么?
”“灵气。”“灵气又不能填饱肚子,”温书意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真正的食物才有幸福感。你等着,我给你做一碗阳春面。”她插上电锅的电源,开始烧水。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毕竟是温家的小公主,
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她做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
小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水烧开后,她下面条,磕了一个鸡蛋进去,又扔了几棵青菜。
最后倒了一点酱油,撒了一撮葱花。一碗卖相平平的阳春面。她捧着碗,
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双手递上。“尝尝!”殷无归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有些煮过了,
有点坨;鸡蛋磕进去的时候散开了,蛋白和蛋黄各飘各的;酱油放多了,汤色过深。
这是他八百年来看过的卖相最差的一碗面。他接过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条确实煮过了,口感偏软;酱油放多了,有点咸;鸡蛋散得不成样子。但——有温度。
碗壁是温热的,面条是温热的,汤是温热的。那种温热从指尖传到掌心,从掌心传到心口,
在他冰冷的、沉寂了八百年的胸腔里,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好吃吗?
”温书意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殷无归咽下那口面,说:“咸了。
”温书意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啊……我就说酱油少放一点……”“但是,”殷无归低头看着碗里那团卖相不佳的面条,
声音低了下去。“很暖。”温书意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
”她又哒哒哒地跑回去,给他盛了第二碗。殷无归看着她的背影——扎着马尾辫,
穿着印满小草莓的睡衣,脚上蹬着那双兔子拖鞋——忽然觉得,这八百年好像白活了。
他吃过龙宫的宴席,喝过瑶池的琼浆,品过天庭的蟠桃。但没有一样东西,
比这碗咸了的面条更让他觉得“暖”。他吃完了一整锅面。温书意坐在他对面,
托着腮看他吃,笑得梨涡深陷。“你是不是很喜欢?你都吃了三碗了。”“嗯。
”“那你明天还来吃吗?”“来。”“那我明天给你做番茄鸡蛋面!我最近在学做饭,
我哥说我的番茄炒蛋已经有进步了。”殷无归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不用特意为我学做饭。
”“我没有特意呀,”温书意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我喜欢给你做饭。
你吃东西的时候表情会变软,平时的你太冷了,像一块冰。但你吃东西的时候,
冰会化一点点。”殷无归沉默了。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八百年的帝王生涯教会了他如何控制表情、如何掩饰情绪、如何让任何人都看不透他的内心。
个二十岁的、连面条都煮不好的、穿着草莓睡衣和兔子拖鞋的人类女孩——一眼就看穿了他。
“我没有变软。”他说。“有,”温书意笃定地点头,“你现在的眉毛就没有平时那么皱。
”殷无归下意识地松开了眉头。温书意咯咯地笑了。“你看,我说吧。”那天晚上,
殷无归离开的时候,在窗前站了很久。温书意已经困得不行了,
缩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说:“无归哥哥,你走的时候帮我把窗关一下,晚上冷……”“好。
”“明天记得早点来……我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好。”“晚安……”“晚安。
”殷无归看着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睡颜安静而甜美,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伸出手,
将滑落的被子轻轻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的手指在距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他关上了窗。月色中,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黑袍翻卷如墨。妖王殷无归站在温家别墅的屋顶上,
低头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泛白,他才转身消失在晨光中。
第三周的时候,温书意发现了一件事。殷无归在偷偷保护她。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刻意展示的保护,而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润物无声的守护。
她过马路的时候,原本会闯红灯的车辆莫名其妙地全部停了下来,
所有的司机都在同一瞬间踩了刹车,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在动物医院给一只脾气暴躁的藏獒打针时,藏獒忽然变得异常温顺,
乖乖地伸出爪子让她扎针。旁边的同事啧啧称奇:“书意,你是不是有什么动物亲和力啊?
”她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最喜欢的那道糖醋排骨总是莫名其妙地多出半勺,
打饭的阿姨自己都纳闷:“我明明只打了一勺啊……”温书意一开始没在意,但次数多了,
她就起了疑心。那天晚上,殷无归照例来吃夜宵——经过三周的练习,
温书意的厨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今天的番茄牛腩煲炖得软烂入味,殷无归吃了两碗。
“无归哥哥,”温书意托着腮看他吃,忽然开口。“我问你个事。”“什么?
”“今天学校食堂的糖醋排骨,是不是你搞的鬼?”殷无归的筷子顿了一下。“……不是。
”“骗人,”温书意眯起眼睛,“你的耳朵红了。
”殷无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朵——确实有点热。“你不是妖王吗?”温书意忍着笑说,
“堂堂妖王,去给一个人类女孩的食堂打饭阿姨施法术,就为了多打半勺排骨?
”殷无归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有施法术。”“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