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今天演了吗》精选章节

小说:小侯爷今天演了吗 作者:灵塔的上都夫人 更新时间:2026-04-25

第一章新婚喜烛爆了一声灯花。沈昭宁坐在拔步床沿上,

凤冠已经压得她脖子酸了整整两个时辰。新郎官还没来。她倒也不急,

甚至有点盼着那位传说中“京中第一纨绔”的顾小侯爷干脆别来了——大家各睡各的,

相安无事,岂不美哉?可惜天不遂人愿。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浓烈的酒气。

脚步声踉踉跄跄,还伴着一声闷响——大约是撞上了圆凳。

沈昭宁quietly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直了几分。红盖头被秤杆挑开的那一刻,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要嫁的这个人。顾晏清。十八岁,镇北侯府嫡长子,

圣上亲封的昭勇将军——当然,这个将军名号怎么来的,京中人人都心知肚明。

他母亲长公主殿下在世时求来的,说白了就是给外甥一个体面的闲职。他生得倒是极好。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是那种浓烈的、带有攻击性的好看。

此刻他面上浮着薄红,眼神却清明得很,正歪着头打量她,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嗯,

”他点了点头,语气像在品评一件器物,“比画像上好看。

”沈昭宁:“……”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妾身给侯爷请安。”她垂下眼,声音温软,

挑不出一丝错处。顾晏清没接这个话茬,反而一**坐到她对面,

拎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这才慢悠悠开口:“沈昭宁,是吧?

你爹是翰林院沈学士,你娘出身清河崔氏,你上面有两个哥哥,你排行第三,今年十七。

琴棋书画都学过,但都不算精通。性子据说——很安静。”他一样一样数出来,

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背一份公文。沈昭宁静静听完,抬眸看他一眼:“侯爷查过妾身?

”“没查,”顾晏清把玩着酒杯,“成亲之前总得知道自己娶的是谁吧?我就问了问。

问得不多,就这些。”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天真无赖的意思。

沈昭宁忽然觉得,这个人倒不像传闻中那么讨厌。至少——他不装。“侯爷还有什么想问的?

”她问。顾晏清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你饿不饿?”沈昭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安静。死一般的安静。沈昭宁的脸从脖子根开始,

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红到了耳尖。顾晏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世家公子矜持的浅笑,是毫不遮掩的、眼睛弯起来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

“我也饿,”他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只还温热的荷叶鸡腿,

“拜堂的时候我就让人藏袖子里了。来,分你一只。”沈昭宁看着那只油汪汪的鸡腿,

又看看面前这个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袖口还沾着油渍的男人,忽然觉得——这门亲事,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她伸手接过来,小声道:“多谢侯爷。”“别叫侯爷,

”顾晏清已经大口咬上了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叫名字。或者叫夫君也行。

但叫夫君我觉得怪别扭的,还是叫名字吧。”“……顾晏清?”“嗯。

”“……你袖子上沾油了。”“没事,反正这衣裳也就穿这一回。”沈昭宁咬了一口鸡腿,

咸香入味,火候恰到好处。她心想:这人还挺会挑鸡腿。新婚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

两个人分食了两只鸡腿,喝了一壶茶——顾晏清喝的是酒,

沈昭宁喝的是茶——然后非常默契地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边。中间隔了至少三个人的距离。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顾晏清把被子扔给她一条,“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

不踢人不打呼不磨牙。”沈昭宁抱着被子,犹豫了一下:“……你不去书房睡?

”顾晏清已经躺下了,闻言偏过头看她,语气似笑非笑:“新婚夜新郎官去书房睡,

明天全京城都知道我顾晏清不举。你是想让我丢这个人,还是想让你自己丢这个人?

”沈昭宁被“不举”两个字噎了一下,默默躺了回去。黑暗中,

她听见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男人。

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床被子意外地柔软,她竟然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张牙舞爪,

跟他人一样不羁:“我去练功了。早饭在桌上,趁热吃。别等我。”沈昭宁捏着纸条,

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注意到,纸条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仔细看,

是一只鸡腿。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第二章日常嫁进镇北侯府的头三天,

沈昭宁就摸清了这家里的大致情况。镇北侯府人口简单得有些过分。

老公爷顾老爷子早年征战沙场,伤了腿脚,如今常年住在城外的庄子上养病,轻易不回府。

顾晏清的母亲长公主殿下五年前病故,

父亲镇北侯顾明远——也就是老公爷的长子——三年前也在边关殉了职。

所以这偌大一座侯府,正经主子就顾晏清一个。剩下的,就是几位早就分出去住的旁支叔伯,

逢年过节才登门。沈昭宁的婆婆——长公主殿下——生前给儿子留了一个极为能干的嬷嬷,

姓周,府里上下都叫她周嬷嬷。这位周嬷嬷管着侯府内宅大小事务,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以至于沈昭宁这个新妇进门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事可做。“少夫人不必忧心,

”周嬷嬷笑盈盈地对她说,“侯爷说了,府里的事您想管就管,不想管就歇着。

怎么舒坦怎么来。”沈昭宁客气道:“劳烦嬷嬷费心了。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不懂,

先跟着嬷嬷学学。”周嬷嬷看她一眼,眼底多了几分赞许。她见多了京中高门贵女,

要么骄纵跋扈,要么怯懦小气。眼前这个沈家三姑娘,不卑不亢,

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稳当劲儿,倒是个好相与的。“少夫人客气了,”周嬷嬷笑道,

“侯爷的性子您慢慢就摸着了。他这个人吧,外头传的那些话,十句里有八句当不得真。

”沈昭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确实在慢慢摸。比如婚后第三天,

她发现顾晏清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练功——不是花架子,是真刀真枪地练。

她有一次早起去厨房给他熬醒酒汤——前一天他又出去喝了酒——路过演武场,

远远看见他赤着上身,手里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晨光打在他身上,

汗珠沿着脊背的肌肉线条滚落。沈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加快步伐走了。她心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又比如,

她发现顾晏清虽然顶着个“纨绔”的名头,但侯府的账目清清楚楚,

田庄铺子的收益年年见涨。周嬷嬷说,这都是侯爷十六岁接手之后一手整顿的。

“外头人都说侯爷只会斗鸡走狗,”周嬷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

“可那些人哪知道,侯爷十二岁就跟着老侯爷上过战场,十四岁就……”“周嬷嬷。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晏清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一只鸟笼子,

里面的八哥正歪着头看她们。“话多。”他瞥了周嬷嬷一眼,语气淡淡的,

但沈昭宁注意到周嬷嬷立刻噤了声。他转过头看沈昭宁,忽然把那鸟笼子递过来:“给你。

”沈昭宁看着那只八哥:“……什么?”“八哥。会说话。”顾晏清逗了一下鸟,“来,

说一句。”八哥歪着头,张嘴就来了一句:“顾晏清大笨蛋!

”沈昭宁:“……”顾晏清面无表情地拍了鸟笼一下:“换一句。”八哥扑棱了两下翅膀,

又开口:“少夫人真好看!”沈昭宁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看向顾晏清。

后者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耳根似乎有一点点红。“你教的?”她问。“鸟自己学的,

”顾晏清说,“跟我没关系。”八哥这时候非常适时地又来了一句:“顾晏清脸红了!

”顾晏清一把拎起鸟笼子就走。沈昭宁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婚后第十天,沈昭宁回门。按规矩,新妇回门,夫婿是要陪着去的。

沈昭宁原本已经做好了顾晏清找借口不去的准备——毕竟这位小侯爷日理万机,

忙着斗蛐蛐遛鸟喝酒——没想到一大早他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门口。一身月白锦袍,

束着玉冠,腰间佩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跟平时那个油嘴滑舌的纨绔形象判若两人。沈昭宁多看了他两眼。“怎么?

”顾晏清低头看看自己,“有什么不妥?”“没有,”沈昭宁收回目光,

“就是觉得……侯爷今日格外体面。”顾晏清嗤了一声:“我哪天不体面?走吧,

别让你爹娘等急了。”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要扶她上马车。

沈昭宁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热,

力道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等她站稳就松开了。很规矩。

沈昭宁心里对他的评价又往上调了一格。沈家住在城东的学士府,三进的院子,

比起侯府小了不少,但收拾得雅致清幽。沈学士沈明远是正四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

清流文官,为人方正古板,在朝中以“刚直不阿”四个字著称。

沈昭宁的性子里那几分规矩和分寸感,大半遗传自他。沈夫人崔氏出身清河崔氏的旁支,

虽然家世比不上嫡支,但也是正经的书香门第。她性子温婉,

把一双儿女教养得很好——沈昭宁上面两个哥哥,大哥沈昭远已经中了举人,

如今在外放了个知县;二哥沈昭平在国子监读书,据说学问也很不错。沈家这门第,

放在京中不算显赫,但也体面。之所以能跟镇北侯府结亲,说起来还是沾了长公主的光。

长公主在世时与沈夫人崔氏是手帕交,两个人年轻时在一场花会上相识,脾性相投,

便一直走动了下来。长公主临终前,拉着崔氏的手说:“晏清这孩子,性子野,

外头的人都说他不好,可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昭宁是个好孩子,

把她嫁过来,我放心。”就这么一句话,定了沈昭宁的终身。崔氏不是没犹豫过。

顾晏清在京中的名声实在不太好——什么“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不学无术”,

什么难听的都有。她心疼女儿,私下跟沈明远提过要不要推了这门亲事。沈明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长公主待你不薄。她临终托付的事,我不能食言。”崔氏哭了半夜,

第二天红着眼睛去跟沈昭宁说。沈昭宁当时正在绣一幅百蝶穿花的帕子,

听完之后针顿了一下,扎进了指尖。她看着指尖沁出的那粒血珠,平静地说:“娘,

我知道了。”她没哭,没闹,没问“为什么是我”。因为她知道为什么。沈家需要一个靠山。

她爹沈明远在翰林院熬了十几年,升不上去,不是因为学问不好,是因为不会钻营。

两个哥哥的前程,也缺一个有力的推手。

而镇北侯府——哪怕顾晏清是个纨绔——背后站着的是皇室。这门亲事,对沈家来说是高攀。

她没有任性的资格。回门这天的气氛,比她预想的要好。

沈明远一开始是板着脸的——他对顾晏清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

但顾晏清今天表现得极为得体,一口一个“岳父大人”叫得恭恭敬敬,还带了不少礼物来。

给沈明远的是一方端砚,成色极好,是洮河老坑的料子,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给崔氏的一套赤金头面,做工精致,又不显得张扬。给沈昭平的是一套上好的湖笔,

给远在外地的沈昭远的礼物也备了一份,考虑得十分周全。沈明远的脸色缓了缓。

吃饭的时候,顾晏清更是滴水不漏。该敬酒敬酒,该布菜布菜,举止从容,谈吐有度,

甚至还能跟沈明远聊上几句朝堂局势——而且聊得颇有见地。沈昭宁坐在旁边,

筷子夹着一块红烧鱼,半天没送进嘴里。她觉得自己可能嫁了个假纨绔。回程的马车上,

沈昭宁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到底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顾晏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闻言睁开一只眼觑她:“什么意思?”“你今天跟我爹聊的那些,

不像是不学无术的人能说出来的。”顾晏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而是带着一点点疲惫,

一点点自嘲。“沈昭宁,”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如果名声太坏,反而是一种保护?

”沈昭宁怔住了。“我娘死得早,我爹也走了,”顾晏清的声音低下来,

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顾家就剩我一个。朝堂上那些人,谁不想咬镇北侯府一口?

我要是表现得太过能干,那就是靶子。可我要是表现得像个废物——谁会跟一个废物过不去?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外面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沈昭宁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人——不,十八岁,其实也还是个少年。他闭着眼睛,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她忽然有点心疼。“那你,”她斟酌着措辞,

“打算装到什么时候?”顾晏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

”他说,语气重新变得轻飘飘的,“装一天是一天吧。”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你嫁给了我,我总得对得起你。

”这话说得不算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沈昭宁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轻声说:“好。”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你以后少喝点酒。

伤身。”顾晏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

像只偷到了腥的猫。“行,”他说,“听你的。”第三章暗流婚后的日子,

比沈昭宁想象中要舒服得多。顾晏清这个人,做丈夫虽然不太称职——他整天往外跑,

不是去城郊的马场就是去东市的酒楼,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浑身酒气——但他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不烦人。他不挑剔她的吃食,不干涉她的花销,

不要求她晨昏定省,甚至不勉强她出席那些侯夫人之间的应酬。“你不想去就别去,”他说,

“那些夫人凑在一起就是说三道四,你去了也是受罪。

”沈昭宁本来做好了当一个贤惠侯夫人的准备,结果发现自己的丈夫压根不需要她贤惠。

她索性就真的歇了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书,练练字,侍弄侍弄花草。

下午去厨房研究新菜式——她对吃食有一种天然的热爱和天赋——晚上如果顾晏清在家,

两个人就一起吃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种日子,简直像是养老。但沈昭宁知道,

表面上的平静底下,藏着暗流。首先是顾晏清的“纨绔”身份带来的麻烦。婚后第二十天,

沈昭宁第一次独自出门,去城南的胭脂铺子买东西。她带着丫鬟翠缕和两个护院,刚下马车,

就听见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议论:“哟,那不是顾小侯爷的新妇吗?啧啧,好好的姑娘,

嫁了个废物。”“可不是,听说那顾晏清天天在翠红楼喝花酒,新婚才几天啊,

就夜不归宿了。”“可怜见的,守活寡哟——”翠缕气得脸都红了,要冲过去理论,

被沈昭宁一把拉住。“少夫人!”翠缕低声道,

“她们这么说您和侯爷——”沈昭宁面不改色地走进胭脂铺子,语气平淡:“狗咬你一口,

你还要咬回去吗?”翠缕噎住了。沈昭宁挑了两盒口脂,一盒螺子黛,付了银子,

从容不迫地上了马车。回到家,

她让人把那两盒口脂给顾晏清送去了一盒——她记得他嘴唇容易干裂,冬天常常起皮。

顾晏清晚上回来的时候,嘴上果然涂着那盒口脂。“你买的?”他问,语气有点别扭,

“这玩意儿香喷喷的,我一个大男人……”“好用就行,”沈昭宁头也没抬,

继续翻手里的书,“管它香不香。”顾晏清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今天出门了?”他忽然问。沈昭宁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你怎么知道?

”“城南胭脂铺子的掌柜是我的人,”顾晏清说,“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不是疑问,

是陈述。沈昭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几句话而已,我又不少块肉。

”顾晏清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好转。他垂下眼,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声音低下来:“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没让我受委屈,”沈昭宁认真地说,

“是别人让我受委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顾晏清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说话?

”沈昭宁歪了歪头:“好说话不好吗?”“不好,”顾晏清说,“太好说话的人容易吃亏。

”“那你帮我吃回来不就行了?”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沈昭宁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平时不是这个风格的。她习惯了把话在心里过三遍才出口,谨言慎行,滴水不漏。

但跟顾晏清在一起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放松,越来越……随意。就好像,

在这个人面前,她不需要端着。顾晏清也愣了,然后笑出了声。“行,”他说,

眼睛里亮亮的,“以后谁让你吃亏,我帮你吃回来。吃到他倾家荡产。

”沈昭宁被他这话逗得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笑作一团,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铺了一地的银白。这大概就是婚后最好的状态了——不是轰轰烈烈的爱,

而是舒舒服服的相处。就像穿了一件旧衣裳,不新,但熨帖。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

麻烦就找上门了。婚后第二十八天,

镇北侯府的二房——顾晏清的叔父顾明义——带着一家老小从城外庄子上回来了。

名义上说是“回来小住”,但沈昭宁一看那阵仗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三辆马车,

十几口人,外加成箱成箱的行李。这哪是“小住”,分明是要长住的架势。

周嬷嬷的脸色在看到那些箱子的那一刻就变了。“少夫人,”她压低声音,

“二老爷这次来者不善。”沈昭宁站在二门前,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搬东西,面色平静。

“嬷嬷给我讲讲,”她说,“这位二老爷是什么路数。”周嬷嬷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顾家老公爷有两个儿子。长子顾明远,就是顾晏清的父亲,嫡出,承了侯位。次子顾明义,

庶出,分家的时候分了几间铺子和一个田庄,住在城外。本来庶出分家,各过各的,

井水不犯河水。但顾明远夫妇相继去世之后,顾明义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二老爷一直觉得,当年分家的时候他吃了亏,”周嬷嬷说,“说老公爷偏心嫡出,

给他的都是些边角料。如今侯爷年纪轻,他就想……”“想回来分一杯羹?

”沈昭宁替她说完了。周嬷嬷点了点头。沈昭宁想了想,问:“侯爷知道吗?

”“侯爷早上出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周嬷嬷说,“他留了话,说让少夫人先应付着,

他晚点回来。”“应付?”沈昭宁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微微翘起,“行。

那我就应付应付。”顾明义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面白微须,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直裰,

看起来倒像个斯文人。但他的妻子刘氏就不一样了——圆脸,吊梢眉,

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算计。“哎呀,这就是新媳妇吧?

”刘氏一进门就热情地上来拉沈昭宁的手,“可算见着了!我跟你叔父在庄子上就听说了,

说晏清娶了个顶顶好的媳妇,今日一看,果然是个美人坯子!

”沈昭宁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微微欠身:“二婶过奖了。”“哎哟,还这么懂礼数,

”刘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晏清这孩子有福气啊。”顾明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端着长辈的架子开了口:“晏清不在家?”“侯爷出门办事了,”沈昭宁不卑不亢地说,

“二叔二婶这次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也没什么要紧事,”顾明义捋了捋胡须,

“就是庄子上冬天冷,你二婶身子骨不好,想着回府里住几个月。再怎么说,

这也是顾家的宅子,我们回来住住,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这话说得绵里藏针。

沈昭宁听懂了——“这也是顾家的宅子”,言下之意,不是你一个外姓媳妇能做主的。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二叔说得哪里话,您回来住,自然是应该的。

我已经让人把东跨院的客房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换的,二叔二婶看看还缺什么,

尽管跟我说。”刘氏的笑容僵了一瞬。东跨院的客房?那可是府里最偏僻的院子。

她原本以为,再不济也能住进正院旁边的西跨院。“这……”刘氏干笑了一声,

“东跨院是不是偏了点?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加上丫鬟婆子,怕是不够住。

”沈昭宁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二婶有所不知,西跨院如今堆了侯爷的兵器,乱七八糟的,

实在没法住人。正院这边是我和侯爷的住处,也不方便。北面的院子倒是宽敞,但年久失修,

屋顶都漏了,还没来得及修。想来想去,也就东跨院是干净的。”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二叔二婶要是不嫌弃,先将就着住下。等北院修好了,再搬过去也不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我不是不给你们住,是好的院子确实住不了。你要是非要住好的,

那就是不体谅我这个新媳妇的难处。刘氏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刚要说什么,

被顾明义一个眼神拦住了。“行,”顾明义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东跨院就东跨院吧。

我们也不是挑三拣四的人。”沈昭宁笑盈盈地福了福身:“多谢二叔体谅。

”等顾明义夫妇走远了,翠缕在沈昭宁耳边小声说:“少夫人,您可真厉害。

我看二太太的脸都绿了。”沈昭宁收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这算什么厉害,”她说,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晚上顾晏清回来的时候,沈昭宁正坐在灯下对账。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听说你今天把二婶堵得说不出话?”沈昭宁笔尖一顿,

抬起头:“你消息倒是灵通。”“周嬷嬷跟我说的,”顾晏清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你还会看账?”“我娘教的。嫁人之前恶补了三个月。”“恶补?

”顾晏清挑眉,“你之前不会?”沈昭宁坦然道:“我之前只学过琴棋书画,

觉得那才是大家闺秀该学的。后来我娘跟我说,琴棋书画不能当饭吃,算账管人才是真本事。

我还不信。直到我亲眼看见我一个手帕交,嫁人之后被管家的嬷嬷糊弄,

一个月多花了二百两银子,才知道我娘说得对。”顾晏清听着,忽然问:“你那个手帕交,

后来怎么样了?”“后来她硬着头皮学起来了,”沈昭宁说,“现在管着家里几百口人,

比谁都能干。”“那你呢?”顾晏清看着她,“你想管吗?

”沈昭宁想了想:“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不需要我管。”这话说得巧妙。

顾晏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账本,合上,放在一边。“沈昭宁,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说实话。我二叔这次回来,不是单纯地‘小住’。

他想要的东西,是侯府的管家权。”沈昭宁没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我爹娘走得早,

我年纪又小,侯府的产业虽然在我名下,但有一部分田庄和铺子的管理权,

当年老公爷是交给我二叔代管的。本来只是‘代管’,但他管了这几年,就不想吐出来了。

”顾晏清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冷的表情。“他这次回来,

八成是想借着‘长辈’的身份,把手伸进内宅来。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夫人,

管家权本该在你手里。但他要是能把你压下去,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我明白了。

”沈昭宁打断了他。顾晏清看向她。沈昭宁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你要我做什么?”她问。顾晏清怔了一下。他以为她会害怕,

会退缩,会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毕竟她嫁进来还不到一个月,

这些事原本就不是她的责任。但她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问了一句:你要我做什么?“你……”顾晏清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你不怕?

”“怕什么?”沈昭宁微微偏头,“你是我夫君,这是我家。有人要来抢我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怕?”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顾晏清听懂了。

她说的是“我的东西”。她把侯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这种感觉,

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母亲去世后,他就一个人了。父亲在边关,一年见不了几面。

府里的下人对他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外面的那些“朋友”——酒肉朋友罢了,

他请客的时候人来,他有事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他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体会过“自己人”的感觉了。“沈昭宁。”他又叫了她一声。“嗯?”“……谢谢。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眼睛里带着温度的笑。“谢什么,

”她说,“你请我吃鸡腿的时候,我也没谢你啊。”顾晏清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都在抖。“行,”他说,“那我以后多请你吃鸡腿。

”第四章交锋顾明义夫妇住进东跨院之后,沈昭宁的日子确实没那么清静了。

刘氏是个闲不住的人。住下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在府里四处走动,今天说花园的花该换了,

明天说厨房的采买价格高了,后天又说下人的月钱发放不合规矩。每句话都像是随口一提,

但每句话都在暗示同一个意思——这个家,没人管好。沈昭宁听着,不生气,不反驳,

只是笑眯眯地说:“二婶说得是,我记下了。”但她从来不照做。刘氏说花园的花该换了,

她就说“好,回头我让人看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刘氏说厨房采买价格高,

她就说“二婶对行情这么了解,改天教教我”,然后转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氏每次都被她堵得不上不下,一肚子气发不出来。第三天上,

刘氏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找上门来。“昭宁啊,”她坐在正厅里,端着一杯茶,

语重心长地说,“二婶是过来人,有些话不说不行。你年纪轻,刚进门,许多事不懂。

这管家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看你嫁进来快一个月了,府里这些事……”她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昭宁。“要不,二婶帮你管几天?等你上手了再交给你。”来了。

沈昭宁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刘氏,

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二婶真是太好了,处处为我着想。不过——”她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更加温柔了。“周嬷嬷说,侯府的规矩,管家权向来是交给当家主母的。

我虽然是新媳妇,但既然嫁进来了,该担的责任还是得担。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传出去,

丢的不只是我的脸,还有侯府的脸,还有——”她看了一眼刘氏,笑容不变。“二叔的脸。

毕竟二叔是长辈,要是让人说顾家的长辈连新媳妇都容不下,非得插手管家的事,

那多不好听啊。”刘氏的脸色变了。这话说得太明白了——你一个分家出去的庶出叔父,

回来插手嫡支的管家事务,传出去,丢人的是你自己。“你——”刘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一片好心——”“我知道二婶是好心,”沈昭宁起身,

亲自给刘氏续了茶,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二婶受累。

您回来是休养的,哪能让您操这些心?您放心,我一定把府里的事打理好,

不让二叔二婶操心。”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二婶尽管指点我。

我一定虚心听着。”刘氏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人家说了——你可以指点,

但不能接手。指点是长辈的情分,接手是越界。这话说得体面、周全、无懈可击。

刘氏咬了咬牙,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烫得直咧嘴。沈昭宁关切地问:“二婶没事吧?

这茶是刚沏的,烫。您慢点喝。”刘氏:“…………”这天晚上,顾晏清难得早早回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沈昭宁正在书房里练字。写的是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一样。

“听说你今天把二婶气得不轻?”他倚在书桌旁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沈昭宁笔没停:“谁说的?我对二婶恭敬得很。”“恭敬到她在东跨院摔了三个茶杯?

”沈昭宁的笔尖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有些无奈:“那是她自己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晏清看着她,忽然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笔,放到一边。“别写了,”他说,

“陪我出去走走。”“去哪儿?”“后院。给你看个东西。”沈昭宁跟着他穿过回廊,

绕过花园,走到了后院最深处的一扇小门前。顾晏清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种着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深秋时节,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这是我娘以前最喜欢的地方,”顾晏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生前常来这里坐。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做,就看着这棵树发呆。”沈昭宁站在银杏树下,

仰头看着满树的金黄,没有说话。“她身体不好的那几年,哪里也去不了,

就让人把她抬到这里。她说,看着这棵树,就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顾晏清在她旁边站定,

也仰起头。“我答应过她,会守住这个家。守住顾家的一切。”他转过头看沈昭宁,

目光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所以,谢谢你。”沈昭宁怔住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被我二婶吓跑,”顾晏清说,嘴角微微翘起来,“谢谢你愿意帮我。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银杏叶,

用力眨了眨眼睛。“你别谢我,”她说,声音有一点点哑,“你是我夫君。我不帮你帮谁?

”一阵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间。

顾晏清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耳朵尖微微发红的女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热汤,

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沈昭宁。”他叫她。“嗯?

”“你头发上有个叶子。”“……那你帮我拿掉啊。”顾晏清伸手,

轻轻从她发间取下一片银杏叶。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沈昭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顾晏清把叶子攥在手心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转头看天。“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起风了,别着凉。”“……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谁也没再说话。但沈昭宁注意到,他走在她前面的时候,

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第五章破绽顾明义在侯府住了半个月,

沈昭宁就跟他周旋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刘氏使了无数招数——今天说府里的账目不对,

明天说下人不听使唤,后天又说沈昭宁的陪嫁丫鬟手脚不干净。

每一招都被沈昭宁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但沈昭宁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顾明义既然敢来,

手里一定有底牌。他不可能只是让刘氏来打打嘴仗这么简单。果然,婚后第三十五天,

顾明义亮出了他的牌。那天早上,沈昭宁刚吃完早饭,周嬷嬷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少夫人,出事了。”“怎么了?”“城南的绸缎庄出事了。掌柜的被人告了,

说铺子里卖的是假货。官府已经封了铺子,还抓了掌柜的去问话。

”沈昭宁放下手里的粥碗:“城南绸缎庄?那是侯府的产业?”“是,”周嬷嬷的脸色铁青,

“而且是侯府最大的一间铺子,每年的进项占侯府总收入的三成。这间铺子要是倒了,

侯府今年的年关都难过。”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问:“这间铺子,

是不是一直由二老爷代管的?”周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少夫人怎么知道?

”沈昭宁没有回答,而是又问:“侯爷知道了吗?”“已经让人去报信了。

但侯爷今天去了城外的马场,一来一回至少要大半天。”“那我们先去铺子里看看。

”沈昭宁站起来,语气平静。“少夫人亲自去?”周嬷嬷有些犹豫,“那种地方乱得很,

您一个……”“嬷嬷,”沈昭宁看着她,目光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侯府出了事,

当家主母不出面,谁出面?”周嬷嬷被她的气势震住了,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沈昭宁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着翠缕和周嬷嬷,坐马车去了城南。绸缎庄门口围了不少人。

官府的人在门口拉了线,几个衙役守在那里。沈昭宁下了马车,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在旁边的茶楼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让人去打听情况。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来了。

绸缎庄的掌柜姓钱,是跟了顾家二十多年的老人了。他一口咬定铺子里的货都是真品,

绝没有以次充好。

但告他的人——一个姓孙的商人——拿出了确凿的证据:几匹被验明是假货的绸缎,

以及一张盖了绸缎庄印章的货单。“那个孙商人是什么来头?”沈昭宁问。

周嬷嬷摇头:“不太清楚。听说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在京中做了几年生意,不大不小。

”沈昭宁想了想,又问:“那张货单上的印章,确认过了吗?”“确认过了,

确实是绸缎庄的印章。钱掌柜也说,那批货确实是从铺子里出去的。但他坚持说,

货出去的时候是真的,到了孙商人手里就变成了假的。

”沈昭宁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也就是说,”她缓缓开口,

“要么是钱掌柜说了谎,铺子里确实卖了假货。要么是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把真货换成了假货。”周嬷嬷一怔:“少夫人是说……”“我什么都没说,”沈昭宁站起来,

“走吧,去官府走一趟。我想见见钱掌柜。”京兆府衙门的推官姓吴,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看着像个精明的角色。沈昭宁报了身份之后,

吴推官的态度变得客气了许多——镇北侯府的名头还是好用的。“顾少夫人,

”吴推官拱了拱手,“这桩案子正在审理中,按理说家属是不能见涉案人等的。

不过少夫人既然来了,下官破个例,但时间不能太长。”“多谢吴大人。”沈昭宁福了福身。

钱掌柜被关在牢房里,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他看见沈昭宁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少夫人……”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老奴冤枉啊!老奴在顾家做了二十多年,

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侯爷的事!那批货,老奴拿性命担保,出去的时候绝对是真货!

”沈昭宁蹲下来,平视着他:“钱掌柜,你仔细想想,那批货从出库到送到孙商人手里,

中间经过了几道手?”钱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思索起来。“货是从库房里直接提出来的,

老奴亲自验过货,然后让伙计装车送过去。中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中间,伙计在路上被人拦下来过。说是二老爷府上的人,说二老爷的夫人要做衣裳,

想先看看这批料子的成色。伙计不敢得罪,就让他们看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沈昭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