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我开车去医院看我妈。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像被拖回了过去。
也是这样的车。
也是这样密闭的空间。
那天我羊水破裂，疼得浑身发抖，本来应该是顾斯年送我去医院。
可我却在副驾驶座位底下，摸到了一整盒拆封过的避孕套。
争吵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我哭着问他，为什么车上会有这种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居然直接靠边停车，叫我下车冷静。
我挺着肚子，下车时几乎站不稳。
可他还是把车开走了。
没多久，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冲过来，把我整个人撞飞。
那场车祸，让我失去了心心念念的孩子。
所以现在，我只要坐进密闭空间的车，就会本能发冷。
车刚开到半路，我手机就响了。
不是护工。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通话。
我心里莫名一沉，接通的瞬间，整个人几乎当场僵住。
画面里，我妈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腕被布带松松绑着，嘴里塞着一团纱布，脸色苍白得吓人。
背景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顾家城郊那栋早就废弃不用的旧别墅。
我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顾斯年，你疯了吗？！”
镜头晃了晃，顾斯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眼睛通红，神情却诡异地平静。
“若黎，你终于肯这么大声跟我说话了。”
那一刻，我浑身血都冷了。
“你把我妈放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隔着屏幕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久违活过来的人。
语气近乎病态。
“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
“想让你不要再用那种死人的眼神看我。”
我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顾斯年，那是我妈！”
“我知道。”
他扯了扯唇，笑意却比哭还难看，“所以你会在意，不是吗？”
“若黎，你不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那如果我说，你今天不过来，我就让人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断水断药，看看她能撑多久——”
我失控地尖叫出声：
“你敢！”
画面那头，他却像终于被我这一声刺得有了活气。
他盯着我，轻声说：
“你看，你还是会为我失控。”
我疯狂打着方向盘，往那栋别墅开去。
车子在旧别墅门口停下时，我几乎是跌下去的。
我腿本来就不好，跑起来一瘸一拐，雨后的地面又湿又滑。
可我根本顾不上。
我冲进别墅大厅时，顾斯年就站在楼梯口。
他西装凌乱，眼下乌青很重，像是已经好几天没睡。
而我妈，被安置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门开着，我能看见她正拼命挣扎，嘴里的纱布早被她蹭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黎黎......别过来......”
我疯了一样往楼上冲。
可顾斯年一步横过来，拦在我面前。
“你先看我。”
他说。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很响。
“让开！”
“顾斯年，你怎么敢拿我妈威胁我！”
他偏着脸，半边脸迅速浮起红痕。
可他竟然笑了。
像终于从我身上看见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你终于肯打我了。”
“若黎，你终于不是那副样子了。”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有病。”
“是，我有病。”
他红着眼盯着我，声音发颤，“我看着你每天跟个活死人一样，我快撑不住了。”
“我给你道歉，你不听；我陪着你，你不看；我伤自己，你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只是想让你在乎一点什么，哪怕是恨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要推开他。
“你拿我妈来试？！”
“我没想伤她！”
他终于吼出来，“我只是想吓吓你，我只是想把你逼回来——”
就在我们撕扯的时候，二楼房间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我和顾斯年同时回头。
只看见我妈从高处坠下。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血一下漫开，额头、鼻梁、嘴角，到处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