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重地压在黑石壁垒之上。
星辰早已在不知多少个世代前陨落，如今的天穹，唯有深渊的血色裂隙偶尔闪烁，
如同怪物睁开的独眼。苏尘蜷缩在城墙的垛口下，冰冷的岩石汲取着他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他是一名“清道夫”，是壁垒里地位最低贱的职业。每当战斗结束，
他们便会像秃鹫一样涌上战场，将战死者身上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剥离下来，回收利用。
今夜的风格外刺骨，带来了远处墟兽的嘶吼。那些自深渊裂隙中爬出的怪物，
是黑石壁垒永恒的敌人。“喂，新来的，别睡死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老疤刘，一个在这行干了二十年的老清道夫。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次与死亡的擦肩而过。苏尘睁开眼，点了点头。他不是新来的，
他只是看起来年轻。三年前，他从被墟兽踏平的东部荒野逃难至此，除了这条命，
什么都没剩下。“闻到了吗？血腥味更浓了。”老疤刘抽了抽鼻子，“今晚的兽潮，
恐怕不小。城卫军的赵家小子又在前面逞威风了，希望他别把防线捅出篓子。
”老疤刘口中的赵家小子，是壁垒统领赵坤的独子，赵天。年仅十八岁，
就已经是三阶“启源武者”，被誉为黑石壁垒百年不遇的天才。启源武者，
是这个时代人族的希望。他们通过冥想，能够从稀薄的虚空中汲取一种名为“源”的能量，
强化自身。源力等阶，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而苏尘，
是个无法感应到源的“废人”。正因如此，他只能当清道夫，在尸体堆里讨生活。忽然，
城墙前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源力激荡的标志。紧接着，
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和金属碰撞声。战斗开始了。苏尘和老疤刘立刻缩得更深，
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在武者们的战斗中，任何一道逸散的能量，都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战斗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当城墙上的警报声从急促变得平缓，老疤刘才探出头，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准备干活。”清道夫们背着麻袋，提着简陋的工具，顺着阶梯走下城墙。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地面上铺满了墟兽和人类的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赵天手持一杆银色长枪，站在尸堆之上，胸口起伏。他的银甲上沾满了黑色的兽血，
衬得他如同战神下凡。周围的士兵们都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三阶武者的力量，真是可怕。
”老疤刘羡慕地呢喃。苏尘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开始工作。翻动一具墟兽的尸体，
用小刀撬下它额头上那块唯一有价值的能量晶核。这是墟兽的力量来源，
也是壁垒锻造武器的重要材料。就在他处理第三具墟兽尸体时，
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件冰冷而坚硬的东西。那东西被墟兽的尸体压在下面，只露出了一角。
他好奇地用力搬开那具足有半吨重的尸体，发现那是一具人类武者的遗骸。
遗骸的胸口被利爪洞穿，但他的右手却至死都紧紧攥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上面布满了古朴而神秘的纹路，仿佛燃烧的火焰。
尽管它看起来残破不堪，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苏尘的心跳莫名加速。
他有一种直觉，这东西不简单。他迅速环顾四周，所有清道夫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注意到他。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块青铜碎片塞进怀里，贴着皮肤，一股暖流瞬间从碎片上传来，
涌入他的四肢百骸。这是……什么感觉？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敌袭！
是飞行种！”城墙上传来惊恐的吼声。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数十个黑影从血色裂隙的方向俯冲而来。那是“鬼面秃鹫”，一种以腐肉为食，
却也同样嗜杀的飞行墟兽。刚才的战斗耗尽了守军的大部分精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空袭，
防线瞬间出现了混乱。一只鬼面秃鹫锁定了战场中央的赵天，
它显然能分辨出谁是这里的最强者。赵天怒吼一声，长枪回旋，一道源力匹练冲天而起。
然而，另一只鬼面秃鹫却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角度切入，目标不是赵天，
而是正在战场上收敛尸体的清道夫们。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老疤刘脸色煞白，想跑，
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苏尘距离他最近，
眼睁睁看着那闪烁着寒芒的利爪朝老疤刘的头顶抓去。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将老疤刘推开。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近在咫尺。苏尘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他只觉得怀里的青铜碎片猛地一烫，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暖流轰然爆发，瞬间流遍他的全身。他的身体仿佛被点燃，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轰！”一道微弱但凝实的淡金色火焰，从苏尘的体表一闪而逝。
那只鬼面秃鹫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仿佛被什么东西灼伤，猛地拔高了身形。它的爪子上，
一片焦黑。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一个清道夫，
一个公认的废人，竟然逼退了一只墟兽？赵天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眉头一皱，
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轻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巧合。苏尘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而澎湃的力量。这股力量，
和他听说的“源”完全不同，它更古老，更炙热，仿佛文明之初的第一缕火光。
“是它……”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青铜碎片。那只被逼退的鬼面秃鹫盘旋一圈，
再次俯冲下来，眼中充满了暴戾。它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这一次，苏尘没有再坐以待毙。
他顺手抄起身边一根断裂的钢筋，面对着俯冲而下的怪物，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这个姿势，是他无数次观察城墙上士兵训练时，偷偷记下来的。“找死！
”远处的赵天冷哼一声。一个连源力都没有的废物，拿着一根破铁棍，就想对抗墟兽？
鬼面秃鹫的利爪带着劲风袭来。苏尘双腿微沉，体内的暖流自动汇聚到双臂。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筋猛地向上挥出。“当！”一声脆响。钢筋与利爪碰撞的瞬间，
一缕淡金色的火焰再次从钢筋上燃起。鬼面秃鹫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惨的叫声，
它的爪子被那不起眼的火焰烧得滋滋作响，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它吃痛之下，
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苏尘没有给它任何机会。他跨步上前，双手紧握钢筋，
用尽全力，狠狠地刺向鬼面秃鹫的眼睛。“噗嗤！”钢筋没入，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鬼面秃鹫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手持钢筋、浑身浴血的少年。一个清道夫，杀了一只墟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老疤刘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看着苏尘，
就像在看一个怪物。赵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刚才那一枪虽然击退了偷袭他的鬼面秃鹫，
却没能将其击杀。而这个他眼中的废物，却干脆利落地完成了一次单杀。这对他来说，
是一种无声的羞辱。苏尘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大口地喘着气，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同时，
一股新的、更加精纯的暖流从死去的鬼面秃鹫尸体上涌出，通过他手中的钢筋，
最终汇入了他怀里的青铜碎片中。青铜碎片上的温度更高了，表面的纹路仿佛也亮了一丝。
他明白了。这块神秘的碎片，这半截断裂的“火种”，可以吸收他杀死的墟兽的力量，
然后反馈给他。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全新的力量体系。
天空中的其他鬼面秃鹫被同伴的死亡激怒，纷纷放弃了其他目标，朝着苏尘俯冲而来。
“小心！”老疤刘惊呼。苏尘的身体还处于脱力状态，面对数只墟兽的围攻，
他根本无法抵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赵天终于出手了。
他不能容忍自己这个天才的风头，被一个废物彻底盖过。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别人看到，
黑石壁垒的防线，需要一个清道夫来守护。长枪如龙，源力激荡。
几只俯冲下来的鬼面秃鹫瞬间被凌厉的枪芒撕碎。赵天落在苏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冷地说道：“滚开，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搀扶起还在发愣的老疤刘，
向后退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赵天这种天之骄子发生冲突的时候。自己刚刚得到的力量，
还很微弱。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战斗，来让这颗“火种”，重新燃起熊熊烈焰。
回到清道夫们的营地，苏尘的表现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有的人震惊，有的人嫉妒，
更多的人是疑惑。老疤刘给他端来一碗热汤，压低声音问道：“小子，
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不能感应源力吗？”苏尘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就是突然之间，身体里就多了一股力量。”他不能说出青铜碎片的事情，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不管怎么样，你杀了墟兽，这是事实。”老疤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也要小心，
你今天抢了赵天少爷的风头，他肯定会记恨你。”苏尘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深夜，
所有人都睡下了。苏尘悄悄地拿出那块青铜碎片。碎片入手温热，吸收了鬼面秃鹫的力量后，
它表面的火焰纹路似乎更加清晰了。当苏尘集中精神凝视它时，
一股庞杂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心功能：解析、汲取、熔炼……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绑定中……”断断续续的信息过后，
苏尘终于明白了这碎片的来历。它叫“文明火同”，
是某个已经覆灭的、无比辉煌的史前文明所创造的奇迹。它的作用，
就是汲取万物的“源质”，并将其转化为宿主可以使用的力量。所谓的源质，
不仅仅是墟兽的能量，也包括矿石、植物，甚至……其他武者的源力。
苏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简直是逆天的能力！这个时代的启源武者，
只能依靠效率低下的冥想来汲取虚空中游离的源力。而他，却可以通过“猎杀”，
来掠夺源质！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战斗，他的成长速度将是其他人的千百倍！
鬼面秃鹫’源质……解析中……获得天赋：低空滑翔、动态视觉强化……”又一股信息传来。
苏尘愣住了。他不仅获得了力量，还从那只鬼面秃鹫身上，解析并获得了它的部分天赋能力？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一样了。黑暗的营帐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远处守夜士兵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的动态视觉，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这就是“火种”的力量！它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是一部进化的法典！第二天，
统领府传来命令，召见苏尘。所有清道夫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在黑石壁垒，被统领召见，
要么是天大的赏赐，要么是灭顶之灾。苏尘心中坦然。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
在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下，苏尘走进了壁垒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比外围的贫民区要坚固宏伟得多。统领府的大厅里，赵天和他的父亲，
黑石壁垒的最高统治者赵坤，正等着他。赵坤年约五十，面容威严，
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源力波动，远非赵天可比。他就是黑石壁垒的定海神针，
一名货真价实的五阶武者。“你就是苏尘？”赵坤开口了，声音沉稳，
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是。”苏尘不卑不亢地回答。“昨天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赵坤的目光如刀，仿佛要将苏尘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一个无法感应源力的废人，
却能徒手击杀墟兽。你不觉得，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吗？”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天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等着看苏尘如何收场。苏尘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火种的秘密。他只能将一切归结于运气和变异。“回禀统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常年在尸体堆里打滚，身体发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
在生死关头，激发了潜力。”这个解释很蹩脚，但也是唯一的解释。“变异？
”赵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带他去测试石。”测试石，是用来检测武者源力等阶的工具。
很快，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被抬了上来。“把手放上去。”赵坤命令道。
苏尘依言将手放在了测试石上。石头没有任何反应。这证明，苏尘的体内，
确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源力”。赵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鄙夷。
赵坤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深邃。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阿天，你用一成力量，攻击他。
”“父亲！”赵天有些意外。“执行命令。”赵坤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看向苏尘，冷笑道：“废物，希望你别死得太快。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亮起一小点银色的光芒。虽然只用了一成力，但三阶武者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