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修炼课的风波，像一颗砸进深潭的石子，涟漪在沉闷的高三生活中扩散了一会儿，便被更多琐事吞没。只是偶尔投向教室后排的目光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惊疑和审视。
林玄坐在老位置，指尖划过桌面一道旧划痕。体内，那股新生的、温热的力量感，正沿着最基础的《养元诀》路径，缓慢而坚定地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壮大。
这力量真实不虚。
而这一切，都始于昨天，始于那场“意外”。
昨天傍晚，放学后。
林玄没去挤公交。他绕了远路，穿过旧城区一片待拆迁的破败巷子，去给母亲抓药。药铺在巷子深处，来回能省下六块钱车费。
巷子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夕阳把残垣断壁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就是在那条巷子里，他遇到了“他们”。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住了去路。不是学校里的李阎之流，是真正的社会渣滓，眼神浑浊，带着饥饿野兽般的狠戾。他们看中了他手里皱巴巴的零钱，还有那部老旧的二手通讯器。
“小子，借点钱花花。”
领头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伸手就抓他衣领。
林玄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装药的塑料袋。他知道反抗没用，对方身上有淡淡的血气，至少是摸到准武者门槛的混混。而他，是连测力碑都打不出像样数字的“理论废柴”。
但他还是侧身想躲。
就这一个动作，激怒了对方。
“妈的，敬酒不吃！”
黄毛啐了一口，一拳砸在他腹部。沉重的力道让林玄瞬间蜷缩，胃里翻江倒海。另两人立刻扑上来，拳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背上、腿上。钝痛炸开，嘴里泛起铁锈味。
他被打倒在地，蜷缩着，护住头和怀里的药。通讯器被抢走，零钱被摸走，但他们似乎觉得还不够，踢打的力道越来越重，夹杂着污言秽语。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骨头在**，内脏在抽搐。冰冷的地面硌着颧骨，灰尘和血腥味混合着冲进鼻腔。
要死了吗？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肮脏的巷子里？
像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不甘心。
母亲苍白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还有那些冷漠的、讥诮的、如同看垃圾般的眼神——周教官的失望，李阎的嘲弄，同学们的轻视……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像蝼蚁一样被碾死？
凭什么我不能……
愤怒、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戾气，在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猛然窜起，拧成一股执拗到极点的意念——
力量！
给我力量！
哪怕只是瞬间！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
撕碎他们！
嗡——！
仿佛响应了他灵魂最深处的嘶吼，一声绝非来自外界的、无法形容的机械嗡鸣，陡然在他颅脑最深处炸响！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底层的“宣告”。
紧接着，是剧痛。并非来自体外的殴打，而是源自体内，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神经都在被粗暴地撕裂、重组、注入某种冰冷而狂暴的东西。
“呃啊——！”
蜷缩在地的林玄，喉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并非因为挨打，而是因为这从内部爆发的、几乎要撑裂躯壳的剧变。
正在踢打他的三个混混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住。
就在此时，林玄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黯淡的眼眸深处，一点冰冷到极致、漠然到极致的微光亮起。
黄毛对上这眼神，心里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找死！”他抡起拳头，再次狠狠砸下，这次对准了林玄的太阳穴。
拳头带风。
林玄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格挡。他那只刚刚还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和轨迹，骤然抬起，后发先至！
不是拳头，是并指如刀，由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戳在黄毛挥拳手臂的肘窝麻筋处。
“啊！”黄毛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失控，拳头软垂。
林玄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戳中的手指就势张开，化掌为爪，五指如铁钩，扣住黄毛软垂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余力，向自己身侧猛一带，同时腰身拧转，左肩狠狠撞入黄毛空门大开的胸膛！
砰！
闷响声中，黄毛超过一百六十斤的身体竟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砸在身后一个同伙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第三个混混惊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林玄已经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依旧是简单到极点的动作——侧身，抬膝，顶撞！
膝盖重重撞在混混柔软的小腹。
“呕——！”混混眼珠暴凸，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剧烈干呕。
从林玄暴起，到三个混混倒地，不过两三秒。
巷子里死寂。只有倒地的三人痛苦**和粗重喘息。
林玄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体内那股突然爆发的、足以碾压三个准武者的恐怖力量，正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更甚之前的虚弱感和全身骨骼肌肉的酸痛，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爆发，透支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但不一样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深处，多了一点东西。一个冰冷、机械、无法理解、却又与他意识紧密相连的“存在”。
【…绑定完成…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绝对五五开’系统激活…】
【初始规则加载…】
【1.宿主遭受“恶意攻击”时，将临时获得与攻击者“完全相等”的实力（以对宿主威胁最高者为准）。】
【2.击败或化解“恶意攻击”，将根据目标实力与威胁度，发放修为奖励。】
【3.系统存在为最高机密，任何形式泄露将导致抹杀。】
冰冷的讯息流，并非声音或文字，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浮现”。
系统？
五五开？
击败…奖励？
林玄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新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三个惊恐望着他、如同见鬼般的混混。
原来…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他弯腰，捡起被抢走、掉在地上的旧通讯器和散落的零钱，拍了拍灰，小心收好。又拎起沾了尘土的药袋。
然后，他走到那黄毛面前。
黄毛挣扎着想往后缩，手臂还酸麻着，满脸恐惧。
林玄蹲下，看着他。
“刚才是这只手，先打的我？”林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黄毛的右手。
黄毛哆嗦着，没敢说话。
林玄伸手，握住黄毛的右手手腕。
“你…你想干嘛？”黄毛声音发颤。
“利息。”
林玄说完，五指收紧，猛地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并不太响亮，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啊——！！！”黄毛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腕以怪异的角度软塌下去。
林玄松开手，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冰冷。
他没再看地上惨叫打滚的黄毛和吓傻的另外两人，转身，拖着依旧酸痛但步伐异常稳定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昏暗的巷子。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染了尘土和些许血迹的校服背影上。
那一刻，旧的林玄，已经死在了那条肮脏的小巷里。
活下来的……
林玄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思绪，指尖从桌面划痕上移开。
教室窗外，阳光刺眼。
体内，《养元诀》运转不息，将系统击败李阎三人后奖励的修为，一丝丝转化为真正属于他的力量。虽然距离真正的武者一重还远，但比起昨天之前那个真正的“废柴”，已是天壤之别。
周教官的提醒在耳边回响。李阎在教室门口的低声威胁，犹在耳畔。
城外训练…血狼…一条腿…
林玄垂下眼帘，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依仗。它因极致的怨恨与求生欲而激活，规则简单而残酷。
恶意攻击，五五开。击败，有奖。
那么…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班主任老张头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张通知。
“安静一下！通知个事，下个月初的‘城外废墟实地适应训练’，报名最后截止时间是今天放学前！想去的，还有点犹豫的，都抓紧了！报名表交到班长那里！”
教室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不以为意。
李阎立刻举起手，声音响亮：“张老师，我报名！”说完，还特意回头，朝林玄的方向投来一个充满恶意的眼神。
不少目光也随之看向林玄。
林玄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举手，声音平静：
“老师，我也报名。”
教室里静了一瞬。
李阎脸上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狞笑，虽然快，但没逃过林玄的眼睛。
老张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林玄，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行，林玄，下课来拿表填。”
“好的，老师。”
林玄放下手，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城市巨壁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体内，那股新生的热流，似乎因为某种冰冷的期待，而加速流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