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下午三点的搏击训练馆,空气闷得发酸。汗水发酵的腥气,
混杂着高浓度红花油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头顶那几台老旧的排风扇“呼哧呼哧”地转着,
不仅没抽走热气,反倒把那股令人作呕的闷热搅和得更加均匀。
陆川盘腿坐在红蓝相间的PVC软垫边缘,正慢条斯理地往左膝盖上缠绕弹力绷带。
这是老毛病了,半月板磨损极其严重,软骨几乎消磨殆尽,骨头摩擦骨头的钝痛感,
阴雨天比天气预报还准。他屈伸了一下小腿,酸胀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向上爬。算算日子,
离提交退役申请还有不到三个月。那份退役报告的草稿,
已经在宿舍床头柜的抽屉里躺了大半个月。回去在体校附近盘个门面开个小烧烤摊,
或者去二线城市当个闲散的启蒙教练,每天喝茶看报,不用控体重,
不用每天被按在垫子上摩擦。这日子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觉得浑身舒坦。拼了快十年,
骨头缝里全是陈年旧伤,这幅身子骨早就该大修了。“哔——”尖锐的哨音划破馆内的沉闷,
震得人耳膜发麻。主教练老赵站在场馆中央,手里拿着个战术板,扯着大嗓门吼:“都停停!
手里的活儿放一放,过来**!”散落在各个沙袋区和力量训练区的人窸窸窣窣聚拢过去。
陆川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镁粉,拖着步子晃到队伍最后排,
双手插在训练裤口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模样。老赵环视一圈,
清了清嗓子:“宣布个事。咱们队今天来个新人。”底下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前阵子破了青年赛纪录那个?”“听说是省队那边硬挖过来的宝贝疙瘩,天赋极高。
”老赵拿战术板敲了敲大腿,压下议论声:“沈舟,出列。”队伍侧后方,
厚重的隔音门帘被掀开。走出来的人白净得过分,
在一群五大三粗、晒得跟黑炭一样、长着招风耳和断鼻梁的糙汉堆里,扎眼得很。个子挺高,
目测一米八五往上,但骨架还没完全长开,透着股青涩。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五官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出奇,透着股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纯良。
这哪是来练综合格斗的,说是去隔壁影视学院报到的新生都有人信。沈舟走到老赵身边,
规规矩矩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大家好,我是沈舟,以后请多关照。”声音清朗,
尾音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音,软绵绵的,像只刚断奶的小动物,毫无攻击性。
老赵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目光越过大半个队伍,
精准地锁定在最后排正神游天外、盘算着晚上吃烤冷面还是煎饼果子的陆川身上。“陆川。
”被点到名字,陆川眼皮跳了一下,抬起头。“这小子以后跟着你练。你带他把基础打扎实,
熟悉熟悉咱们队的节奏,实战经验你多喂喂他。”这几句话砸下来,周围安静了两秒。
陆川眉头皱起。带新人?他一个半只脚踏出大门的老弱病残,带什么新人?
这烫手山芋谁爱接谁接。每天自己做完康复训练都累得半死,哪有闲心去哄孩子。“赵导,
我这腿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刚想开口推辞。老赵的眼神已经压了过来,
带着多年积威和不容商量的意味。那意思很明白:队里青黄不接,这苗子你必须给我看好了,
这是政治任务。陆川到嘴边的话卡在嗓子眼,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认命地叹了口气。得,
责任感这东西,真要命。“哟,恭喜川哥啊。”斜刺里**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王凯靠在八角笼的铁网上,手里抛着个护齿,笑得不怀好意:“老树开新花,还能带新人。
赵导这是看重你经验丰富,指望你把这宝贝疙瘩带出个全国冠军呢。”队里谁都清楚,
王凯跟陆川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同级别,
以前为了争首发名额没少在垫子上见血。现在陆川状态下滑,王凯正值当打之年,
自然要找机会踩上两脚,顺便立个威。陆川连眼角都没分给他,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腕上的绑带,语气懒散:“借你吉言。真带出个冠军,
到时候让他第一个拿你练手,帮你松松骨。”王凯被噎住,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转身走向沙袋区。队伍解散。沈舟小跑着来到陆川面前,又是一个标准的鞠躬。
“陆川师兄好。”离得近了,陆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香皂香气,
跟这馆里浓烈的汗臭格格不入。这小子皮肤白得连毛细血管都看得清,低着头的时候,
后颈露出一截,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陆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别整这些虚的。
去换衣服,带护具,五分钟后垫子上见。”五分钟后。陆川站在软垫上,
看着面前穿戴整齐的沈舟。“咱们队规矩不多,但上了垫子,就得守规矩。
”陆川活动着手腕,语气平淡,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今天不练别的,
先看看你的基本功。防守步伐,滑步,重心控制,走一圈我看看。”沈舟点点头,拉开架势。
起势的刹那,陆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这小子平时的气质软绵绵的,但一进入状态,
整个人的肌肉走向和骨骼发力方式,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滑步轻灵,重心压得极低,
每一次移动都稳扎稳打,没有多余的废动作。脚下生根,上盘灵活。“停。”陆川叫住他,
心里有了计较。有点意思。“抱双腿摔的防守,做个下压。”话音刚落,沈舟迅速向后撤步,
双腿发力,上半身猛地向下沉,动作干净利落,挑不出半点毛病。这学习能力和身体协调性,
确实对得起“天才”这两个字。陆川本来只打算敷衍了事,这会儿倒是被勾起了几分职业病。
好苗子难得,干这行的,谁看了不眼馋。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沈舟的腰侧,
指出几个细微的发力问题:“胯部再送一点,别光用上半身的力气,核心收紧。
遇到力量比你大的,你刚才那个角度容易被掀翻。”沈舟听得很认真,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川,连连点头,乖巧得不行。练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基础动作过了一遍。
“行了,今天先到这,自己去旁边拉伸。”陆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准备下班。“师兄。
”沈舟叫住他,语气里带了点迟疑和苦恼。“刚才那个近身缠斗的防守,我总觉得重心不对。
自己练找不到感觉,你能不能……亲自给我示范一下?”陆川停下脚步。带新人就是麻烦,
事多。但看着眼前这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那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一次啊。”陆川重新走回垫子中央,拍了拍手,
示意沈舟上前。“你来进攻,用你最习惯的起手式,我教你怎么破。别收着力,全速过来。
”沈舟应了一声,压低重心,猛地向前突进,双手直奔陆川的腰际。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
但陆川经验何等老道,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在他眼里全是破绽。他侧身滑步,
右手精准地切入沈舟的腋下,准备借力打力,直接给他来个过肩摔。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变故陡生。沈舟原本稳健的步伐突然一乱,左脚像是被垫子边缘绊了一下,
整个人的重心失控。原本应该错开的身体,直直地朝着陆川砸了过来。
陆川本能地收回发力的手,怕伤着这宝贝疙瘩,转而伸手去接。一百六十多斤的成年男性,
加上前冲的惯性,这股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两人重重地摔在垫子上。陆川仰面朝天,
后背砸出一声闷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还没来得及咳嗽,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埋进了他的颈窝。沈舟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腰,
姿势暧昧到了极点。训练馆的冷气开得很足,但陆川却觉得颈间的皮肤烫得惊人。
沈舟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度。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有些发痒。“嘶——你小子吃秤砣长大的?”陆川被压得差点岔气,伸手去推身上的人。
没推动。沈舟抱得很紧,不仅没起,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擦过颈动脉,
带起一阵奇异的酥麻。“师兄……”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音量极小,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清朗,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
“你身上味道,真好闻。”这句话杀伤力太大,陆川的大脑宕机了两秒。什么味道?
红花油混着隔夜汗水的味道?这小子的鼻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没等他反应过来,
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几声轻佻的口哨。“哟,这怎么练着练着还抱上了?”“新人就是黏人啊,
川哥艳福不浅。”队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声此起彼伏。站在场边的王凯翻了个白眼,
往地上啐了一口:“恶心。”陆川终于回过神,老脸一热,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将沈舟掀开。
“起开起开,毛手毛脚的,走路都能绊倒,下盘不稳,回去加练深蹲!
”他掩饰性地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厉。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耳根处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的皮肤都有些发烫。沈舟顺势坐在垫子上,低着头,
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孩子。“对不起,师兄,我刚才没站稳。”声音委屈巴巴,
配上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陆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哑火:“行了行了,没怪你。赶紧去拉伸,别在这杵着。”说完,
转身大步走向更衣室,步伐略显凌乱,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他没看到的是。
在他转身的刹那,坐在垫子上的沈舟缓缓抬起了头。原本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里,
委屈和怯懦褪得干干净净。深处翻涌起极具侵略性的暗芒,盯着陆川离开的方向,
目光极具穿透力,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狼,终于露出了獠牙。更衣室里,陆川打开水龙头,
胡乱往脸上撩了两把冷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心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
胸腔里的震动异常明显。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泛红的脖颈,暗骂了一声。真是见鬼了。
活了**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弄得心跳乱了节奏。这新人,绝对是个麻烦精。第2章不到半个月,
省队挖来的那个天才新人成了老伤员陆川的“专属挂件”。这事在搏击训练馆传得沸沸扬扬,
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来也邪门。陆川平时独来独往惯了,脾气又臭,
活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谁靠近都没好脸。偏偏这个叫沈舟的小子,
愣是凭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一口一个甜腻的“师兄”,硬生生挤进了他的生活圈。
两人同框的画面,成了队里每天雷打不动的日常风景线。上午去器械区做深蹲。
陆川刚把一百二十公斤的杠铃扛上肩,沈舟已经在旁边架好了保护杠。
手里端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温热的电解质水。
连擦汗的毛巾都叠得四四方方,搭在触手可及的架子上。陆川做完一组,把杠铃砸回架子,
气还没喘匀,温水已经递到了嘴边。中午去食堂。陆川刚排进长龙一样的队伍,
沈舟端着两个不锈钢餐盘从侧面挤了过来。“师兄,你去占座,我来打。
”等陆川在角落坐定,沈舟把餐盘推过来。没有红烧肉,没有油炸小黄鱼。
全是水煮鸡胸肉、清炒西蓝花和糙米饭。营养配比精确到了克数。
连那两朵西蓝花都拿尺子量过大小一般匀称。陆川拿筷子戳了戳那块干柴一样的鸡肉,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老子还没退役呢,这就开始吃病号饭了?
这玩意儿嚼在嘴里跟吃木屑有什么区别?”沈舟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
笑得乖巧:“赵导说了,你的膝盖不能承重,减脂能减轻半月板压力。师兄,为了身体,
忍忍嘛。吃完这顿,周末我请你吃烤肉放纵餐。”尾音拖得老长,软绵绵的,
听得人耳朵发麻。陆川没脾气了,认命地嚼着没滋没味的鸡胸肉。如果光是端茶倒水,
陆川早把人轰走了。关键是,这小子伺候人真有一套。下午的实战对抗结束。
陆川那条废腿又开始作妖,酸胀感从腘窝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骨头摩擦的钝痛感让他满头大汗。他靠在八角笼的铁网上,刚准备拿筋膜枪放松一下。
沈舟凑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盘腿坐在他面前,把那条伤腿搬到自己大腿上。“别动,
我给你按按。”指腹按压在髌骨下方的韧带上。力度拿捏得极准,
专门找那些筋膜粘连的痛点。拇指顺着腓肠肌和比目鱼肌的走向一路向上推,
避开半月板受损的脆弱区域,剥离那些僵硬的肌肉纤维。这手法,
没个几年推拿功底根本下不来,比队里的专业队医还要老道。酸痛被一点点揉散,
舒坦得人骨头都酥了。“师兄,这力度行不行?疼的话就吱一声。”沈舟仰起脸,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净的皮肤上。陆川本想把腿抽回来,被他按了两下,
喉咙里滚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职业拳手的生涯是一台被不断压榨的机器,榨干最后一点商业价值和体能后,
就会被扔进废品回收站。陆川看透了这套吃人的逻辑,
在这个利益至上、弱肉强食的八角笼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上爬,踩着别人的骨头血肉。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剥开那层虚伪的客套,剩下的全是竞争。沈舟这种毫无保留的贴心,
起初在陆川眼里是愚蠢,后来却成了一种难以戒断的慰藉。人都有惰性,
被这么全方位无死角地照顾着,陆川那点防备心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被围着转的日子,连带那股子“兄长爱”也开始泛滥,
对沈舟越来越纵容。训练迟到了?没事,年轻人贪睡正常。防木村锁的动作没做到位?没事,
拆解开来手把手重教。连老赵都看不过眼,拿战术板敲着围栏骂街:“陆川!
你这是带徒弟还是养祖宗?再这么惯下去,他能骑你脖子上拉屎!”陆川掏了掏耳朵,
全当没听见。这天周五。高强度的体能拉练结束,更衣室里热气蒸腾,
混杂着沐浴露的廉价香精味和汗臭味。陆川脱了被汗水浸透的速干衣,光着膀子站在衣柜前,
拿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沈舟洗完澡走过来,没急着穿衣服,
就这么靠在旁边的储物柜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川的腹部。常年控体重加上高强度训练,
陆川的肌肉线条极其锋利。八块腹肌刀刻斧凿一般,随着呼吸起伏,两侧的人鱼线深邃分明,
一路没入运动裤边缘。那是实打实用汗水和伤病砸出来的身体,
是用来在八角笼里搏命的武器。“看什么?”陆川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被他盯得浑身刺挠。
“师兄,你这肌肉怎么练的?”沈舟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危险的半米以内。
没等陆川反应,一根手指已经戳上了他的腹肌。指尖温度偏高,触碰到微凉的皮肤,
烫得陆川肌肉本能地一缩。整个腹部绷得像一块铁板。这还不算完。
那根手指顺着腹肌的纹理往下走,滑过肚脐,指腹有意无意地剐蹭着皮肤。动作慢条斯理,
眼看着就要顺着人鱼线探进运动裤的松紧带里。原本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在这一秒竟沦为了某种暧昧的载体。陆川头皮一麻,抬手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腕。
“别乱动!”声音拔高了八度,连带耳根子都不争气地烧了起来。沈舟停下动作,
由着他抓着手腕,也不挣脱。眼尾微微下垂,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师兄,我就是太崇拜你了。想看看这肌肉的紧实度,以后好照着练。
”语气委屈得能拧出水来,活像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陆川脑子里那根名为“发火”的弦“吧嗒”一声断了。脾气当场泄了个干净。
他甩开沈舟的手,胡乱套上T恤,掩饰着自己的慌乱:“自己练去,少动手动脚。再乱摸,
把你爪子剁了。”话虽狠,却没什么威慑力。同宿舍的猴子拎着洗脸盆路过,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乐得直拍大腿。“川哥,你这哪是带师弟,分明是养了个好大儿啊!
我看你干脆认个干儿子得了,就差晚上搂被窝里哄睡了。”旁边几个换衣服的队友跟着起哄,
口哨声此起彼伏。王凯坐在长椅上系鞋带,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插嘴:“可不是嘛,
老母鸡护崽都没这么上心。知道的是在练综合格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过家家呢。
竞技体育拿成绩说话,光会伺候人有什么用?”陆川一脚踹在猴子**上:“滚蛋!
皮痒了去八角笼里等我,我给你松松骨。”转头又瞥了王凯一眼,连个正眼都没给,
懒得搭理这酸鸡。嘴上骂得凶,但他没法骗自己。被这小子成天围着转,
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错觉,还真挺受用。在这冷冰冰的竞技场上,
难得有这么个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人。陆川是队里的老资格,住的是走廊尽头的单人间。
晚上十点半。刚结束两局游戏,把手机扔在床头,准备关灯睡觉。门被敲响了。声音不大,
很有节奏。大半夜的,谁啊?陆川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沈舟站在走廊里。
手里抱着个塑料脸盆,里面装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显得格外乖巧。“大半夜不睡觉,干嘛?”陆川堵在门口,没让开。“师兄,
我们那层宿舍的热水器坏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没法睡。”沈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能借你浴室洗个澡吗?”陆川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时有洁癖,一天不洗澡能疯。
侧过身,让出通道:“赶紧洗。洗完滚回去睡觉。”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起。陆川靠在床头,
重新拿起手机,却怎么也看不进屏幕上的字。他纳闷了。
后勤大叔昨天刚检修过全楼的水管设备,怎么偏偏今天他们那层的热水器就坏了?退一步讲,
就算坏了,这小子怎么对自己的作息习惯门儿清?十点半,
刚好是自己打完游戏准备关灯的时间。早十分钟自己还在气头上,晚十分钟自己已经睡着了。
这时间卡得,绝了。值得注意的是,沈舟从进队第一天起,所有的行为轨迹都在向自己靠拢。
从食堂的座位,到力量区的器械选择,再到每天晚上的作息。这种高精度的渗透,绝非巧合。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可图什么呢?图自己这一身伤病,
还是图自己快要退役的档案?正琢磨着,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浓重的水汽涌了出来。
沈舟走出来。没穿衣服,全身上下就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常年不见太阳的皮肤白得晃眼,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流经紧实的胸膛和腰腹,最后隐没在浴巾边缘。那条浴巾系得很松,摇摇欲坠,
看得人心惊肉跳。陆川视线无处安放,干咳一声,
强行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洗完了就穿衣服走人。磨蹭什么?”沈舟非但没走,
反而走到床边。拿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他弯下腰,双手撑在陆川身体两侧的床垫上。
距离拉近,身上那股混合着热气和沐浴露清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师兄。
”沈舟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睡相很好,不打呼噜不磨牙。今晚,
能跟你挤一挤吗?”第3章昨晚那场荒唐的“借宿”风波,
最终以陆川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备用瑜伽垫,把沈舟连人带盆踹到门外走廊打地铺告终。
哪怕这小子在门外哼哼唧唧半天,陆川硬是戴上降噪耳机,装聋作哑睡到天亮。下午两点,
训练馆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老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个秒表,
站在八角笼外头敲铁网。“都别磨蹭!今天搞点新鲜的,二对二实战对抗。
主要检验你们的战术配合和临场应变,别成天光知道闷头抡王八拳!”综合格斗玩二对二,
在正规比赛里没有,但在队内训练中,老赵偶尔会用这招来练队员的抗压能力和视野开阔度。
分组名单一念出来,场边马上起了一阵骚动。“陆川,沈舟,红方。
”老赵拿笔划拉了一下战术板,“王凯,刘峰,蓝方。”刘峰是个练柔道出身的重量级,
底盘稳得像个石碾子。配上王凯那种打法凶悍、喜欢近身肉搏的站立系,这俩人凑一块,
攻击性极强。反观红方,一个半月板快磨没的老将,带一个进队不到一个月的青涩新人。
怎么看都是单方面挨揍的局。王凯戴着半指拳套,在笼子对面压了压腿,冲陆川扬了扬下巴,
挑衅的意味全写在脸上。陆川没理他,低头往嘴里塞了个护齿。转头看向身边的沈舟。
这小子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包裹着修长匀称的躯干,肌肉线条没那么夸张,
却透着极高的爆发力。他正低头调整护腿,长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乖巧得很。
“待会儿进去了,别硬拼。”陆川咬着护齿,吐字有些含糊,音量压得很低,
“王凯喜欢打防守反击,刘峰动作慢但力量大。你利用步法溜刘峰,王凯交给我。
听我口令跑位,别瞎往上冲。”沈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听师兄的。
”哨音一响,比赛开始。王凯和刘峰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压了上来。刘峰仗着体重优势,
直奔沈舟而去,想用体格生吃这个新人。“滑步向左,拉开距离!”陆川大喊一声,
自己则迎面撞上王凯,一记刺拳虚晃,直接切入内围。沈舟的执行力高得离谱。
陆川话音刚落,他脚下轻点,整个人像游鱼一样从刘峰的扑击路线中滑脱。不仅没退,
反而在错身的空档,一记低扫精准命中刘峰的支撑腿后侧。刘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重心大乱。“好小子。”老赵在场边看得眼睛一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八角笼内节奏极快。
陆川体能和膝盖有旧伤,但经验老辣。他不用腿法,全靠上半身的摇避和精准的迎击,
把王凯死死卡在笼边。每一次王凯想突围,都被陆川用肩膀或者短拳堵了回去。“换位!
”陆川余光瞥见刘峰缓过劲来准备从侧面偷袭,果断下达指令。沈舟没有半点迟疑,
一个前滚翻避开刘峰的擒抱,起身的刹那,正好补上陆川的位置,一记势大力沉的顶膝,
直逼王凯腹部。陆川则顺势后撤,接管了笨重的刘峰。两人之间的配合,
流畅得没有半点生涩,完全不像是刚搭档半个月的新手。一个眼神,一个手势,
沈舟就能精准领会陆川的意图,并且用最完美的动作执行出来。王凯被打得极其憋屈。
他原本想趁着二对二的机会,好好给陆川和这新人一点颜色看看。
谁知这两人像两块互相咬合的齿轮,进退有度,硬是把他和刘峰分割开来,各个击破。
“王凯,你没吃饭吗?脚步动起来!”老赵在外面大骂。王凯急了,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拼着挨了沈舟一记重拳,强行拉近距离,双手死死箍住沈舟的腰,试图将他拖入地面战。
“防下潜!”陆川一脚踹开刘峰,转身去支援。沈舟被王凯扑倒在地,
两人在软垫上翻滚纠缠。刘峰见状,也喘着粗气扑了上来,准备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陆川哪能让他们得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刘峰的后衣领,往后猛拽。混乱中,
四个人在垫子上绞成一团。汗水飞溅,肌肉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王凯的地面技术不弱,
他拼命想拿沈舟的背。沈舟却灵活得过分,手脚并用,不仅防住了王凯的裸绞,
还反手扣住了王凯的手腕。“师兄,低头!”沈舟突然喊了一声。陆川本能地一低头。
只见沈舟双腿发力,腰部一挺,竟然在被压制的情况下,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翻转了身体。
他的长腿像藤蔓一样缠上王凯的脖颈和手臂,这是一个变种的三角绞加十字固。动作漂亮,
极具观赏性。坏就坏在,陆川当时离得太近了,正压在刘峰身上准备施展断头台。
沈舟翻转的幅度太大,长腿一扫,直接把陆川也卷进了这个复杂的锁技圈套里。
一阵天旋地转。等陆川回过神来,情况变得极其诡异。王凯被锁在最底层,脸憋得通红,
双手拼命拍打垫子认输。而陆川,被沈舟的另一条腿压着腰,上半身被迫趴在王凯的胸口上。
最要命的是沈舟。他整个人跨坐在陆川的后背上,为了维持锁技的平衡,
上半身紧紧贴着陆川。两人之间的距离变为负数,隔着薄薄的训练服,
陆川甚至能感受到沈舟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周围的空气热得烫人。这姿势,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就像是一块三明治,陆川成了中间那层倒霉的夹心。
“操,你小子锁谁呢?松开!”陆川被压得喘不过气,老脸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起来。
沈舟没动。他不仅没松开,反而低下头。湿润的呼吸打在陆川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师兄,”低哑的嗓音顺着耳膜钻进脑子里,带着平时绝对听不到的黏糊和暗哑,
“你被我压在身下的样子……真让人兴奋。”这句话杀伤力太大。陆川的大脑当场宕机,
一片空白。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僵硬成铁块,连呼吸都停滞了。兴奋?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就在陆川愣神的这两秒钟。
原本已经快被勒晕的王凯,察觉到身上的压制力道减弱。他常年混迹八角笼,
对战机的把握极准。猛地一咬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脱了沈舟的三角绞,
反手一把扣住陆川走神时垂落在旁边的左臂,用力一折。木村锁。“红方被降服!蓝方得分!
”老赵吹响了哨子。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刘峰的欢呼声。陆川回过神,
一把推开身上的沈舟,从垫子上爬起来。他没去看欢庆的王凯和刘峰,
也没理会老赵在场边的点评。他一把揪住沈舟的后衣领,
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到了更衣室外面的消防通道里。“砰”的一声,厚重的防火门被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绿色的安全指示灯亮着。
陆川把沈舟按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压着火气,盯着眼前这张依然白净乖巧的脸,
咬牙切齿地问:“你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端茶倒水、半夜敲门还能用“新人不懂规矩”“崇拜前辈”来解释。
那刚才在垫子上那句低语,已经完全超出了“意外”和“玩笑”的范畴。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另一个成年男人,**裸的撩拨和侵略。沈舟靠在墙上,没有反抗。
他甚至顺着陆川的力道,微微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和无辜。
他看着陆川愤怒的脸,眼底浮现出一点细碎的笑意。“师兄,战术啊。”沈舟眨了眨眼,
语气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为了干扰对手的心态。你看,
王凯刚才脸都绿了。”“放屁!”陆川爆了句粗口,手上的力道加重,“你干扰对手,
对着老子耳朵吹什么气?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由着你耍?”沈舟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师兄,你真误会了。刚才那种情况,我为了锁住王凯,
身体失去平衡,不小心才倒在你身上的。那句话……那句话是我对王凯说的,我压制住他,
我兴奋啊。谁知道你离得那么近,听岔了。”这番解释,逻辑上竟然挑不出大毛病。
八角笼里打急了眼,为了搞对手心态,什么垃圾话都有人喷。陆川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盯着沈舟看了半晌。这小子表情坦荡,眼神真诚得能入党。难道真是自己听岔了?
**见鬼了。陆川烦躁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那种让人窒息的距离。
“以后实战,少搞这些下三滥的招数。竞技体育,拿拳头说话。再有下次,
你给我滚回省队去。”说完,陆川转身推开防火门,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走得极快,
背影透着一股恼羞成怒的狼狈。他没看到。身后的消防通道里,沈舟抬起手,
轻轻摸了摸刚才被陆川揪过的衣领。哪有什么听岔了。他就是故意的。
看着这头暴躁的狮子被自己撩拨得方寸大乱,却又无从发作的样子,
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训练馆内。王凯坐在长椅上喝水,
目光阴冷地盯着消防通道的方向。刚才在垫子上,距离那么近。陆川听没听清他不知道,
但他可是把沈舟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垃圾话。那是**。
王凯捏紧了手里的塑料水瓶,瓶身发出刺耳的变形声。陆川啊陆川,
你天天摆出一副清高老前辈的架子,还以为你多干净。原来是在队里养了个小情人。
这事要是传到赵导耳朵里,或者捅到赞助商那边……王凯把水瓶扔进垃圾桶,
活动了一下脖颈。看来,这枯燥的训练日子,马上就要变得有意思起来了。接下来的几天,
陆川单方面对沈舟开启了“冷暴力”模式。吃饭不坐一桌,训练不给指导。连晚上做理疗,
都宁愿去排队等队医,也不让沈舟碰自己那条伤腿一下。
他开始真正审视自己和这个新人之间的关系。太近了。近到已经越过了安全线。
自己这幅破破烂烂的身体,加上快要退役的尴尬处境,
有什么值得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这么处心积虑地靠近?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单纯依赖,
还是另有图谋?陆川坐在宿舍的床沿上,手里捏着那份迟迟没有交上去的退役报告。
纸张边缘已经被揉搓得起了毛边。门外再次响起熟悉的敲门声。节奏不紧不慢。
陆川深吸一口气,把报告塞回抽屉。“没空,自己玩去。”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一张白色的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陆川走过去捡起来。
上面用极其漂亮的行楷写着一行字:【师兄,今晚不练拳。去后街烧烤摊,我请你吃肉,
算赔罪。不来的话,我就一直在楼下等。】纸条右下角,还画着一个可怜巴巴的简笔画小狗。
陆川看着那只小狗,骂了一声,把纸条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废纸篓。五分钟后。
陆川换上便装,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4章昨晚的后街烧烤摊之约,陆川到底没去成。刚走到半路,
老赵一个电话把他叫去办公室看比赛录像,硬生生熬到后半夜。等他回宿舍,
走廊里早没了那张备用瑜伽垫和沈舟的影子。这件事在陆川心里留下个疙瘩。
他摸不准这小子是真生气了,还是又在憋什么坏水。第二天中午,食堂。打饭窗口排着长龙。
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的酱香味。陆川端着不锈钢餐盘,盯着前面那盆油光水滑的排骨吞口水。
这半个月被逼着吃减脂餐,他嘴里淡出鸟来了。旁边横**一个餐盘,
里面装着雷打不动的白水煮鸡胸和西蓝花。沈舟端着盘子,笑盈盈地站在他身侧。“师兄,
昨晚没等到你。今天补上,这块最大的鸡肉给你。”这人跟没事发生过一样,
依旧是那副软绵绵的做派。陆川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拨开他的盘子:“拿走,
看着就倒胃口。老子今天非吃肉不可。”两人正拉扯着,斜刺里传来一声嗤笑。
王凯端着堆满肉菜的餐盘走过来,故意撞了一下陆川的肩膀。汤汁险些溅出来。“哟,川哥。
这病号饭吃得挺香啊。”王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咬了一大口排骨,嚼得吧唧作响,
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昨天垫子上那一绞,没把你老人家腰闪了吧?我就说,
老将就该服老,别硬撑着占茅坑不拉屎。”陆川拉开椅子坐下,懒得搭理这号人。
拿起筷子挑拣着米饭。王凯见他不接茬,气焰更嚣张了。筷子在餐盘里敲得叮当响。
“要我说,年纪大了,心思也就野了。被个新人迷得在场上都走神,真是晚节不保。
咱们队里现在风言风语传得可难听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省队的老脸往哪搁?
赞助商那边也不好看吧。”周围几个吃饭的队员停下筷子,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僵。
猴子端着汤碗,想劝又不敢开口。王凯转头看向沈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轻蔑至极。
“小子,别以为靠脸就能上位。这地方,没人吃你那套软饭。竞技场上靠的是实力。
长得再漂亮,伺候人再周到,上了垫子也是个挨揍的货。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陆川火气冲顶。他脾气本来就爆,平时自己怎么骂沈舟都行,轮不到别人在这指桑骂槐。
“王凯,你嘴里吃大粪了?”陆川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作势就要站起来。
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按住。沈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座位,贴着他坐下。
手掌覆在陆川的手背上,力度不大,却硬是把陆川的动作压了回去。陆川偏过头。
沈舟脸上依旧挂着笑,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可那双平时总是水汪汪的眼睛,
这会儿冷得结了冰。没有委屈,没有乖巧,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他看着王凯,
声音温和,字正腔圆:“王师兄说得对。竞技场上,确实要靠实力说话。”他顿了顿,
将餐盘往前推了半寸。“那下午的自由对练,请你务必和我一组。好好‘指导’我一下实力。
”王凯冷哼一声,把啃干净的骨头吐在桌上:“行啊。就怕你这细皮嫩肉的,
待会儿哭着找你川哥告状。到时候别怪师兄下手黑。”陆川盯着沈舟的侧脸。
这小子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刺得陆川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哪是平时那个一口一个师兄的跟屁虫。下午两点半,搏击训练馆。
阳光透过高窗打在八角笼的软垫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粉尘。自由对练环节。
老赵坐在场边喝茶,由着队员们自己找搭档。王凯早早戴好护具,靠在笼网上热身。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副硬质的拳套,挑衅地朝沈舟勾了勾手指。沈舟走上垫子。没戴头盔,
只缠了绑带,戴了一副最薄的分指拳套。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没有裁判,
没有口令。两人碰拳的下一秒,王凯仗着体重优势,一记势大力沉的后手直拳直奔沈舟面门。
他想速战速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立个规矩,顺便打陆川的脸。沈舟没躲。
就在拳锋即将触碰鼻尖的刹那,他脚下一个极小的滑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倾。
王凯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挥空。破绽大开。沈舟的动作快得离谱。
没有平时训练里那些花哨的假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他一记低扫,精准命中王凯的大腿内侧。皮肉碰撞的闷响传遍全场。王凯脸色一白,
右腿不受控制地一软,险些跪倒。没等他调整重心,沈舟已经切入内围。
一记势如破竹的平勾拳砸在王凯的肋骨上。王凯闷哼出声,脚步踉跄后退。
场边的议论声停了。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八角笼。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沈舟的打法变了。完全抛弃了之前那种稳扎稳打的防守反击套路。
他变成了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步伐切换流畅至极,刺拳、勾拳、扫踢的衔接毫无滞涩。
每一次出击都算准了王凯的反应轨迹,利用交叉反击破坏对手的重心。王凯怒吼着扑上来,
试图将比赛拖入他最擅长的地面缠斗。这正中下怀。沈舟顺势后撤,
双手精准地卡住王凯的腋下,借力打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一百七十斤的壮汉被狠狠砸在软垫上。王凯刚挣扎着要起身。
沈舟的膝盖已经压上了他的胸口,拳头悬在他的鼻尖上方半寸。“起来。”沈舟站起身,
退后两步,语气平淡。王凯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