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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阮泠听满眼通红,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放着这三年。
那个在外人面前将她宠上天际的霍宴舟。
那个会在她半夜孕吐时红着眼眶整夜抱着她的霍宴舟。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就买下整个港城最大美术馆的霍宴舟。
现在,所有温柔的画面全部反了过来,变成一刀一刀扎进她胸口的东西。
她终于彻底清醒了。
这场震惊港城的世纪婚礼,她腹中被接连强行剥夺的三个小生命。
不过是霍宴舟为了替他心爱的黎曼抢走陆知珩,而精心布下的一个局。
而阮泠听,就是那道最愚蠢的祭品。
她蜷缩在病床旁的阴影里,身体抖得厉害。
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是自己曾经备受瞩目的模样。
站在巴黎美术馆的领奖台上,众星捧月。
青年天才画家,艺术的宠儿。
那样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崩塌的?
是从父亲冷酷无情的将私生女黎曼带回别墅的那天开始。
母亲受不了**,抑郁成疾,从顶楼一跃而下。
黎曼抢走了她的卧室,抢走了父亲的宠爱,甚至开始疯狂临摹她的画,偷窃她画作的署名权。
阮泠听抱紧双臂,脑海里又闪过陆知珩的脸。
在那个破旧的地下室里,他满手颜料,无比真诚地发誓:
“泠听,不管遇到什么诱惑,我这辈子都绝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可这份东西,最终还是被资本碾碎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婚礼那天。
她满心欢喜,正要和陆知珩交换戒指。
霍宴舟带着一众黑衣保镖,踹开了教堂的大门。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病态的掠夺欲,仿佛要把她连骨带皮吞下去。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霍宴舟将一份文件砸在宣誓台上。
那是一份足以让陆知珩身败名裂、被全球艺术界永久除名的封杀协议。
孤立无援的她,为了保全爱人的梦想,只能当场将新郎换成了眼前这个人。
她苦笑起来,笑自己竟然还曾一度被打动。
就因为她对花粉过敏,霍宴舟下令铲平霍家庄园里种了百年的名贵玫瑰。
就因为她想要某位隐退大师的绝版颜料,霍宴舟亲自飞去欧洲,在暴雪中跪了三天三夜求来配方。
就因为她出过车祸对雷雨天留下了心理阴影,霍宴舟在每一个暴雨预警的深夜,扔下上百亿的跨国谈判,跨越半个地球飞回来,只为将她抱进怀里捂住耳朵。
多么可笑。
原来所有的深情,都只是精湛的演技。
阮泠听抹去脸上的冷汗和泪痕,眼睛里曾经残存的希冀,全没了。
她必须逃。
可是,外围是全副武装的保镖,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
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年多前巴黎的雪夜。
她误入黑帮火拼的街区,拼死从垃圾桶后面拖走了一个满身戾气的重伤男人。
那个男人气场很强,临走前在她的素描本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他沉声说,只要拨通,天涯海角,都能替她办成一件事。
阮泠听躲进洗手间,避开病房的监控探头,输入了那串她早就记烂了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阮泠听双手死死掐住洗手台的边缘,声音沙哑发颤。
“是我,阮泠听,带我走可以吗?让我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