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烫着卷发,脚下一双亮皮鞋,白净的脸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在这个到处是泥巴的客家山村里,她像个误落凡间的仙女。
我手里那根带着泥的柴火,“啪”地掉进了灰堆里。
他在堂屋里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没喝我端上去的糙茶。
他对着咳得喘不过气的养母,扔下了一句话。
“娘,这是白露,省城女师大的学生,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正端着一盆刚捣碎的草药从后院出来,木盆边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才施舍般地把目光转向我。
眼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林半夏,这是新时代了,包办婚姻是封建毒瘤。
“你不必走。你在这个家,依然是大嫂,是姐姐。除了名分,你什么都没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施恩的意味。
“只是白露受过文明教育,她才是能在思想上与我并肩的妻子。”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站在门槛外,听着他这番义正言辞的道理。
转身,去井边打水。
井绳勒进掌心,有些糙。
我听懂了。
他贺元野想要个新派的体面太太,又舍不下我这个免费的长工。
老娘有人伺候,家业有人打理,红袖添香的也是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