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一身锦绣华服，珠翠环绕，站在简陋的床榻前，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她身后的苏灵薇微微垂着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在她们看来，苏清鸢不过是个没了娘、爹不疼的废物，就算侥幸没死，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醒了就好。”柳玉茹慢悠悠开口，语气尖酸，“我还以为，你要直接死在荷花池里，省得在府里浪费粮食。”
晚翠立刻挡在床前，气得眼眶发红：“柳夫人！**刚醒，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放肆！”柳玉茹厉声一喝，“这里有你一个贱婢说话的份？来人，掌嘴！”
身后两个粗使丫鬟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却冷得刺骨：“我看谁敢。”
她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柳玉茹脚步一顿，莫名觉得今天的苏清鸢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苏清鸢，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如今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苏清鸢，你翅膀硬了？”柳玉茹冷笑，“我是你的继母，府里的中馈都在我手上，我要罚一个丫鬟，你拦得住？”
“继母？”苏清鸢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母亲是明媒正娶的丞相正妻，你不过是后来填房的继室，也配在我面前摆架子？”
一句话，戳中柳玉茹最痛的地方。
她最忌讳别人提她是继室，提苏清鸢生母压她一头。
“你放肆！”柳玉茹气得脸色发青，“看来落水没能让你长记性，反倒让你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苏灵薇连忙上前，柔柔弱弱扶住柳玉茹：“娘，您别生气，姐姐刚醒，许是糊涂了。”
她说着，又看向苏清鸢，眼眶一红：“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娘说话？娘可是特意给你熬了药，亲自送来的。”
这话一出，晚翠立刻紧张起来。
来了！那碗有问题的药！
苏清鸢目光落在丫鬟端着的黑褐色药汁上，鼻尖微动。
一股极淡的腥甜混杂在药味里，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是慢性毒。
不伤命，只伤身，长期服用，日渐虚弱，最后“病逝”，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好手段。
苏清鸢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虚弱：“药？多谢柳夫人费心了。”
柳玉茹见她服软，脸色稍缓，冷哼一声：“知道就好，快喝了，好好养着，别再给府里惹事。”
丫鬟立刻将药碗递过去。
晚翠急得手心冒汗，却不敢阻拦。
苏清鸢没有接，只是轻轻皱眉：“这药味……怎么这么怪？”
“药哪有不苦的？”柳玉茹不耐烦，“快喝！”
“我不是怕苦。”苏清鸢抬眼，目光清澈，却字字诛心，“我是怕……有毒。”
“你胡说什么！”柳玉茹瞬间炸毛，“我好心给你送药，你竟敢污蔑我下毒？”
苏灵薇也立刻哭腔：“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娘？娘对你一片苦心啊！”
“是不是苦心，一试便知。”苏清鸢淡淡开口，“柳夫人既然说这药没问题，那你先喝一口，我就信你。”
柳玉茹脸色骤变。
让她喝？那是她亲自吩咐加了料的药！她疯了才会喝！
“放肆！长辈给的药，哪有让长辈先试的道理？”柳玉茹厉声呵斥。
“哦？”苏清鸢挑眉，“所以，你不敢？”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巴掌一样甩在柳玉茹脸上。
周围丫鬟都低着头，却个个心里有数。
夫人不敢喝……这药，真的有问题？
柳玉茹被看得恼羞成怒：“苏清鸢，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我只是求个安心。”苏清鸢语气平淡，“毕竟，我刚被人推下水，差点死了，现在谨慎一点，不过分吧？”
她刻意加重“推下水”三个字。
柳玉茹眼神一闪，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罢了，你不喝就算了！”柳玉茹一甩衣袖，“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是真的不知好歹！”
她正要让人把药端走。
苏清鸢忽然轻轻一动，手腕看似无力一偏。
“啪——”
药碗应声落地，黑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瞬间浸湿青砖，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气味。
“哎呀。”苏清鸢一脸无辜，“手太滑，没拿稳。”
柳玉茹气得浑身发抖：“苏清鸢！你是故意的！”
“柳夫人怎么总冤枉我？”苏清鸢轻叹，“我身子虚，力气小，失手不是很正常？倒是这药洒了，真是可惜，不如……夫人再让人熬一碗？”
再熬一碗？
再熬一碗，不是还要被她刁难？
柳玉茹气得胸口发疼，指着苏清鸢，半天说不出话。
苏灵薇连忙打圆场：“娘，算了，姐姐不是故意的，我们先回去吧，让姐姐好好休息。”
她心里清楚，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丑。
柳玉茹狠狠瞪了苏清鸢一眼，咬牙切齿：“我们走！”
一行人怒气冲冲离去。
房门关上那一刻，晚翠才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您太厉害了，刚才柳夫人脸都绿了！”
苏清鸢淡淡一笑。
这才哪到哪。
“晚翠，记住。”她声音轻却坚定，“从今天起，谁来给我送吃的、送药，一律先查，不对劲的，一律倒掉。”
“是，**！”晚翠用力点头。
“还有。”苏清鸢眸色微冷，“去打听一下，爹现在在哪，我要见他。”
晚翠一惊：“**，您要去找丞相大人？可是他……他一向不喜欢您啊。”
“不喜欢，也是我爹。”苏清鸢语气平静，“有些账，该算算了。”
她要的不是苏振邦的疼爱。
她要的，是借苏振邦的手，敲山震虎，让柳玉茹和苏灵薇不敢再明目张胆对她下手。
晚翠虽然担心，却还是听话地去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苏清鸢靠在床头，闭上眼，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母亲沈清晏，出身名门，当年嫁给苏振邦时，带来丰厚嫁妆，其中有不少田产、商铺、金银珠宝。
可自从母亲去世，这些东西，全都落入柳玉茹手里。
原主懦弱，从不敢要。
现在，她来了。
属于原主的一切，她都要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渣爹，后妈，庶妹……
欠了原主的，她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即将席卷丞相府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远在京城另一端的七皇子府，那位看似体弱多病、从不参与党争的七皇子萧惊渊，已经因为一场意外的情报，注意到了丞相府这位死里逃生的嫡**。
暗卫墨影单膝跪地，声音低沉：“主子，丞相府嫡长女苏清鸢，今日落水不死，醒来后当众顶撞柳氏，拆穿其送药之事。”
榻上，一身素衣的青年微微抬眼。
他面容清俊，肤色偏白，看起来带着几分病气，可那双眸子，却深邃如寒潭。
萧惊渊轻轻咳嗽两声，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哦？丞相府那个……任人欺负的嫡女？”
“是。”墨影道，“与传闻不同，这位苏**，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冷静、聪慧，言辞犀利，绝非懦弱之辈。”
萧惊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苏清鸢……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点意思。”
“主子，要不要继续盯着？”
“盯着。”萧惊渊淡淡吩咐，“她身边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报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