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穷空手回家过年。被侄子嘲笑是没人要的抠门姑姑。他们转头给我堂妹磕头领红包,
称她是单身漂亮的有钱姑姑。1刚放假,我妈的电话就打来。原以为她要问我回家的事,
却没想到一开口就是:“青青,让你买的苹果平板,可千万不要买错了型号,
耀宝班里好几个同学都有。”我呼吸一滞。半个月前那份长长的礼物清单又浮现在眼前。
“妈,他才十岁,用那么贵的……”“你懂什么?”我妈不耐烦地打断,
“现在小孩子都攀比,你是他亲姑姑,又在外面挣大钱,你不支持谁支持?
他天天在外人面前夸你,说自己有个单身漂亮的有钱姑姑,脸都给你长光了!”“对了,
你明天几点的车……”我的耳朵响起阵阵耳鸣。不停回荡着“漂亮的有钱姑姑”这几个字。
原来我在他们心里,是这个功能!一时赌气撒了谎:“我没钱,年终奖没了,礼物不买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硬又冷。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我妈拔高的嗓音。“怎么可能?
大公司怎么会……”我没听完,挂了电话。指腹划了划屏幕,
把购物车里照着清单添加的平板、乐高、神仙水、**椅、大屏音响一件件删除。
本来想年终奖到账,咬咬牙买了寄到家里。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忽然觉得,没意思。
2收拾行李时,我还是心软了。把早就给爸妈买好的羊绒围巾和护膝塞了进去。
给我妈发消息:“妈,今年行业不好,年终奖真的没了,还可能会降薪。”我妈秒回语音,
点开却是耀宝的声音:“姑姑,我的平板要配置好的,打游戏流畅的哦。”背景音里,
我妈笑着催促:“快,跟你姑姑说谢谢。”我的心凉了半截,
回了一条:“礼物可能买不了那么贵的了。”这次我妈是文字回复。“行了,知道你心疼钱,
人能平安回来就好(笑脸。emoji)。什么时候到?让你哥去接你。
”我没有被这句话宽慰到。心里反而更堵了。我摘下项链和手链,
卸掉为了回家特地化好的妆。镜子里的人脸色暗淡,眼圈发青。
明明是我经常熬夜加班的样子,现在看来却有几分落魄。我想看看,我这副样子回去,
他们会怎么样。能心疼我在大城市当牛马的心酸吧。3到了车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出站口,哥哥郝富看到我,眼睛先往我身后扫。脸上的笑在看到我只有一个行李箱时,
淡了下去。“今年带的东西这么少?往年你不都是三个大箱子,
这样的天气还能挤得满头大汗。”我看着他,想起往年他接我时,殷勤地帮我搬行李箱。
那笑容和眼前的不满重叠在一起,让我喉咙发紧。“嗯,带了几套换洗衣服而已。
”我把行李箱拖了过来。“其他东西寄物流回来了?”他又问,还带着一丝希望。“哥。
”我抬头看他,“我跟妈说了,今年没有年终奖,礼物……就简单点。
”郝富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打开后备箱后,自己先坐进副驾驶。一路上,气压低得吓人。
快到家时,他终于开口,语气是压着火的语重心长。“郝青,不是哥说你,你在外面,
朋友圈不是奶茶就是火锅店,看着挺风光的。”“但钱呢?钱要花在刀刃上!你看你嫂子,
一年到头能给家里省不少钱,你一个女孩子,没点存款,以后怎么办?谁看得上你?
”我猛地看向他。“我花我自己的钱,喝九块九的奶茶,跟朋友AA火锅,也叫乱花钱?
”“你看看你这身!”他音量提高,“素面朝天,灰扑扑的,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就是喝奶茶喝出来的。钱没攒下,形象也不打理,你出去可别说是我的妹妹。”我张了张嘴,
鼻子发酸,反驳的话堵在喉咙发不出声。他意识到话重了,缓了些语气。“跟你说这些,
还不是为了你好。”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不通他话里的哪一点是为了我好。
我之前给他们买礼物时,他怎么没这么说!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长,这么冷。
4到家时,饭菜飘香,一家人都在。两个侄子冲过来扒拉我的箱子。“平板!我的平板!
”“乐高!我的乐高!”但我只拿出了围巾和护膝。“爸妈,这是给你们的。”他们怔了怔。
我妈接过,摸了摸料子,嘴角撇了撇。“我给你的清单里面写了我要广场舞的音响机,
要大屏的那种,怎么是围巾呀。”“而且这个料子……哎,买都买了,就这样吧。
”她随手把围巾放在沙发上,钻进厨房。我爸看了眼,接过去没说话,但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嫂子拉着五岁的耀贝,笑着说:“青青这气色……工作挺累的吧。”说话时,
她上下打量我身上的旧衣服。我努力让语气轻松。“今年行情不好,
就没给大家买什么好东西,明年再看看情况。”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我妈从厨房端菜出来。
“人回来就好,快吃饭吧。”饭桌上,我爸倒了杯去年我送给他的茅台,抿了一口。
“还是这样的好东西顺口。”说着,他扭头看我。“青青,你那公司要是不行了,
就回来考个编制。年纪不小了,你看你堂妹郝梅,才工作一年,
今年就开车回来……”我低头扒饭。嫂子“哎哟”一声。“爸,现在像青青这样的,
在大城市工作的优秀女孩见多识广,流行单身。我看这样挺好的,自己活得开心就行,
结不结婚看缘分。”我下意识感激地看了眼嫂子。往年她也会这样帮我打圆场。可这次,
她嘴角那抹笑,不像解围,倒像……一种带着点怜悯的围观。我晃了神,
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下去。郝富哼笑。“见多识广?见得多,钱也没攒下。
往年还好,回来时光鲜亮丽,大包小包,现在越单身越穷,
不知道明年回来是不是连围巾护膝那种小礼物都买不起。”压了一肚子委屈,
我忍不住开口怼道:“难道我空手回来你们要把我赶出家门?我在外面工作也很辛苦的,
又不是享福。”场面再度安静了一瞬。我妈抬起筷子,急忙打圆场:“吃饭吃饭。
”5十岁的耀宝心心念念没有到手的平板。他忽然放下筷子,打断我们。“姑姑骗人!
奶奶和爸爸都说,姑姑每年都挣大钱,所以今年会给我买最新款的平板!能画画,
能打游戏的那种!”我脑子“嗡”的一声,看向郝富和我妈。我妈很快避开我的视线。
“耀宝,别瞎说,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姑姑给你平板。”郝富轻捏一把他的胳膊。
“吃饭时间耍什么小脾气,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耀宝的眼眶瞬间红了,
嘴巴几乎撅到天上去。“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妈妈给我看短视频里别人家单身时髦的有钱小姨,也跟我说了,
咱们家有单身漂亮的有钱姑姑,我跟弟弟想要什么,姑姑就会给我们买什么,多少钱都可以!
”“现在咱们家的姑姑才不是漂亮的有钱姑姑,是没人要的抠门姑姑!”耀宝坐在我旁边,
说到生气时,还踢了踢我的椅子腿。饭桌上忽然变得安静,没有人站出来严厉地制止耀宝。
嫂子甚至把他搂进怀里,低着头拍背安抚耀宝。我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小孩子闹脾气呢。
”郝富一脸“你看你闯的祸”的不耐烦。我爸叹了口气,“耀宝,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掉眼泪,
一会儿吃完饭让姑姑带你去超市,买你爱吃的补偿你。”补偿?凭什么!一旁的耀贝看了,
爬下餐椅,过来打我一下,自己又挤出眼泪,效仿他的哥哥。“抠门的姑姑,我也要去!
”“好好好,你也去。”我听不清是谁回应了他。理智已经气飞了,握筷子的手在发抖。
我站了起来,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对,我抠门,
所以我不会带你们任何一个人去超市,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人花钱!”后面两句话。
一句是对着哭鼻子的两个侄子说的。一句是对着爸妈和哥嫂们说的。在全家错愕和愤怒中,
我回了房间,反锁门。往年的今天的合家欢场景历历在目。却好像上辈子的事。
原以为他们只是没有得到礼物暂时的失落。也已经在盘算好怎么补偿他们。现在,
最后一点点自欺欺人也彻底熄灭了。我没有钱,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
外面的哭声和拍门的斥责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用手背擦掉不争气的眼泪,
对着空气露出自嘲的笑。我走到行李箱前,从最底层拿出那四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
它们比往年厚实一倍,是我对自己“空手而归”的歉疚。也是我偷偷准备的惊喜。现在,
看着它们只觉得讽刺。我捏着红包边缘,慢慢地将里面簇新的钞票,一沓一沓,
全部抽了出来。哗啦——钞票落在床上,发出沉闷而实在的声响。
我不能对不起“抠门”这个标签。6又过了两个小时,外面已经安静下来,天也彻底黑了。
我收拾好心情,拿睡衣去卫生间洗澡。在客厅看电视的老妈看到我,啧了一声。
我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视线坦然扫过她的脸。关上卫生间的门。
我妈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进来。“青青,你是在外面受气了吗,这次回来气性这么大。
跟你说,那些不好的情绪不要带回家,耀宝和耀贝都还小,他们不懂看大人脸色……”呵,
是不是我常年在外报喜不报忧,让他们认为我没有资格有情绪。“唉,
你哥你嫂子和你爸带着他们出门去了,这次他们哄好了,不跟你计较,等下回来碰面了,
你可不要再乱发脾气了。”门上的磨砂玻璃隐约浮现黑色人影。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我平静的湖面。我烦躁地打开花洒,
哗啦啦的流水声把其他声音隔绝在外。洗完澡出来,我妈正戴着老花镜写什么。见了我,
仿佛忘了站在卫生间门口唠叨我的事。朝我招手。“青青,你来帮我看看,
这是明天要买的年货,还缺什么。”往年,大部分的年货都是等我回来,再一起到集市上买。
这里年前几天的集市都很热闹,我从未对这件事有过异议,也乐于买单。可白天的事,
让我现在一下子就琢磨出不对劲了。我没有走过去,而是径直走向房间。“我今天挺累的,
想早点睡。”关门前,看到我妈怔愣的表情。心底涌起一丝爽意,却又带着苦涩。
没过几分钟,房门被敲响。“青青,明早六点就要起床了哦,我们一家人去赶集。
”看了眼门板,我没有说话。7次日,我被密密麻麻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吵醒。“姑姑,
起床了。”“姑姑,太阳晒**了。”“姑姑,姑姑,姑姑……”两个小孩把门敲得震天响。
我翻个身,用棉被把自己卷成蝉蛹。天快亮才眯眼的,现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睡着。
不知他们敲了多久,大概累了才停下来。隐隐约约听到耀宝的声音。“姑姑不仅没人要,
还是大懒猪……”随后是一声哄堂大笑。在梦中,我恍惚梦见以前的片段。每次回家过年,
耀宝和耀贝几乎黏在我身上。玩闹时,他们会像树懒一样挂在我的大腿上或者背上。
有次耀宝不小心扯到我头发,我吃痛大喊让他放手。耀宝像是发现新大陆,没有放手,
反而更加用力。疼得我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在沙发上看到这一幕的嫂子和老妈,
笑呵呵地说姑侄感情好。忽略我的求助眼神。在另一头玩玩具的耀贝见状,觉得好玩,
也要加入。我赶紧发狠捏耀宝的耳朵。他终于呲牙咧嘴放开我的头发。耀宝还没说什么,
我妈一脸心疼。“青青,你这么大个人了,下手没轻没重。”“他才八岁,能有多大的力气,
看耳朵都红了。”我揉着头皮不服气,却什么也没说。本来不觉得有事的耀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