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隔山河精选章节

小说:一诺隔山河 作者:洋葱肉饺郎 更新时间:2026-04-25

卷-壹·汤泽永安十一年,隆冬。皇城以西三十里外的清平县,有一座齐整的宅院。

青砖到顶,黛瓦覆顶,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汤宅”二字,

是汤正源中武举那年请同僚写的,虽不如当年鲜亮,却也端正体面。院墙完好,

只是墙头的瓦当缺了两块,露出一小截土坯;大门上的漆皮有几处剥落,露出了底下的木头,

但门环擦得锃亮,看得出主人时常擦拭。院子里站着一个八岁的男孩。他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唯独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簇在寒风中摇曳的火苗。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棉袄,袖口长出来一截,被他卷了好几道,

下摆拖到了膝盖以下,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叫花子。但他的站姿不像叫花子。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收紧,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并拢——这是官宦人家才有的教养,

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哪怕穿着最破烂的衣裳,也掩盖不住。他叫陆泽。三个月前,

他还住在皇城东面甜水胡同的陆宅里,是户部侍郎陆廷的独子,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

有专门的先生教他读书写字,有专门的仆妇伺候他的饮食起居。三个月后的今天,

他的父亲陆廷被押在天牢里,

罪名是“贪墨军饷、通敌卖国”;他的母亲在父亲入狱后的第二十七天,喝下了一碗砒霜,

死在了卧房的床上,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父亲写给她的一封信;他的家被抄了,

仆人们被遣散了,宅子被贴上封条,连门口那两棵他亲手种的海棠树都被连根挖走了。

他什么都没了。是汤伯父救了他。汤伯父叫汤正源,是父亲陆廷的结拜兄弟。

两人同年中举举,一同在兵部任职,一个管文牍,一个管武备,相交莫逆,情同手足。

陆廷出事之后,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只有汤正源四处奔走,想要为义兄洗清冤屈。

但案子是皇帝亲自定的,证据确凿——至少看起来确凿——他一个小小的兵部主事,

又能做什么呢?他能做的,只是把陆泽从抄家的官兵手里抢出来。那天夜里,

汤正源穿着夜行衣,翻墙进了已经被封的陆宅,在柴房的草堆里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陆泽。

八岁的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嘴唇干裂,眼睛凹陷,看到汤正源的时候,

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汤伯父”。汤正源把他抱起来,

翻墙出了陆宅,一路狂奔,在黎明前赶回了清平县的家中。“泽儿,”他把陆泽放在床上,

给他灌了一碗热粥,握着他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你姓汤,叫汤泽。

你是我的远房侄子,父母双亡,投奔我来。记住了吗?”陆泽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汤伯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爹是冤枉的。”汤正源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他说,“但现在不是翻案的时候。

你要活着,活着才能替你爹翻案。所以,听话,从今天起,你不是陆泽,是汤泽。

”陆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鸡鸣声从远处的村子里传来,

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旧人生,在那个黎明,彻底结束了。“好,

”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是汤泽。

”卷-贰·表弟汤正源紧紧地抱住了他。汤正源的妻子姓周,

是个身材粗壮、嗓门洪亮的妇人,在清平县开了一间豆腐坊,靠卖豆腐养活一家老小。

汤正源虽是兵部主事,但官职低微,俸禄微薄,大部分时候都要靠周氏的豆腐坊补贴家用。

周氏对汤正源带回来的这个“远房侄子”谈不上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淡。

她给陆泽收拾了一间柴房旁边的杂物间,铺了一张木板床,放了一床旧棉被,

就算安顿下来了。“家里穷,比不得你原先的宅子,”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

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陆泽站在厨房门口,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婶娘。”周氏的手顿了一下。她回过头来,

看着这个瘦得像竹竿的孩子——他穿着她的旧衣裳改的棉袄,袖口和下摆都长出来一大截,

却站得端端正正,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像个小大人似的。她的心软了一下。“行了行了,

”她挥了挥手,转过头去继续烧火,“去院子里帮你博文哥劈柴去。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博文哥——汤博文,汤正源和周氏的独子,比陆泽大两岁,今年十岁。他随了父亲的性子,

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一天到晚在村子里疯跑,

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下河摸鱼虾,把周氏气得追着他满院子打。

陆泽第一次见到汤博文的时候,汤博文正蹲在院子里的鸡窝旁边,跟一只老母鸡大眼瞪小眼。

“你就是我爹带回来的那个?”汤博文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你咋这么瘦?

我家的猪都比你胖。”陆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汤博文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我爹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弟,”他凑近了,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骗人的?

我哪儿来的远房表弟?我连远房亲戚都没几个。”陆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算了算了,”汤博文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管你哪儿来的,

反正我爹说你是我表弟,你就是我表弟。走,我带你去看我养的蛐蛐儿,可厉害了,

昨天咬死了村头二狗子的两只——”他拉起陆泽的手就往外跑。陆泽被他拽着,

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院子,跑过一条土路,跑进了一片小树林。汤博文蹲在一棵大槐树下,

拨开一堆落叶,露出一个瓦罐,里面有几只蛐蛐儿正在蹦跶。“你看这只,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大个儿的蛐蛐儿捏出来,放在手心里,“这是大将军,

我已经养了半个月了,打遍全村无敌手。”陆泽看着那只蛐蛐儿,

又看了看汤博文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

这个陌生的、破落的、充满了鸡屎味和豆腐渣味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从那天起,

陆泽便正式成了汤家的一员。他学着劈柴、挑水、磨豆腐、喂鸡喂猪,

做一切农村孩子该做的事。他的手从**变得粗糙,他的脸从白皙变得黝黑,

他的身体从瘦弱变得结实。他学会了用最少的柴火烧出最热的水,

学会了在天不亮的时候起来帮周氏推磨,

学会了在集市上扯着嗓子吆喝“卖豆腐嘞——新鲜的热豆腐——”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卷-叁·大将军每天深夜,当汤家人都睡了之后,他会点一盏油灯,

拿出汤正源偷偷留给他的几本书——不是四书五经,

而是兵法和史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史记》《汉书》,一本一本地读,

一字一句地背。他不敢在白天看,怕被人看见,怕被人问起“你一个乡下的孩子,

看这些做什么”。他还要练武。汤正源是武举出身,一身功夫虽然不是顶尖,

但教一个孩子绰绰有余。每天天不亮,陆泽就起来,在后院的空地上扎马步、打拳、练刀。

汤正源教他的刀法叫“破阵刀”,是军中通用的制式刀法,讲究刚猛凌厉、一击必杀,

没有花架子,招招都是要命的功夫。“你爹当年也是练的这套刀法,

”汤正源有一次喝醉了酒,红着眼睛对他说,“他的刀法比我好,比我好太多了。

要不是……唉,不说了,不说了。”他没有说下去,但陆泽明白他的意思。要不是那场冤案,

父亲陆廷或许已经做到了兵部尚书,或许已经封侯拜相,而他陆泽,

应该是皇城里最风光的世家公子,而不是在清平县的破院子里,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跟着一个卖豆腐的妇人学做豆腐。但他没有抱怨。他只是在每一个深夜,对着油灯,

默默地读那些兵书,默默地背那些阵法,默默地在心里说:爹,你等着,我会替你翻案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泽在汤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六年。六年里,他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长成了一个身量修长的少年。十四岁的他,已经比汤博文高出半个头了,肩膀宽阔,

腰身精瘦,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是那种常年劳作和练武才能练出来的匀称体格。

他的五官也长开了。小时候那种营养不良的枯黄之色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阳光晒出来的微黑肤色,衬得眉目愈发深邃,鼻梁愈发挺拔。

他的嘴唇总是微微抿着,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弧度,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

笑起来却又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变。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像是两颗浸在深水里的黑石子,沉静、克制、波澜不惊。这六年里,汤博文是他最好的兄弟,

也是他唯一的玩伴。汤博文比他大两岁,性子跟他截然相反——他沉稳内敛,

汤博文热情奔放;他心思缜密,汤博文大大咧咧;他遇事三思而后行,

汤博文想都不想就往上冲。但就是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却成了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泽弟,”汤博文经常搂着他的肩膀,大咧咧地说,“你说咱俩是不是上辈子就是兄弟?

要不然怎么这么投缘呢?”陆泽通常会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你又偷吃了婶娘的豆腐干,

嘴角还有渣。”“哎呀!”汤博文慌忙去擦嘴角,“你别告诉我娘啊!”“……我不说。

但你下次能不能别偷吃了?婶娘知道了又要打你。”“打就打呗,又不是没打过,

”汤博文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泽弟,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我想去从军。”陆泽的手顿了一下。“从军?”“对,

”汤博文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么考功名,要么上战场。

我读书不行,你也知道,四书五经对我来说跟天书似的,但练武打仗我在行啊!我爹说了,

等过了年,就托人把我送到边关的军营里去,从小兵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陆泽沉默了一瞬。“边关很苦。”“我知道。”“会死人。”“我知道。”“你不怕?

”汤博文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无畏和张扬。“怕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

要么建功立业,要么马革裹尸。有什么好怕的?”他看着陆泽,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泽弟,你也一起来吧。咱兄弟俩一起上战场,一起杀敌立功,一起当大将军。到时候,

谁也不敢欺负你了。”卷-肆·保重陆泽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汤博文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大大咧咧的兄弟,虽然从来不说那些肉麻的话,

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在村里孩子嘲笑他是“没人要的野种”时,

汤博文会冲上去把那些人揍得满地找牙;在周氏偶尔抱怨“多一张嘴吃饭”时,

汤博文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说“我不爱吃肉,

你吃”;在深夜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时,汤博文会默默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什么都不说,就是陪着他。“好,”陆泽说,“一起去。”汤博文咧嘴笑了,

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这才是我兄弟!”但汤正源没有让他们去从军。

“你们还小,”汤正源摇着头说,“边关不是闹着玩的,去了就是九死一生。再等几年,

等你们再大一些,身子骨再硬朗一些,我亲自送你们去。”他顿了顿,看了陆泽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而且,泽儿的事……还没有解决。”陆泽知道汤正源在说什么。

他的身份。六年来,“汤泽”这个名字一直用着,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姓陆。

汤正源也没有忘记。每隔几个月,汤正源都会悄悄地进城,打听当年那桩案子的消息。

但每一次回来,他的脸色都比上一次更难看。“王嵩的势力越来越大,”有一次,

汤正源喝醉了酒,在院子里对周氏低声说,“当年陷害大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但现在他在朝中一手遮天,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翻案?拿什么翻?”陆泽站在窗户外面,

把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王嵩。当朝丞相。陷害父亲的人。

他把这个名字刻进了骨头里。永安十七年,仲春。汤正源托了很多关系,花了不少银钱,

终于给陆泽谋了一个差事——皇家猎场的守卫。“猎场虽然偏远,但好歹是皇家的人,

”汤正源对他说,“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做什么都方便一些。你先去待着,等风头过了,

我再想办法把你弄出来。”陆泽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汤伯父,”他说,

“您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汤正源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些红。

“说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爹是我大哥,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做这些事,应该的。”周氏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递过来。“路上吃,

”她说,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别饿着了。”陆泽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完了。“婶娘做的豆腐脑,是天下最好吃的。

”他说。周氏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油嘴滑舌的,跟你爹一个德行。”她嘟囔着,

声音却软得像棉花。汤博文送他出了村口。兄弟俩并肩走在土路上,春天的风吹过来,

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路两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像铺了一地的碎金子。

“泽弟,”汤博文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等我从军回来,我就去找你。

”陆泽点了点头。“好。”“到时候咱兄弟俩一起干一番大事。”“好。”“你这个人,

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汤博文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忽然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保重。”汤博文的声音闷闷的。陆泽拍了拍他的背。“你也是。”他转过身,

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去很远之后,他回过头来,

看到汤博文还站在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下,朝他挥着手。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泽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前方是皇家猎场,

是他新的人生。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猎场里,

有一场相遇正在等着他——一场改变他一生命运的相遇。

卷-伍·小姑娘皇家猎场坐落在皇城以北三十里外的伏牛山中,占地上千顷,

围着一道高高的木栅栏,栅栏外面是密密的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岗哨。

这里是历代皇帝秋狝的地方,平日里虽不启用,但守卫森严,闲人莫入。

陆泽被分配到了东线的巡逻队,负责巡查猎场东面的一段山路。

这段路是最长、最偏、最难走的,也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但陆泽不挑,

给他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在猎场待了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沉默寡言,不惹事不生非,

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山,天黑透了才回来,

从不跟同僚们喝酒赌钱,也从不在人前显露自己的武功。但他没有荒废功夫。每天深夜,

当其他人都在通铺上呼呼大睡的时候,他会悄悄地爬起来,摸到猎场后面的那片松林里,

借着月光练刀。一刀一刀,一招一招,反复练习,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回去睡觉。

他的刀法越来越精纯了。汤正源教他的“破阵刀”只有三十六式,

但他在这三十六式的基础上,自己琢磨出了许多变化。他结合在兵书里看到的阵法,

把刀法跟步法结合起来,练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路数——快、准、狠,不留余地,一击必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练武。或许是因为汤正源说的“要活着才能翻案”,

或许是因为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一团无处发泄的、对命运不公的怒火。

这团火在他心里烧了六年,烧得他夜不能寐,只有挥刀的时候,才能让它稍微平息一些。

这一年的暮春,适逢宫中贵人游猎,陆泽照例走完了东线的巡查,正要折返值守点。

四月的山林正是最美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野花开了,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偶尔有松鼠从树枝上跳过,

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机警地看他一眼,然后飞快地溜走。陆泽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这是他在猎场养成的习惯——永远保持警觉,

永远不要放松警惕。忽然,他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鸟鸣,

也不是松鼠跳过的窸窣声。那是脚步声——很轻,很碎,节奏混乱,像是有人在跑,

但又跑得不稳,跌跌撞撞的,时不时还夹杂着低低的抽泣声。陆泽皱了皱眉。这个时辰,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灌木丛里,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腰间系着一条缀了玉珠的丝绦,

脚上是一双鹿皮小靴——此刻已经被泥土和草汁弄得面目全非。

她的头发原本应该是梳着双丫髻,但现在散了大半,歪歪斜斜地耷拉在耳边,

鬓边原本应该有一支簪子,现在只剩了一个空空的发洞。她的裙摆被荆棘勾出了好几道裂口,

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但她在跑。拼命地跑。跌跌撞撞地跑。她的脸上满是泪痕,

眼睛红红的,嘴唇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实际上她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密密的树林和灌木丛。

她是迷路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山林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

卷-陆·陷阱陆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正要上前,

忽然瞥见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草丛里隐蔽着一个捕猎陷阱。那是几年前挖的陷阱,

后来废弃了,没人记得填上。坑口被枯枝落叶覆盖着,看起来跟普通的地面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底下是两丈多深的坑,坑底埋着削尖的竹签和铁刺,是专门用来捕大型猎物的。

小姑娘正在往那个方向跑。“别过去!”陆泽大喝一声,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小姑娘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本能地转过头来看他。就是这一顿,让她没有直接踩上陷阱——但惯性太大,

她的脚还是踩到了坑口的边缘。脚下的泥土骤然塌陷。小姑娘尖叫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陆泽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跟着她跳进了陷阱。下坠的过程只有短短一瞬,

但陆泽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他看到了坑底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竹签削得极尖,

铁刺锈迹斑斑,有些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以前猎物留下的。如果就这样摔下去,

这个小姑娘必死无疑。陆泽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

将小姑娘紧紧地护在怀里,让自己的背部朝下,迎向那些尖刺。“噗——!”剧痛。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条从他的左肩胛骨一直划到了右腰,

皮肉被撕裂的感觉清晰得让人想要尖叫。

他能听到尖刺刺入皮肉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噗噗”声,

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顺着脊背往下淌,滴落在坑底的泥土上。

但他没有叫。他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疼痛都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背部狠狠地撞上了坑底的硬土,尖刺扎得更深了,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但在那一片黑暗之中,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怀里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瑟瑟发抖的身体。

她没事。她没有受伤。这就够了。“别怕。”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一些,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小姑娘被他护在怀里,毫发无损,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她瞪大了眼睛,

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

瞳孔是深深的黑色,此刻盛满了恐惧和茫然。她的睫毛很长,上面挂着泪珠,

随着她的颤抖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翅膀。“你……你……”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带着哭腔。“没事了,”陆泽说,“我已经接住你了。你伤着了没有?”小姑娘摇了摇头,

然后低下头,看到了他背部渗出来的血。血已经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顺着衣摆滴在地上,

在泥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你流血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慌张,“好多血!你……你疼不疼?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手帕是上好的素缎,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宫里才有的东西——笨拙地按在他的伤口上,想要帮他止血。“你别动,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帮你按住,

血就不流了……”陆泽想说不用,但看到她那双红红的、倔强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一边按着他的伤口,一边抽噎着问。

“汤泽。”卷-柒·粗浅的功夫“汤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我叫赵……”“不必告诉我,”陆泽打断了她,“我们只是偶遇,

出了林子便各走各路,知道彼此的名字并无益处。”小姑娘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不想知道她的名字。“你这人真奇怪,”她嘟囔着,“别人要是帮了我,

都会问我叫什么名字,好邀功请赏。你倒好,连听都不想听。”陆泽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想听。因为他在看到那身宫装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能穿得起那种料子、能在皇家猎场出现的小女孩——整个大周只有一种可能。

如果她真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就必须行礼、跪拜、称臣,

就必须把自己放在一个“以下侍上”的位置上。而现在,在这个黑暗的陷阱里,

他只是一个人,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没有身份,没有尊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只是救了她,仅此而已。“你为什么不说话?”小姑娘歪着头看他。“我在想怎么出去。

”“哦……”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下头,

把手里的那块手帕翻了个面,继续按在他的伤口上。“你的手帕会弄脏的。”陆泽说。

“脏了就脏了呗,”小姑娘满不在乎地说,“你流了这么多血,一块手帕算什么。

”陆泽沉默了一瞬。“你不怕吗?”他问。“怕什么?”“掉进这个坑里。这么黑,这么深,

还有这些……尖刺。”他说着,背部又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姑娘想了想,

认真地摇了摇头。“本来是怕的,”她说,“但是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她抬起头来,

用那双大大的、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你说‘不会有事的’,我就信你。”陆泽的心,

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们被困在陷阱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泽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背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血液还在往外渗,

浸湿了衣衫,在身下汇成一小滩。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变得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他不敢晕过去。如果他晕了,这个小姑娘就会一个人待在这个黑暗的陷阱里,

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被人发现。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惧和寒冷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所以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小哥哥,”小姑娘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软绵绵的,

带着一丝困意,“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会的。”“什么时候?”“快了。

”“你骗人,”她嘟着嘴,“你刚才就说快了,说了好多遍了。”陆泽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快了。”“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小姑娘嘟囔着,却没有生气,

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小哥哥,你的怀里好暖和。

”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皮越来越沉。“别睡,”陆泽轻轻晃了晃她,“睡着会着凉的。

”“可是我好困……”“跟我说说话,就不困了。”“说什么呀?”“随便说什么都行。

”小姑娘想了想,忽然问:“小哥哥,你是不是练过武?”陆泽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跳下来的时候,好快,”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都没看清,你就把我抱住了。

而且你身上的肉好硬,跟我哥哥的侍卫们一样。他们也是练武的。”陆泽沉默了一瞬。

“学过一些粗浅的功夫。”“才不是粗浅的呢,”小姑娘摇摇头,“我能感觉到,你很厉害。

比哥哥的那些侍卫都厉害。”陆泽没有再说话。这个小姑娘的观察力,

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卷-捌·撕裂“小哥哥,”小姑娘又开口了,

“你的背……是不是很疼?”“不疼。”“你骗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心疼,

“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不疼呢……”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我帮你吹吹,”她凑近他的肩膀,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嬷嬷说,吹吹就不疼了。”陆泽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自从父亲入狱、母亲去世之后,

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善意。在汤家,汤伯父和汤博文对他很好,

但那种好里带着恩情、带着责任、带着“你应该报答”的暗示。周氏对他也不错,

但那种不错里带着勉强、带着无奈、带着“多一张嘴吃饭”的算计。

识的、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用一块手帕、一句“吹吹就不疼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拥抱,

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明明刚才还说不想知道,

但现在,他忽然想知道了。小姑娘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赵宁,”她说,

“我叫赵宁。”赵宁。当朝七公主,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皇后嫡出的**。陆泽闭上眼睛,

将这个名字刻进了心里。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公主——!公主在哪儿——!

”是小姑娘的人找来了。陆泽松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回应:“这边!

这里有——”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迅速松开了护着赵宁的手,抓住赵宁的脚在自己胸前印了两个脚印,

艰难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从“护着她”变成了“垫在她脚下”。

他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先坠入陷阱的那个人,而赵宁只是踩在他身上,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赵宁茫然地看着他动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哥哥?

”“别说话,”陆泽低声说,“听我说。等会儿上面的人来了,你不要说是我抱着你的。

你就说你自己掉下来了,我垫在下面,你没有受伤。记住了吗?”“为什么?

”赵宁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明明是你救了我,你抱住了我,你——”“因为我是男的,

你是女的,”陆泽说,声音平静而克制,“如果我抱着你的事被人知道了,

他们会说……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对你不好。”赵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记住了吗?”陆泽加重了语气。“……记住了。”很快,

陷阱上方探出了几支火把,几张焦急的脸出现在坑口。“公主!公主在这里!”“快,

快放绳子下去!”“小心点,坑里有尖刺!”绳子放了下来。陆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托着赵宁,让她先抓住了绳子。上面的守卫把她拉了上去。然后,轮到他自己了。

他抓住绳子,被一点一点地往上拉。每移动一寸,背上的尖刺就撕裂一寸,

痛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被拉出了坑口。

卷-玖·“真相”陆泽盘腿坐在坑边的草地上,后背的伤口被夜风一吹,

疼得他额上青筋直跳。月光惨白,照出他满头的冷汗和惨白如纸的脸。

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破了好几个洞,

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伤口——那道从胳膊延伸到背部的深疤,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赵宁被一个穿着宫装的嬷嬷抱在怀里,嬷嬷的手正在她身上摸索着检查伤势,

嘴里急急地问:“公主,您有没有伤着?快让老身看看——”“我没事,嬷嬷!

”赵宁急急地说,一边说一边扭过头去看陆泽,“是那个小哥哥救了我!他——”“公主!

”嬷嬷厉声打断了她,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守卫们,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慎言。

”赵宁被这声厉喝吓了一跳,抿着嘴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不住地往陆泽那边瞟。

嬷嬷这才转向陆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月光下,这个年轻守卫满身是血,

却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嬷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方才在坑下发生了何事?”陆泽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背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撕裂了几分,鲜血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属下是猎场守卫汤泽,”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今夜在东线巡查时,听到有动静赶过来,正看到贵人——踩中了陷阱边缘。属下赶到时,

她已经坠了下去。属下急忙跳入坑中,垫在了她身下。”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坑底有尖刺。属下落地时被尖刺所伤,但这位小主子踩在属下身上,应当未曾受伤。

属下在坑底调整了姿势,让她踩在属下肩上,以防止尖刺伤到小主子,

也便上面救援时她能先上去。请嬷嬷明鉴。”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赵宁听不下去了。赵宁从嬷嬷怀里挣出来,

急得直跺脚:“不是的!嬷嬷,不是他说的那样!

是他救了我——他跳下来的时候——”“公主!”聂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赵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小公主不由得噤了声。嬷嬷低下头,

目光与赵宁平视,那双一向慈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严厉和警告,“公主方才受了惊吓,

怕是记错了。这位护卫说了,他是先坠入陷阱的,公主只是踩在他身上。公主可听明白了?

”赵宁愣愣地看着聂嬷嬷,嘴唇微微颤抖。

白嬷嬷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是小哥哥抱着她、护着她、用背替她挡住了那些可怕的尖刺,

为什么不能说?“可是嬷嬷——”“公主!”聂嬷嬷的声音又重了几分,

“老奴再说一遍:公主受了惊吓,记不清了。这位护卫是自己先掉下去的,

公主只是踩在他身上,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公主可听明白了?

”赵宁的眼眶红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嬷嬷要逼她说谎,

但她从嬷嬷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那不是商量,是命令。她抿着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聂嬷嬷的表情这才松了一些,

手上的力道也放轻了。她直起身来,重新将赵宁揽进怀里,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公主乖,”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只有赵宁一个人能听见,

“嬷嬷回去再跟你解释。现在先别说话,好吗?”赵宁把脸埋在嬷嬷的肩窝里,不说话,

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卷-壹拾·最好的药聂嬷嬷这才重新转向陆泽。月光下,

这个年轻的守卫依然坐在地上,脊背微微佝偻着,显然伤口疼得不轻,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聂嬷嬷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人了。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那些想邀功请赏的、想攀龙附凤的、想借机上位的——她一眼就能看穿。但这个年轻人,

明明救了公主的命,却把功劳推得干干净净,甚至不惜编造一套说辞来撇清与公主的关系。

这不是欲擒故纵。这是真的在避嫌。聂嬷嬷的目光在陆泽脸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移到了他的背上。那道从胳膊延伸到腰际的伤口在月光下触目惊心,皮肉翻卷着,

还在往外渗血。她皱了皱眉。“来人,”她扬声吩咐身边的守卫,“去叫医官来,

给这位护卫治伤。用最好的药。”“是。”一个守卫应声跑了。聂嬷嬷又看了陆泽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汤泽。”“汤泽……”聂嬷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本嬷嬷记住你了。今晚的事,你做得很好。但——”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今晚的事,你什么也不记得了。可明白?”陆泽低下头。“属下明白。

属下只是夜间巡查时路过此地,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聂嬷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满意还是感慨。“走吧。”她抱着赵宁,

转身朝林外走去。赵宁趴在嬷嬷的肩上,泪水糊了满脸。她拼命地扭过头去,

想要再看那个小哥哥一眼。月光下,他依然坐在草地上,满身是血,却坐得笔直,

像一棵被风吹折了枝干却不肯倒下的树。她看见他的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

又像是在笑。但她没有听清。林间的路越来越窄,嬷嬷的脚步很快,

赵宁的视线被树干和枝叶一层一层地挡住。那个坐在月光下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赵宁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嬷嬷的肩窝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公主,”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您还小,

有些事您现在不懂。但嬷嬷告诉您——今晚那个人,他用他的方式护住了您。

您记着他的好就行了,别的事,不能提,也不能认。”赵宁抽噎着,

声音断断续续:“可是……他流了好多血……他一定很疼……”嬷嬷没有说话,

只是把赵宁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林间的小路上,斑斑驳驳。

嬷嬷的脚步沉稳而急促,身后的林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暗。赵宁趴在嬷嬷的肩上,

闭上了眼睛。她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汤泽。她也记住了那道月光下狰狞的伤疤,

记住了那个满身是血却坐得笔直的身影,记住了他说“不会有事的”时那种让人安心的声音。

她把这一切,都深深地藏进了心里。卷-壹拾壹·聪明人陆泽被送回了猎场的守卫营房。

猎场的医官给他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伤很重,但没有伤到骨头,养一养就能好。

当天下午,猎场副总管刘成来找他。刘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

在猎场当差十几年,是个**湖了。他坐在陆泽的床边,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陆泽没有说话。“你知道你昨天救的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陆泽假装到。“七公主,赵宁。”刘成压低声音,

“当朝皇帝最疼爱的女儿。你救了她的命,这是天大的功劳。”陆泽依然没有说话。“但是,

”刘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不能声张。”他盯着陆泽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想,你一个猎场守卫,跟公主待在一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