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保温箱上的三分钟医院催费单攥在手心,皱成腌菜干。还差三千。进口胰岛素的钱,
晚三天,我儿子可能就醒不过来。给老班长打电话,他刚做完脊椎手术,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磊子,哥这刚借完手术费,实在挤不出了。"挂了电话,
通讯录滑到底,亲戚们的头像全是灰色。上次我爸住院借的钱,
至今还有人在村口戳我脊梁骨。回到车里,摸出游戏账号的交易记录,八百块。
是我蹲了三年的号,皮肤全满,原来有人出价五千,我没舍得卖。现在看着那串数字,
我把脸埋进方向盘,憋了五分钟没哭出声。当晚开网约车,接的全是起步价的短途单。
从城东到城西,绕了三圈,流水才一百二。走神看了眼副驾的保温箱,
差点追尾前面的出租车。乘客隔着车窗骂了三分钟,投诉扣了五分。我点头哈腰递烟,
人家连车窗都没摇。凌晨一点,我把车开到机场停车场。锁了车门,
靠在副驾的保温箱上眯五分钟。保温箱里放着给儿子备的短效胰岛素,冰袋硬邦邦硌着腰。
那是退伍时摔的旧伤,阴雨天疼得直冒冷汗。有客人拎着行李箱出来,我第一个冲上去。
帮人搬三个二十寸的箱子,胳膊抖得厉害,还是笑着问:"哥,要不要送您上楼?
我不收小费。"客人看我一眼,递了五十块:"小伙子,不容易。"我攥着那五十块,
指腹蹭着上面的纹路,差点哭出来。第三天凌晨两点,我翻出手机里的收款记录。
两千九百块。还差一百。我把车停在机场出口,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乘客。
老陈从航站楼出来时,我一眼认出他。他是我上个月接过的客人,女儿在国外读书,
每次都坐我的车。我帮他搬行李时,他看了眼副驾的保温箱,又扫到我手机上的催费单。
上车后,他转了五百块车费。我愣了:"陈哥,只要四百。"他摆摆手:"多的一百,
给孩子买个糖。"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三千整,发动车子时,手还在抖。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保温箱里的冰袋还没化,我摸了摸,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上来。
那是我儿子的命。也是我撑下去的所有力气。2咖啡渍里的协议林晚的微信弹出来时,
我正靠在副驾上揉腰。退伍时摔的旧伤,阴雨天就钻着疼。「去行政部拿投资协议,
半小时后我要在机场签。」我攥紧手机,踩油门的脚都在抖。这份包车单月薪两万五,
是阳阳三个月的药费,不能砸。行政部只有周凯在。他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钢笔,
抬下巴指了指档案室:「在最上面那层货架。」我推开门,凉气裹着灰尘扑过来。
顶层货架三米高,连个梯子都没有。我咬着牙踮脚,左手抓着货架边缘,右手往上够。
腰里的筋像被人扯着,疼得我直冒冷汗。够到协议的那一刻,我脚底下一滑,
整个人撞在货架上,闷响震得货架抖了抖。我扶着货架喘了半分钟,才把协议抱在怀里。
刚出档案室,周凯端着咖啡走过来。「哟,拿到了?」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
热咖啡「哗啦」全泼在协议上。棕色的渍痕洇开,把「投资金额」那栏糊成一片。
周围几个同事看过来,窃笑出声。周凯把空杯子往桌上一墩,
声音大得能震掉天花板:「连个文件都拿不住,也配赚这份轻松钱?」我盯着他,
指节攥得发僵。阳阳的保温箱就在副驾,里面的胰岛素还在恒温。我不能吵。我蹲在地上,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一张一张叠好,轻轻按在咖啡渍上,吸走一点就换一张。
纸巾很快堆了小半堆,渍痕淡了些,但还能看出印子。我找到保洁李阿姨,她看了看我,
没多问,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我把协议夹在毛巾中间,压在饮水机下面,
盯着墙上的时钟数秒。二十分钟后,我拆开毛巾。渍痕几乎看不见了,
只有凑近了能闻到一点咖啡味。我攥着协议往机场冲。油门踩到底,风从车窗灌进来,
吹得我眼睛发涩。林晚在VIP候机室等我,看到协议时,指尖顿了一下。她没问渍痕的事,
接过协议签了字,转过来一笔钱。我点开手机,是一千块。「路上不小心蹭到了,
您看看能用吗?」我低着头,声音有点哑。林晚「嗯」了一声,
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下次注意。」我走出候机室,靠在车边喝了半瓶水。腰还是疼,
却没那么难熬了。手机里的余额跳了跳,离阳阳下个月的药费,又近了一步。我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周凯的影子没出现在行政部的窗口。没关系,我只要能拿到药费就行。
阳阳还在医院等我,保温箱里的胰岛素,不能断。
3保温箱里的救命药我攥着刚拿到的高端接送单确认短信,往公司洗手间冲。
腰上的旧伤还在隐隐发疼,刚才搬行李的时候抻了一下,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针在扎。
副驾座位上的保温箱盖得严严实实,那里面是赵阳今天的胰岛素,温度高一度都可能失效。
我把门锁死,刚解决完,就听见外面传来皮鞋踢到金属的脆响。是周凯的鞋,我认得那声音。
心脏猛地一缩,提上裤子就往外冲。洗手间离停车的地方不到二十米。我冲过去的时候,
正看见周凯把我的保温箱往花坛里扔。塑料箱砸在水泥沿上,发出闷响,箱盖弹开一条缝,
里面的冰袋露了个角。38度的太阳,像烤炉似的罩在头顶。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把保温箱抱起来。箱壁已经发烫,我伸手去摸里面的胰岛素笔,指尖碰到的瞬间,
浑身的血都凉了。笔身带着晒过的温度,不是该有的冰凉。"**干什么!
"我红着眼冲周凯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靠在旁边的车身上,抱着胳膊笑,
手里还捏着个半块的奶油蛋糕。是林晚昨天给我的,说赵阳爱吃,让我带回去。"哟,急了?
"他把蛋糕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奶油溅在桶壁上,"不就是个破箱子吗,至于跟我玩命?
"我盯着垃圾桶里的蛋糕,又看看怀里的保温箱,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
可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赵阳上个月刚因为胰岛素失效进过ICU,医生说再犯一次,
可能就救不回来了。我没跟周凯废话,抱着保温箱往最近的药店跑。药店的冷藏柜在最里面,
我冲进去的时候,把门口的展示架都撞歪了。"快!给我个冷藏袋!"店员吓了一跳,
连忙递过来一个。我把胰岛素笔塞进去,又买了个新的冰袋,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胳膊都麻了,才敢松口气。回到公司,我先去了监控室。前台的监控正对着停车的地方,
周凯扔保温箱、丢蛋糕的画面,拍得一清二楚。我把视频拷进U盘,揣进兜里。
然后去了保洁室,找张阿姨借了个干毛巾,铺在桌子上,把保温箱里的东西都倒出来,
一点点擦干上面的汗渍。张阿姨看着我,叹了口气,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没接,摇摇头。
晚上的时候,我给林晚发了条微信。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林总,
能不能麻烦您提醒下同事,别碰我副驾的箱子,里面是我儿子的救命药。
"后面附上了监控视频的截图。我没提周凯的名字,也没说蛋糕的事。不是怕,是我耗不起。
我得保住这份工作,保住赵阳的药费。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
就看见周凯站在林晚的办公室门口,低着头,脸色难看。林晚出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
又看向我。她没说什么,只是递给我一个新的保温箱,比我之前的那个大,也更厚实。
"以后放我办公室,没人敢碰。"我接过保温箱,指尖碰到冰冷的箱壁,鼻子一酸。
周凯在后面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把U盘攥得更紧。这一次,
我没再忍。但我知道,真正的账,得等赵阳的药费稳了,再慢慢算。
4花坛里的保温箱我刚从厕所出来,心脏就猛地一揪。副驾座上空空的。
那个印着儿童医院logo的蓝色保温箱,不见了。我疯了似的冲下楼。
38度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冒烟,鞋底粘在上面,撕拉一声扯得脚心发疼。
花坛里的冬青丛晃了晃,露出保温箱的塑料角。我扑过去,指尖刚碰到箱壁,
烫得像抓了块烧红的铁板。箱盖没扣严,缝隙里飘出胰岛素特有的微甜气息,混着泥土味,
呛得我直咳嗽。我哆哆嗦嗦打开箱盖。里面的温控仪红得刺眼,显示32度。超过25度,
胰岛素就会失效。我儿子的救命药,废了。脚边的垃圾桶里,露出半块奶油蛋糕的黄边。
是林晚早上特意给我留的,说赵阳上次看视频说想吃草莓奶油的。蛋糕纸已经被污水泡烂,
暗红色的草莓酱混着馊水,像摊凝固的血。我盯着那摊烂泥似的蛋糕,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不用想,是周凯。我把保温箱抱进药店的冷藏柜。店员问我要不要买新的,
我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点头。一盒进口胰岛素,正好花光我昨天刚赚的小费。
我没找店员要袋子,直接把药揣进贴身的战术背心口袋。那里贴着我胸口,温度刚好。
我转身去了监控室。保安老李是退伍兵,看我脸色不对,没多问就调了前台监控。屏幕里,
周凯晃着咖啡杯,慢悠悠走到我车边。他左右看了一眼,伸手就把保温箱拽下来,
像扔垃圾似的扔进花坛。然后弯腰从副驾摸出蛋糕盒,精准投进垃圾桶,还拍了拍手,
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我掏出手机,录了视频。手指因为用力,关节突突跳。
老李递来一瓶冰矿泉水,我没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回到公司,我没去找周凯理论。
他正坐在前台,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手机里的笑声刺耳。我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微信。对着林晚的头像,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林总,
能不能麻烦您提醒下同事,别碰我副驾的箱子,里面是我儿子的救命药。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在椅背上。战术背心里的胰岛素,贴着心口,凉丝丝的。
腰上的旧伤又开始疼了,像有根针在扎。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
就看见周凯抱着一堆文件,站在前台的接待桌后面。他看见我,脸涨得通红,嘴动了动,
没说出话。林晚的助理路过我身边,递了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林总说的,
给赵阳买蛋糕的钱。”我捏着信封,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抬头看向林晚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能看见她低头看文件的侧脸。我把信封塞进口袋,转身走向停车场。副驾座上,
我重新放了个新的保温箱。温控仪的绿灯亮着,显示22度。正好。
5病历贴满墙的那天我攥着刚拿到的两万块赔偿,指尖还沾着医院收费处的消毒水味。
手机里的余额跳成70000,离十万的住院押金,还差三万。战友的转账先到账,
整整一万,备注里只有四个字:"孩子要紧"。我对着屏幕鞠了个躬,
驾驶室的顶梁磕得额头生疼。接下来是亲戚们。打给大姑,电话响三声被掐断,再拨过去,
已是忙音。打给小舅,他说刚给儿子买了婚房,一分钱余钱都没有,
末了补了句:"早让你别带个拖油瓶,你不听。"最后打给我亲姐,
语音提示里的"已拉黑",比冬天的冷风还刺骨。我把脸埋在方向盘上,
保温箱里的胰岛素冰得硌下巴。赵阳在儿科ICU里插着氧气管的样子,
像针一样扎得我眼睛发疼。咬咬牙,翻出林晚的号码。她是我现在唯一能求的人。
电话刚接通,那边先传来哭声。是林晚的助理,带着哭腔喊:"赵哥!朵朵过敏休克了!
现在在急救室!林总她腿软得站不起来,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朵朵是林晚的女儿,跟赵阳同岁,上次我带赵阳去公司送文件,
她还塞给赵阳一颗草莓味的奶糖。"地址发我!我马上到!"踩油门的瞬间,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先去救孩子。赶到医院时,林晚正瘫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