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目光齐刷刷投向周廷烨，等着他解答。
我也向他看去，视线与他相撞。
片刻后，周廷烨罕见地移开了目光，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心口骤然一痛，尖锐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陪着周廷烨住的难民营里，鱼龙混杂，嘈杂混乱。
有一回深夜，我等他回来时，有好几个醉汉闯入家里，差点将我掳走。
赶回来的周廷烨将我紧紧护在怀中，声音里带着后怕。
他一边柔声安抚，一边颤声承诺。
“兰馨，再忍忍好不好，下月我们便搬到新宅院去。上次赚的银两，我捐去寺庙了。”
那时的我，只静静地感受着他胸腔中那强劲有力的为我而跳的心跳，笑得眉眼弯弯。
我觉得即便身处泥沼，此生也是圆满的。
可现在才明白。
在周廷烨心里，宋锦玥的善名，比我的安危都要重要。
真的爱一个人，就是常觉亏欠。
我没等周廷烨的答案，就在一片喧闹中悄然离开了。
回府上后，我身上彻骨的寒意依旧挥散不去。
只要想到我视珍的三年，廷烨来说却只是如草芥一般，我就忍不住心疼自己。
心疼那个陪他住在鱼龙混杂的难民营，每晚都提心吊胆的自己。
心疼那个把昏暗逼仄的陋室，用心收拾得窗明几净的自己。
心疼那个彻夜守着周廷烨，将所有委屈和不安都独自咽下的自己。
我前往浴汤池。
温热氤氲水汽漫过肌肤，我身上才有一丝暖意。
纷乱酸涩的心绪，也在水声中慢慢沉淀，归于平静。
过去的事我无法改变，但对于周廷烨的爱慕，我已经及时收回了。
沐浴完，我习惯性地坐窗台前看医书。
乌发如瀑般垂落在雪白的寝衣上，勾勒出柔美的曲线。
周廷烨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图。
烛光下，女人安静白皙的脸透着水汽蒸出来的粉红，媚意入骨，让他喉咙不自觉发紧。
周廷烨大步上前，手自然地搂住我。
我一抬头，正对他那双翻涌着情欲的眸子。
意识到这意味什么，我率先拒绝：“我不想。”
我和周廷烨的第一次，是因为他醉了酒。
男欢女爱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周廷烨大多时候都歇在书房，只有被酒意撩起火意后，才会来房中。
醉酒，是个很好的借口。
既能淡化人心里的抵触，也能让许多不清不楚的事顺理成章地发生。
周廷烨稍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
须臾，他眸中欲色褪去，放开了我：“好。”
他习惯性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迈出几步后，才想起什么，开口解释。
“今晚的事，你别放心上，那些人许久未见锦玥了，才会提起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