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活着就好精选章节

小说:只要他活着就好 作者:一只希望暴富的猫 更新时间:2026-04-23

如果你爱的人意外身亡了,而你能获得一次救他的机会,条件是他活下来以后永远不会爱你,

你还会救他吗?这个问题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哪怕是一秒。

但我还是想把这个故事从头讲给你们听,从最开始讲起,从他还爱我的时候讲起。

1我叫夏时雨,名字是我妈取的。她说我出生那天正好下了一场雨,

就把“夏时雨”三个字随随便便地摁在了我头上。2021年,大一开学报到那天。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满手都是汗,头发黏在脖子上,狼狈得要命。我排在报到的队伍里,

百无聊赖地等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挪动。我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那种视线不太一样,

不是随便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而是停在我身上很久很久。我微微侧头,

余光里看见一个男生站在队伍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表情有点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怎么说呢,

像一个小孩突然看见了橱窗里最想要的那个玩具,眼睛里全都是光。

我很快就把视线收回来了。从小到大我妈管得严,不许早恋,我也听话,高中三年埋头读书,

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到了大学,目前我对男生的态度仍然是,礼貌、疏远、保持距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叫陆忘川。分班名单出来的时候,

我看见“陆忘川”三个字就在我名字上面几行。同一个班,师范专业。很快,

半个学期过去了,我和他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五句。班级群里倒是加上了好友,

但对话框永远是空的。偶尔在教室里碰见,他会冲我笑着点点头,我也回一下,

而后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不太爱说话,尤其是对不熟悉的人。我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图书馆、教室和食堂三点一线。室友们周末出去逛街、聚餐,我就窝在宿舍里看书,

或者戴着耳机听歌,隔绝掉所有的声音。陆忘川和我不同。他好像跟谁都能聊几句,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阳光,很好相处。

但我总觉得那层阳光底下还藏着点什么,只是我也没心思去探究。2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的电脑出了点问题,PPT做到一半突然死机,重启之后文件打不开了。

我对着屏幕发了十分钟的呆,手指冰凉,因为那份作业马上就要交。“怎么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见陆忘川站在我后面,手里拿着一杯水,歪着头看我的屏幕。

“电脑出问题了,”我说,“文件打不开。”他没说话,把水杯放在桌上,微微弯腰,

手指搭上我的触控板。我往旁边让了让,他的侧脸离我很近,我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还有他耳朵上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别急,”他说,声音很轻,“我帮你看看。

”我不知道他鼓捣了什么,十分钟之后,文件被打开了,

屏幕上的PPT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抬头看他,他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耳朵尖微微泛红。“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我说。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跟别人说话时也笑,但那种笑是礼貌的、周全的。

而这一次的笑,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笨拙。

“你叫什……什么来着?”我问他。其实我知道他的名字,但我就是想听他再说一遍。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像要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我叫陆忘川,

”他说,一字一顿。“18岁,爱好文学和哲学,乱七八糟的都喜欢一点。”“家里四口人,

爸妈和我,还有一个妹妹。”“我爸是医生,我妈是老师,他们感情很好,从来没吵过架。

”我一脸懵逼。介绍这么多干嘛呢?又不是要相亲。“你……”我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太没有警惕心了?个人信息全都泄露完了哇。”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更开了,

露出一点虎牙:“反正……也不是外人。”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或者说,我听懂了,

但不敢确认。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跟我搭上话,花了整整半个学期。

经常先于我出现在图书馆,在食堂,在教学楼……只为了在那些地方“恰好”偶遇到我。

甚至为了跟我加入同一个社团,疯狂打听我加入了哪个社团,紧跟在我**后面报了名。

这些都是他后来告诉我的。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耳朵却红得能滴血。“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他问我。“怎么想的?”“我想,

没有缘分,那也得硬凑缘分。”3社团招新之后不到一个星期,部门组织了一次聚餐。

地点在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馆子,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出来,

天已经黑了,而且……下雨了。不大不小的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没带伞,只好站在门口的屋檐下躲雨,看着雨幕发愁。有的先走了,有的跟别人拼伞,

我一个人站在那儿,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水洼被雨点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然后一把伞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抬头,看见陆忘川站在伞下,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要一起回学校吗?”他问。雨声很大,

他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我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他走过来,

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我们并肩走进了雨里。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他的胳膊偶尔碰到我的胳膊,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我不敢看他,

只好盯着脚下的路,看雨水在地面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流向路边漆黑的排水口。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他先开口了。“小说比较多。”我说。“你呢?

”“我也喜欢小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每一本书中都蕴含着我所期待的自己。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雨幕里,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睫毛上挂着一颗很小的水珠。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场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伞面上,

发出噼啪的击打声。我们走得很慢,从饭馆到学校的路不过20分钟,

但我们走了将近40分钟。我们聊爱好、聊生活、聊人生、聊理想,从天南聊到地北,

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混着一点点雨水的气息。我从来没有离一个男生这么近过,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偷偷地深呼吸,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每次他的胳膊碰到我的胳膊,

我的脑子就会空白一瞬。到了宿舍楼下,我停下脚步,他也停下来。“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说。“不客气,你上去吧。”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看见我回头,他还愣了一下,然后冲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快步走进了宿舍楼。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把手放在胸口,

感受着那里还在不正常地跳动着的心跳。他身上的味道。他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看着我时眼睛里的光。这些东西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我的记忆里,拔不出来。4那天之后,

我们之间的气氛就变了。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图书馆里,

他会“恰好”坐在我对面。食堂里,他会“恰好”端着餐盘走过来。操场上,

他会“恰好”在我散步的时候出现。每一次“恰好”都太过巧合,但我没有戳破。

我们开始每天聊天。微信对话框从空白变成了一页又一页的绿色和白色,从早到晚,

从“早安”到“晚安”。我喜欢他吗?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来确认这件事。

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是看见他就心跳加速吗?

是跟他说完话之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吗?是他不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吗?

如果是的话,那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但我不敢说。我是一个在感情里极其被动的人,

从小到大的乖乖女人设让我习惯了等待,而不是主动出击。我怕我的喜欢是一厢情愿,

怕他对我只是普通的好感,怕说出口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可是他对我的好,

又让我忍不住生出希望。他知道我怕冷,每次见面都会带一杯热饮给我。

他知道我吃不了辣但又喜欢吃辣,每次吃饭都会帮我舀一碗清汤。他知道我喜欢香豌豆花,

有一次路过花店的时候,他指着橱窗里一束淡紫色的花说:“这种花真好看,

花语是什么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他笑了笑说:“好像是你要记得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从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知道我喜欢什么花,

几乎旁敲侧击地问了我身边所有的人。在一起之前的那段日子,

我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有时候我觉得他肯定是喜欢我的,

有时候我又觉得可能只是我想多了。每一次他对我好,

我的心就往上飞一点;每一次他转身离开,我的心就往下坠一点。5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教室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夏时雨,”他叫了我的全名,

声音有点抖。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紧张,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什么事?”他深吸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条项链。银质的吊坠,被做成了小豌豆的形状,精致得像两滴凝固的水珠。

他拿起其中一条,翻到背面,我看见上面刻着三个字母:LWC。“这是我的名字缩写,

”他说,声音越来越抖,“另一条上面刻着XSY,是你的。”我愣住了。“我想了很久,

觉得确认关系应该有一束花和一场正式的告白,不能太随随便便的。”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盯着手里的项链。“所以……我找人定制了这两条项链。”他从包里又拿出一束花,

是香豌豆花,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被牛皮纸仔细地包着。“夏时雨。

”他终于看我了,眼眶微微泛红。“我喜欢你。”“从报到的第一天就喜欢你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是认真的、长长久久的那种。

”他把花和项链递到我面前,手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你愿意吗?”教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阳光慢慢移动,爬上了他的肩膀,

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我看着他的眼睛,看见里面倒映着一个我,

一个眼眶发红的我。“我愿意。”我说。接着我看见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那种难过的哭,

是那种绷紧了终于松懈下来的哭。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脸,笑了,笑得又傻又好看。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串刻着他名字缩写的项链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指尖碰到我后颈的时候,

我感觉到他还在抖。“戴着它,”他说。那天下午,我们有了第一张合照。他把手机举高,

我们俩凑在一起,背景是教室里那扇半开的窗和满地的阳光。他笑得很灿烂,

我也笑得很灿烂,灿烂得不像话。那张照片后来被他洗了出来,放在钱包里。

6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们像所有大学里的情侣一样,

围着操场遛弯儿,一圈又一圈,有说不完的话、藏不住的笑、还有剧烈跳动的心脏。

每次走到操场的拐角处,他就会偷偷地牵我的手,手指扣进我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像怕我跑掉似的。“你手好凉,”他说,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里,搓了搓。

“你是不是冷血动物?”“你才是冷血动物。”我回着,但没把手抽回来。每次告别的时候,

他会送我到宿舍楼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进去。我走到门口会回头看他一眼,

他每次都还在那里。有一次我没回头,偷偷走到拐角处藏了起来,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

结果发现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宿舍楼的大门,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问他:“我走了之后你怎么还不走?”“我想看着你的背影,就算只是背影,

也是一种幸福。”他每天早上都会准时起床,买了早餐送到我的宿舍楼下。

冬天的早晨特别冷,他站在楼下等我,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拎着的豆浆还是热的。

我把豆浆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你怎么不戴手套?”我问。“忘了,

”他说,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冲我笑。“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们吃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学校后街的小吃摊、市中心的各种餐厅、巷子深处不起眼的苍蝇馆子,他都带我去过。

他不挑食,什么都吃,但每次都会先夹一筷子放进我的碗里,看着我吃了才自己吃。

“你怎么总先给我?”我问。“怕你饿着,”他说,语气理所当然的,

“你饿的时候脾气不好。”“我哪有!”“有,上次你饿的时候说了一句烦死了,

我记了好久。”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记住所有关于我的细节,再在不经意的时候拿出来,

像展示收藏品一样,一件一件地给我看。7大二那年冬天,我生了一场病,发烧到快40度,

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炭。室友们都不在,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发烧了。”5分钟之后,他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不让男生上楼,他就站在楼下打电话给我,

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上去背你?你跟阿姨说一声,

让我上去行不行?”我说不用,我吃了药了,睡一觉就好了。他不同意,说必须去医院。

最后我在他的坚持下裹着羽绒服下了楼,他看见我的时候,

脸色白得像生病的人是他自己一样。他一把把我背起来,一路小跑着去了医院。

我趴在他背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他的背很宽,很暖和,

跑起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我的头也跟着一晃一晃的。“陆忘川,

”我迷迷糊糊地叫他的名字。“嗯?”“你别跑那么快,小心摔了。”“你闭嘴,”他说,

声音闷闷的,“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到了医院,医生给我挂了吊瓶,

他就坐在床边守着我。我烧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

掌心里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热。半夜我醒了一次,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脸侧着枕在床上,另一只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霜。

毕业季的时候,很多人说毕业即分手。但我们俩都不这么觉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对不对?”有一次我问他。他正在看书,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来,把书扣在桌上,

认真地看着我:“当然。”“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就是随便问问。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夏时雨,我跟你说过的,

我不是随便玩玩的人。”“我说了要跟你长长久久,就是长长久久。”我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在说:我在,

我在,我在。82025年跨年夜,我们约好了一起在他家的楼顶跨年。他家的楼顶不大,

但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城市灯火和近处密密麻麻的居民楼。

他提前在楼顶上摆了两把椅子,还放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零食和饮料。天黑下来之后,

他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孔明灯,红色的,薄薄的纸面在风里微微鼓动。“来,我们一起放。

”他边说边把记号笔递给我。我在孔明灯的一面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一笔一画,

写得很认真。写完之后我把笔递给他,他接过笔,在另一面上写下了他的愿望。

写的时候他故意侧过身挡住我的视线,不让我看。“你写了什么?”我问。“不告诉你,

”他说。“说了就不灵了。”“我才不信这种话呢。”“那你告诉我你写了什么?

”“我也不告诉你。”他笑了,“那我告诉你我写了什么吧。

”“我27岁那年一定要把你娶了。”我愣了一下:“为什么是27岁啊?

”“因为是我们在一起的九周年啊,”他眼睛亮亮地说着。“九周年,长长久久。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他看见我笑,突然有点急了,“你笑什么呀?我是认真的呀。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他从来都不知道,那天我在孔明灯上写的是:愿灯火长明,

愿世界和平,愿我们永远在一起。孔明灯被点燃了,热气慢慢把它撑起来,像一个发光的茧。

他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帮我托着灯的下沿。“松手吧,”他说。

我们一起松了手。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黄色的光在夜空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颗遥远的星。燃烧,远去,消失。

我们并肩站在楼顶,看着那盏灯消失的方向,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过来,

带着独有的寒意。他把外套拉开,把我裹进去,用身体替我挡着风。“夏时雨,

”他在我耳边说。“嗯?”“我以后一定要娶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对,就是强买强卖,”他收紧了手臂。

“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到觉得不真实,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怕哪一天梦就醒了。9毕业之后,我们做出了同一个选择,去西北支教。家里人都不太同意,

说支教太苦了,条件太差了,你们刚毕业的年轻人受不了的。但我们俩都觉得,趁年轻,

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教书育人,本来就是我们的专业,去最需要老师的地方,

是师范生的本分。我们去了一个叫守隅村的地方,四面环山,交通不便,

最近的镇子要坐几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学校是一排平房,墙皮剥落,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冷的时候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但我们不在乎。

我们住在学校旁边的小屋里,一间房,一张床,一个炉子,一扇窗户。条件很艰苦,但值得。

他每天早上准时起床,生了炉子烧热水,等我起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暖烘烘的了。

他给学生上课的时候特别认真,声音洪亮,板书工整,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下课之后他会留下来,给没听懂的学生补课,一个一个的教,耐心得不像话。

我有时候站在教室外面听他上课,听他用那种温柔的、不急不慢的声音跟孩子们说话。我想,

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啊。他善良、温柔、有耐心、有责任心,

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集于一身。那段日子虽然苦,但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那个下午。10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从早上开始天就阴沉沉的,到了中午,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空气里全是雾蒙蒙的水汽,

远处的山被雨幕遮住,什么都看不见。我到放学的时候才发现早上出门忘带伞了,

只好在教室里等着雨小一点再回去。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正打算冲出去,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雨幕里跑了过来。是陆忘川。他撑着一把伞,

但身上还是被雨淋湿了大半,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他跑到教室门口,把另一把伞递给我,

“走吧,回去吃饭了。”“你怎么淋成这样了?”“路上有个水坑,没注意踩进去了,

”他笑了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吧,我煮了你爱吃的。”我接过伞,

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雨里。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隔着大概几米的距离。雨太大了,

伞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我不得不低着头走路,看着脚下的路。突然,我听见一阵隆隆声。

我猛地抬头,看见一辆大货车从对面的山路上拐了过来,车头正对着路的正中间。

而路中间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显然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呆呆地看着迎面开过来的货车。货车司机没有看见她。雨太大了,雾太浓了,车身太高了。

小女孩的身影被雨幕和雾气完全吞没,司机根本不知道路中间还有一个人。

我看见陆忘川扔掉了手里的伞。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速度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

他冲到小女孩面前,一把将她推开,小女孩摔倒在路边的泥地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他自己却来不及躲开了。货车的车头撞上了他。那个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沉闷的、钝重的、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折断的声音。他被撞飞了出去,摔在路边的水沟里,

一动不动。雨还在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腿先于意识动了起来。我跑向他,

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雨劈头盖脸地砸在我身上,冰凉刺骨。我跑到他身边,

蹲下来,看见他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和泥水混合的污迹,眼睛闭着,嘴唇白得像纸。

他的身下是一片猩红,被雨水稀释了,变成淡红色的水洼,顺着沟的坡度慢慢流淌。

雨滴砸在血水里,溅起细小的红色水花,像无数朵转瞬即逝的花。“陆忘川!”我喊他,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陆忘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没有反应。我的手在发抖,

抖得厉害,我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冰凉冰凉的。他的呼吸很微弱,

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起伏溢出来。

“你别吓我……”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混着雨水一起砸在他脸上。

“你别吓我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周围零星的几个人围过来了。

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在喊“快拿东西来止血”,有人在问“有没有医生”。

但这些声音都离我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我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他。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我凑近他的嘴边,只听见极其微弱的气息声,像风吹过枯叶。

“你别说话。”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尖已经没有了血色。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撑住,你撑住好不好?”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反握住了我的手指,

力气很小很小,小到我几乎感觉不到。但我知道他在握着我。他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我,

他还在。11救护车来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这个地方太偏僻了,

最近的卫生院也要四十分钟的车程。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随时都会断掉。我坐在他身边,不停地跟他说话。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说他帮我修电脑的时候,说他告白的时候,

说他在宿舍楼下给我送早餐的时候……我把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

一件一件地说给他听,像在念一本写满了回忆的书。“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