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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寝殿周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秦月瑶才失去了所有力气,从榻上轰然落地。
那个害死她腹中胎儿、在她汤中下药,还命人毁去她子宫的人,居然是在所有人面前宣称爱她如命的商禹桓?!
而这一切,居然只是为了报复夏王曾冷落贵妃云菲袅!
太荒唐了!
秦月瑶瘫软在地,绝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
泪眼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了过去。
那年她刚及笄,不仅是父母亲捧在掌心的挚爱明珠,更成了王侯将相争相献殷勤的云边朝阳。
可一朝风雨,让权势滔天的秦家没落,满门抄斩。
是当时还是太子的夏庭轩在铡刀即将落下的瞬间,带着金牌令箭赶到,用他赫赫战功换来的特权救下了她。
自此将她带在身边,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老夏王极力反对,他便跪在宗祠前自愿领受九十九鞭,执意要立她为独一无二的太子妃。
秦月瑶哭着扑上去抱住满身是血的夏庭轩,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她,却只是温柔地浅笑安慰:“别怕,哥哥不疼,哥哥说要护你一生一世,便是少一天,短一刻都不作数!”
婚后不久,夏庭轩登基,第一件事便是立她为后。
此后更是将她宠上了天,除了处理公务之余所有时间都给了她,七下江南次次有她相伴,凡是她钟爱之物,便是上天入地也要为她寻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哪怕是奉老夏王遗命入宫的贵妃云菲袅,除入宫当夜侍寝外就连夏庭轩的面都极少能见。
秦月瑶的心始终如同泡在蜜罐里一般,也以为这般幸福的生活真的会过一辈子。
直到商军入城,马革裹尸,整个大夏王宫尸横遍野。
她的人生被彻底拉下神坛,挚爱之人惨死,自己也变成了承载情欲发泄的工具。
自缢、服毒、跳下城墙......无数种结束生命的激烈举动她都曾做过,可每一次都被商禹桓救了回来。
他一遍一遍地说爱她,说那些不受控制的情欲不过是爱到骨血深处的本能。
他说只有这样疯狂的极致占有,才能让他真实感受到她是属于他的!
秦月瑶肮脏破碎的生命,就这样被他放弃帝王威严的点滴讨好重新点燃。
结果如今,残忍的现实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报复,而那些疼惜和爱意,是透过她讲给另一个人听的。
剿灭大夏是为了云菲袅,残杀无辜是为了云菲袅,甚至与秦月瑶的每一次欢爱都是为了云菲袅!
那她呢?
她算什么?
一个卑贱肮脏的器皿吗?!
思绪回笼,秦月瑶惨笑出声,下身的鲜血因为激动的情绪再次汹涌,很快就沾湿了里衣。
可她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麻木地爬起身,踩着一串鲜红的脚印,踉跄着走向了角落里那个唯一属于她的柜子前,翻出了被搁置五年的金笛。
那是夏庭轩咽气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塞进她手中的,“阿瑶,若有机会逃跑,吹响它,会有人来救你。”
这是他给她最后的爱恋和退路。
而此刻,秦月瑶颤抖着将金笛含进口中,毫不犹豫地吹响了。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寝殿外除了树叶随风摇摆的沙沙声,没有半分异样。
她倏而垂眸,自嘲地呢喃出声:“已经五年过去,早已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话音未落,寝殿的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小宫女打扮的女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了她面前。
“王后,属下救驾来迟,望您恕罪!”
说罢便摘掉了脸上的易容面皮,露出了一张清丽温婉的脸——
竟是夏宫战胜了所有男护卫的第一死士,岁蓝!
她居然没死?!
“怎么会......”秦月瑶红了眼眶,如同见到至亲般哽咽道:“你不是已经死在夏宫的那场屠戮中了吗?”
岁蓝面色苦痛地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微颤:“当年商军入城,陛下早就料到结局,他命我掩藏身份,用生命护您周全,哪怕是......亲眼见到他死......”
秦月瑶闻言,瞬间感受到一道自天贯地的惊雷狠狠劈中了她的心脏,痛到全身狰狞抽搐。
夏庭轩用生命给了她最后一次好好活着的机会,她却用五年把自己活成了连娼妓都不如的污秽!
强烈的自责、苦楚压在她的心头,胸腔中一股血气翻涌上来。
她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虚脱地倒进了岁蓝的怀里,失去意识前只挤出一句话:“带我走......天涯海角哪都行......”
“带我永远离开这座吃人的炼狱,永远离开商禹桓这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