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南雨,初相逢江南三月,烟雨濛濛,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
苏暖提着竹编药篮,小心翼翼走在巷子里。篮里装着刚采的金银花、薄荷,
还有几株鲜嫩的血见愁,叶片沾着雨珠,清清淡淡的药香漫在雾里。她五岁那年娘亲病逝,
药谷谷主苏玄途经此地,没能救回她母亲,心生怜惜,便将孤苦的她捡回药谷,收为徒弟,
赐名苏暖。她自幼在药谷长大,跟着师父辨药熬汤,性子软糯,手却极巧,
最擅长温和稳妥的汤药与外敷药膏。今日是特意来给巷尾上火咽痛的老伯送清润降火汤。
转过巷角,青石湿滑,苏暖脚下猛地一歪,整个人往前踉跄,怀里的陶药罐眼看就要摔出去。
惊意刚涌上心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小臂。力道沉稳,分寸得当,
既护得她站稳,又顺手托住了晃荡的药罐,半分药香都没洒出来。苏暖慌忙抬眼,
正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眸里。眼前男子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清冷疏离,
本是拒人千里的模样。可目光触到她的刹那,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极轻地顿了一瞬,
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连指尖都微不可查地软了几分。四目相对,雨雾都似慢了半拍。
苏暖耳尖“唰”地烧红,连忙轻轻退开半步,垂着头细声细气:“多谢公子。
”谢辞渊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她衣袖上淡淡的药草香。他是谢辞渊。九岁家遭灭门,
被仇家种下寒髓毒,师父苏玄晚到一步,只救下他一人,藏入药谷禁地寒幽洞闭关五年,
足不出户,全谷无人见过他真面目。十四岁毒势稍稳,他出谷闯荡,如今二十二岁,
此番来江南,是为寻温阳草药压制旧毒。方才那一扶一触,他纵横江湖八年、从未乱过的心,
竟轻轻晃了一下。他目光落回她的药篮与陶药罐,声线低沉温和:“你这罐中,
可是清润降火汤?”苏暖抬眸,满眼惊讶:“公子怎么知道?”“金银花、薄荷为主,
平和清润,对上焦火旺最是稳妥。”谢辞渊淡淡指点,“只是此方偏柔,若老伯咽痛较甚,
可少佐一味黄连,降火之效更显著。只是黄连苦寒,切莫多用。
”他又看向篮中的血见愁:“此药止血极佳,你若制金疮膏,配伍仙鹤草最稳妥。
再加少许薄荷,清凉止痛,亦可防伤口郁热。”苏暖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满心敬佩。
眼前这人懂药之深,竟比药谷的师兄们还要通透。她不知,眼前这位看似温润的公子,
正是药谷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闭门大师兄。“多谢公子指点,我记住了。
”苏暖抱着药罐,想起还要送药,又轻声道了谢,抱着罐子匆匆离去。走了几步,
忍不住回头一望。雨雾里,那道月白身影仍立在原地,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温柔得不像方才那个清冷之人。苏暖心头一跳,慌忙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
谢辞渊望着那抹娇小的背影,低声呢喃:“苏暖……原来,师父疼宠多年的小徒弟,是你。
”2二师兄刁难,公子一语打脸苏暖送完药,便回了药谷设在江南的别院。
谷主师父有事先行回谷,叮嘱她在别院打理草药,等二师兄林清彦到了,再一同返程。
她刚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切好草药准备制金疮止血膏,林清彦便迈步走了进来。他一身青衫,
面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看向苏暖的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林清彦是药谷二师兄,比苏暖大三岁,平日里处处装作悉心照料小师妹,实则心术不正,
既觊觎药谷秘传药方,又认定苏暖只能是他的人。“暖暖,制膏呢?”林清彦走上前,
拿起她切好的血见愁,故作挑剔地皱眉:“你就用这个?血见愁配仙鹤草,也太普通平庸了。
这般手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药谷弟子?”苏暖握着药杵的手一顿,
小声辩解:“师父说,外伤药膏首求稳妥,这两味药配伍温和,不会出错。
”“稳妥有什么用?”林清彦语气轻慢,“要药效惊人,才叫本事。你这般按部就班,
永远都成不了大器。不如跟着我学,我教你些厉害的配伍,保证比你这膏子强上十倍。
”他说着,便伸手去拉苏暖的手腕,假意要教她辨药,实则借机靠近。苏暖吓得往后缩了缩,
眼里泛起怯意,不知如何反驳。就在这时,别院院门被轻轻推开。谢辞渊缓步走了进来。
他本是来别院寻药谷特有的温阳草药,恰好撞见这一幕。方才对着苏暖的温和尽数敛去,
周身只剩下冷冽沉压的气场,淡淡扫了林清彦一眼。只一眼,便让林清彦莫名心头一紧。
谢辞渊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草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金疮止血,
最忌求峻猛。血见愁配仙鹤草,平和止血,不伤肌肤,本就是药谷最正统、最稳妥的手法。
”他顿了顿,看向林清彦,语气微冷:“不懂配伍精髓,便随意贬低他人药方,
这就是药谷弟子的眼界?”林清彦脸色一僵,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男子,一开口就戳破他的虚张声势,还懂药谷的正统手法。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药谷别院,岂容你随意闯入、指手画脚!”林清彦强装镇定,
厉声呵斥。谢辞渊没理会他的质问,只看向苏暖,语气瞬间又软了几分:“你的配伍没有错,
按心意制膏即可。”苏暖望着他,眼里瞬间多了几分依赖与安心,轻轻点头:“嗯,
我知道了,多谢公子。”林清彦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脸色发青,却偏偏辨不过药理,
只能死死盯着谢辞渊,眼底翻涌着不甘与嫉恨。这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懂药谷医术?
为什么偏偏护着苏暖?他暗暗咬牙:这笔账,记下了。3试探疑云,
暗伏波澜谢辞渊转身走向药库,步履从容,周身清冷的气场压得林清彦喘不过气。
他走到北向药柜前,指尖拂过桑皮纸包裹的药材,
精准挑出几味温阳草药——仙灵脾、巴戟天、肉苁蓉,每一株都品相极佳,叶片完整,
根系饱满。苏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这位公子不仅懂药,
竟还对药谷药材的存放位置了如指掌,甚至连通行令都有,他到底是什么人?可转念一想,
他昨日指点的配伍句句在理,今日又帮她解围,看着他认真挑药的模样,又觉得他绝非坏人。
林清彦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谢辞渊的动作,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疑惑。
他明明从未见过这张通行令,可那纹路、那材质,分明是药谷早年打造的内部凭证。
难道是师父偷偷给的?可师父从未提过要给什么人这般权限。
还是说……这男人是药谷某个隐世的前辈?越想,林清彦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看着苏暖望着谢辞渊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与依赖,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神情。
一股嫉妒的火焰瞬间烧了起来,烧得他心口发疼。谢辞渊挑完药,将药材装进随身的药箱里,
转身走向苏暖,将药箱递过去:“这些温阳草药,你留着吧。日后制膏熬汤,若是缺了配伍,
或是药材有疑问,随时来寻我。”他的语气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暖连忙接过药箱,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腹,瞬间缩回手,耳尖又红了:“多谢公子,
太麻烦你了。”“不麻烦。”谢辞渊淡淡一笑,又看了一眼林清彦,眸色微冷,
“倒是二师兄,方才对小师妹言语不善,药谷弟子,当以和善为本,莫要失了规矩。
”一句话,又戳中了林清彦的痛处。林清彦咬了咬牙,强挤出一抹笑:“是我失言,
还望公子莫怪。”他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楚谢辞渊的底细,
不能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抢走苏暖的注意力,更不能坏了他的计划。谢辞渊不再多言,
转身便要离开。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暖,
声音低沉而清晰:“明日此时,我在巷口那家茶铺等你。教你几味温阳药材的配伍之法,
还有,压制寒髓毒的辅助汤药方子。”苏暖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多谢公子!
”她从未听过如此精妙的配伍之法,更别说压制寒髓毒的方子,这对她来说,
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谢辞渊微微颔首,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林清彦看着苏暖脸上的喜色,
心里的嫉妒更甚。他快步走到苏暖身边,故作关切道:“暖暖,你别被这陌生男人骗了,
他来路不明,你跟他接触多了,容易吃亏。”苏暖脸上的笑容一敛,小声道:“二师兄,
公子他医术高明,人也很好,不会骗我的。”“好?”林清彦冷笑一声,“他若真的好,
就不会突然出现在药谷别院,不会对你这般殷勤。暖暖,你太单纯了,江湖险恶,
你什么都不懂。”他试图再给苏暖灌输负面想法,想让她疏远谢辞渊。
可苏暖心里已经认定谢辞渊是好人,对林清彦的话只当是他的偏见。她没再理会林清彦,
低头继续处理草药,心里却满是对明日教配伍的期待。林清彦看着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气得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他拿出随身的药囊,打开来看,
里面是陈皮、山楂、麦芽三味消食药。想起昨日谢辞渊说中了他药囊里的药材,
又想起那枚药谷通行令,心里的疑惑更重。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他一定要查清楚,
他的身份、他的来历、他对苏暖的心思。若是敢抢苏暖,就算他有药谷通行令,
林清彦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另一边,谢辞渊缓步走在江南的雨巷里。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枚药谷通行令,眸色深沉。这令牌是当年谷主师父偷偷给他的,
说是留着日后回谷之用。他本不想轻易动用,可今日在别院,若不拿出这令牌,
林清彦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还会让苏暖受委屈。苏暖……他想起方才她泛红的耳尖,
想起她眼睛发亮时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这是他闯荡江湖八年来,
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心。他一定要护好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更不让林清彦那个心术不正的人欺负她。还有,他要尽快查清当年灭门的仇家线索,
了结恩怨,然后……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谢辞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江南的雨,还在下着,可他的心里,却因为那场初遇的药香,多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4茶铺授药,二师兄跟踪第二日雨歇,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江南巷陌,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湿意与药香。苏暖换了一身浅粉布裙,
怀里抱着昨日谢辞渊送她的温阳草药,早早便往巷口的茶铺去。一想到能学药理配伍,
她眼底就藏不住欢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茶铺临着小河,位置清净。
谢辞渊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却在看见苏暖的那一刻,
缓缓柔和下来。“来了。”他起身替她拉开凳子,动作自然又体贴。苏暖脸颊微热,
轻轻坐下,把怀里的草药放在桌上:“公子,我把草药带来了。”“嗯。”谢辞渊颔首,
指尖轻点桌上的几味草药,“今日先教你温阳药材的基础配伍,你体质偏柔,多识些温性药,
日后也能给自己调理身子。”他讲得细致又耐心,从药性、分量、煎煮时辰,
到如何搭配不伤脾胃,每一句都浅显易懂,比药谷师兄们讲得还要明白。苏暖听得格外认真,
眼睫轻垂,小脸上满是专注,偶尔不懂便轻声发问,声音软软糯糯。
谢辞渊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声音都不自觉放得更柔。两人一教一学,
时光悄然流逝,气氛安静又温馨。而不远处的巷口拐角,林清彦一身青衫,
阴沉着脸躲在树后,死死盯着茶铺里的身影,眼底妒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一早就悄悄跟着苏暖,本想看看她到底要去见谁,没想到竟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姿态亲近的样子,林清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又酸又恨。
“好啊苏暖,我对你百般示好你不理,反倒跟一个外人这么亲近……”他咬牙低语,
目光阴鸷地落在谢辞渊身上。这个男人到底给苏暖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林清彦眼神一转,计上心来,悄悄转身,快步往药谷别院的方向去,
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茶铺内,谢辞渊刚好讲完一组配伍,
抬眸便瞥见苏暖鼻尖沾了一点细小的药末,模样格外乖巧。他眸色微动,下意识伸手,
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药末。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两人同时一僵。苏暖耳尖“唰”地通红,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公子……”谢辞渊收回手,
指尖似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喉结微滚,声音低沉微哑:“无妨。”气氛一时变得微妙,
甜意悄悄在空气里蔓延。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道药谷弟子的声音:“二师兄!”“您说苏暖小师妹被人欺负了?
”林清彦带着两名药谷弟子,气势汹汹地冲进茶铺,一进门就指着谢辞渊,
大声道:“就是他!光天化日之下纠缠小师妹,举止不端,败坏我药谷名声!
”两名弟子一愣,看向谢辞渊,又看向满脸通红的苏暖,面露疑惑。苏暖瞬间慌了,
连忙起身:“二师兄,你胡说什么!我是在跟公子学习药理配伍,没有被纠缠!”“学习?
”林清彦冷笑一声,语气刻薄,“你一个正经药谷弟子,药理还要找谷外人教?传出去,
丢的是整个药谷的脸!”“孤男寡女独处茶铺,也叫学习?苏暖,你别被他骗了!
”他转头对弟子道:“把小师妹带回去!这个人形迹可疑,给我拿下!”谢辞渊缓缓站起身,
周身气场瞬间冷冽下来,淡淡扫过林清彦,声音冷沉:“造谣生事、挑唆是非,
就是你在药谷学的本事?”他往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林清彦下意识后退一步,
心里莫名发慌,却还是强撑着厉声喝道:“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江南地界,
还容不得你放肆!”谢辞渊眸色冰冷,语气淡漠:“我与小师妹光明正大论药理,倒是你,
暗中跟踪、恶意污蔑,真当药谷的规矩,是摆设不成?”“小师妹”三个字一出,
苏暖和那两个弟子都微微一顿,有点奇怪他怎么跟着叫得这么顺口,但一时没人细想。
谢辞渊目光扫过那两名药谷弟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也信他的话?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他们看着苏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被欺负,
再想起昨日这位公子有药谷通行令,哪里敢真的动手。林清彦见弟子不动,
气得脸色发青:“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够了。”苏暖忽然开口,小脸绷得紧紧的,
第一次鼓起勇气对着林清彦大声道:“二师兄,你别再为难谢公子了!学药理不分内外,
公子他比我懂得多,我为何不能学?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师父!”林清彦猛地一僵,
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暖。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当众顶撞他?嫉妒与难堪瞬间冲上头顶,
林清彦死死盯着谢辞渊,恨得咬牙切齿,却再也不敢放肆。谢辞渊走到苏暖身边,
轻轻护在她身前,看向林清彦的眼神冷得像冰:“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为难小师妹,
就不是这么简单算了。”这一声依旧自然,苏暖只当是他跟着众人称呼,心头微微一暖,
并没多想。林清彦浑身一寒,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甩衣袖,狼狈地带着弟子转身就走。
茶铺里终于恢复安静。苏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谢辞渊,眼里带着歉意:“公子,对不起,
都是我连累了你……”谢辞渊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放轻声音:“与你无关,
是他存心找事。”他顿了顿,轻声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苏暖心头一暖,
抬头望着他,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一瞬,
她小声开口:“我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谢辞渊眸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
声音清晰而认真:“我叫谢辞渊。你不必再叫我公子,叫我辞渊便可。”苏暖心口轻轻一跳,
脸颊发烫,低声重复:“谢辞渊……”窗外阳光正好,河风微拂,药香与淡淡的甜意,
缠缠绵绵,散了满室。5暗探虚实,一语双关回到别院之后,苏暖一颗心还怦怦直跳。
“谢辞渊……”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脸颊又微微发烫。她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指点,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医术深不可测,还处处护着她。没过多久,林清彦沉着脸从外面回来,
一看见苏暖,眼神就阴恻恻的。他越想越不服——他在药谷待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