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住须知我叫陈默，今年二十七岁，在这座一线城市漂了五年。三个月前，
公司资金链断裂，整个部门一夜之间被裁，我成了无业游民。
起初还抱着简历信心满满跑招聘会，可投出去的石沉大海，存款一点点见底，
房租却雷打不动每月催命一样找上门。房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三天之内不续交房租，
就把我的东西全部扔出去。我翻遍了手机里所有租房软件，便宜的合租房都要两千起步，
偏远郊区的单间也要一千五。我银行卡里的余额，连零头都不够。
就在我蹲在城中村路口抽烟，愁得一夜白头的时候，之前帮我租过一次房的中介，
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话：「急租，永夜公寓，月租一百，水电全免，
拎包入住。」我第一反应是骗子。一线城市，月租一百？连个地下室都租不到，
更别说水电全免、拎包入住。我当即回了句：「别逗了，这种骗局网上都曝光烂了。」
中介很快回复，语气异常认真：「不是骗局，房东要求特殊，必须严格遵守公寓规则，
能接受就发合同。」我将信将疑。反正我已经走投无路，就算是骗局，
我身上也没什么可被骗的。我回了两个字：「发来。」几分钟后，一份电子文档传了过来。
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四个黑体字——永夜公寓。前面是格式合同，
租金、租期、违约责任写得模棱两可，唯独最后一页，附着一份《入住须知》。
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冰冷、刻板，没有落款，没有编号，没有公章，
就像是从一台老旧打印机里随便吐出来的废纸，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我逐字逐句看了下去。永夜公寓入住须知1.本公寓没有窗户，全天灯光恒定，
请勿试图寻找光源来源。2.电梯只在整点运行，半点绝对不要靠近电梯口。
3.走廊灯光为白色时安全，变为红色时请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
不要发出任何声音。4.若在走廊遇见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请保持沉默，不要对视，
不要搭话。5.若遇见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可以询问问题，但只能问一次。
6.每天23:00—06:00严禁离开房间，严禁开门，严禁回应任何敲门声。
7.公寓提供免费餐食，放在门口时方可取用，不要提前开门查看。
8.餐食只有米饭、青菜、鸡蛋三种，若出现其他食物，请勿食用，原地放置即可。
9.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住户”的陌生人，他们不一定是人。10.记住，
公寓永远只有七层。如果你看到八楼，不要上去，不要注视，立刻闭眼后退。
11.当你开始怀疑这条规则是否正确时，你已经被它注视了。
12.本公寓不退租、不换房、不提前离开。住满三十天，你将获得自由。最后一行，
用加粗字体标注：一旦签约，视为同意以上全部条款。违约后果自负。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钟。
能信住户、永远只有七层、怀疑规则就会被注视、住满三十天才能走……这哪里是租房规则，
分明像是某种恐怖密室的生存守则，又或者是精神病院的管理条例。我嗤笑一声，
只当是现在年轻人搞的沉浸式主题公寓，靠这种猎奇规则吸引客源。一百块钱住一个月，
就算环境差一点、规矩多一点，总比睡大街强。我没再多想，直接在电子合同上签下名字。
中介秒回：「已生效，地址发你，下午直接过去，有人安排入住。」地址很模糊，
只写了老城区废弃纺织厂旁的灰色居民楼，没有门牌号，没有具体楼栋。当天下午，
我拖着一个旧行李箱，按照导航七拐八绕，钻进了老城区最深的巷子里。
这里早就被城市遗忘，两旁的建筑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搭，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走了大概十分钟，一栋孤零零的老旧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没有招牌，没有铭牌，墙皮大面积脱落，楼道窗户全被砖块封死，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锁孔已经发黑，看起来很多年没开过。就是这里了。我刚站定，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欢迎入住永夜公寓707室。规则已生效。
】我心头莫名一紧。我没留过手机号给中介，对方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伸手推开铁门。
铁门很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在我跨进去的一瞬间，身后的铁门猛地一颤，发出「咔哒」
一声脆响——自动反锁了。我回头去拉，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般。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灰尘飘落的声音。头顶的白光均匀地铺在地面上，
惨白、柔和，却照不出任何影子。我的脚边，行李箱旁边，空空荡荡，没有一丝阴影。
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一层、二层、三层……所有楼道，所有拐角，真的没有一扇窗户。
没有阳光，没有月光，连一丝外界的光线都没有。永夜。原来不是公寓名字，是这里的常态。
永远的黑夜，永远的人工灯光，永远封闭的空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
我这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主题公寓，也不是什么沉浸式体验。我签的不是租房合同，
是一张把自己关进牢笼的生死契。楼道尽头的电梯，静静停在一层，数字面板泛着冷光。
我咽了口唾沫，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电梯门自动打开，里面同样惨白一片，没有镜子，
没有广告，只有冰冷的金属壁。我按下数字「7」。电梯缓缓上升，没有失重感，没有噪音，
平稳得诡异。到达七层，门打开，一条笔直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左右各几扇深色防盗门，
门上只有房号，没有任何装饰。701、702……一直到最里面的707。我的房间。
我走到门口，刚想找钥匙，门把手自己轻轻往下一压，门无声地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第二章第一个夜晚707室面积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单人铁床，一张掉漆的木桌，
一个简易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地面拖得干干净净，墙壁刷得惨白，一尘不染，
干净得过分，过分到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又像是有人时刻在清理痕迹。墙上没有挂钟，
没有任何可以显示时间的东西。我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
一格都没有。通话、流量、WiFi，全部断开。彻底与外界隔绝。唯一能看时间的，
是走廊天花板正中央悬挂的一块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清晰刺眼。22:57。
距离规则里禁止外出的23点，还有三分钟。我坐在床沿，
把那张入住须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二条规则，每一条都透着诡异，
尤其是第九条：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住户」的陌生人，他们不一定是人。这栋公寓里，
除了我，还有别的活物？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正出神，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咚咚。」声音不重，却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还有三分钟才到23点，怎么就有人敲门？
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贴着门板侧耳听。门外安静了两秒，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进来，
听起来和我年纪相仿，语气带着一点恳求：「有人吗？我是隔壁708的，
能不能借个打火机？烟瘾实在扛不住了。」声音很正常，没有沙哑，没有诡异的腔调，
听不出任何异常。可我不敢回应。规则第六条写得清清楚楚：23点—06点严禁开门，
严禁回应敲门声。现在虽然还没到点，但这栋公寓处处透着邪门，我不敢赌这三分钟的空隙。
门外又敲了两下，语气更急切了一点：「兄弟，就借一下，用完马上给你送回来，
绝不耽误你。」我依旧死死闭着嘴，连呼吸都放轻。忽然，门外的声音猛地压低，
像是凑到了门缝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语调说：「你是不是也看了那些规则？别信，
都是骗人的，都是吓唬人的……」骗人的？我浑身一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规则第九条明确说，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住户的人。这个人不仅主动搭话，
还试图让我不信规则，居心叵测。就在这时，走廊上方的电子钟，红色数字猛地一跳。
23:00。时间到。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是停下，是凭空消失，
连最后一丝尾音都被掐断。连呼吸声、脚步声，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楼道，
重新陷入死寂。我贴着门板，一动不敢动，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几秒钟后，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像是脚完全不抬起来，
在地面上硬生生摩擦，「唰——唰——」，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声音从707门口，一点点挪向走廊深处，最终彻底消失。**在门板上，浑身发软，
大口喘着粗气。一夜无眠。我不敢关灯，不敢上床，就坐在椅子上，盯着房门，
一直熬到凌晨。不知道熬了多久，走廊顶部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电流不稳。我猛地抬头。规则里没说灯光闪烁代表什么，但我本能地觉得，危险解除了。
又过了几十秒，电子钟数字跳到06:00。天亮了——虽然这里永远看不到天亮。
我缓缓站起身，腿已经坐得发麻。我轻轻转动门把手，向外拉开一条缝隙。门口地面上，
放着一个纯白色的一次性餐盒，没有任何标志，方方正正。规则第七条：公寓提供免费餐食，
放在门口时方可取用。我打开餐盒。里面整整齐齐三样东西：一小碗白米饭，一份清炒青菜，
一个水煮蛋。和规则第八条描述的一模一样，不多不少，没有任何异常。可我看着那盒饭菜，
一点胃口都没有。半夜敲门的东西，消失的住户，永远封闭的楼道……这饭，我不敢吃。
我把餐盒重新盖好，放在门口角落，没有碰一下。第三章708的住户第二天，
白光依旧稳定，楼道里没有任何异常。我一夜没睡，精神有些恍惚，但不敢继续待在房间里。
我想弄清楚这栋公寓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没有其他活人。我轻轻打开门，探出头左右张望。
走廊空无一人，白光均匀洒下，依旧没有影子。电梯旁的金属面板上，
清晰刻着一行小字：永夜公寓，共7层。和规则第十条一致。我走到隔壁708门口，
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吗？」声音不大，在楼道里轻轻回荡。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挪动声，像是有人贴着门板听了很久，然后，
房门缓缓拉开一条小到不能再小的缝隙。一个男生探出头，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
眼神高度警惕，像受惊的小动物，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才压低声音问：「你是新来的？
707？」「嗯，陈默，昨天刚住进来。」他犹豫了一秒，把门拉开一点，
朝我快速招手：「快进来，别在走廊站着。」我侧身挤进房间。
708的布局和我的707完全一样，一床一桌一柜，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唯一不同的是，
桌子上堆着好几个没打开过的白色餐盒，摞得很高，有的已经微微变形，显然放了不止一天。
他反手关上门，迅速反锁，长长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我叫林舟，
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天。」十天。也就是说，他熬过了十个夜晚。「昨晚……半夜敲门的，
是你吗？」我直接问。林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头摇得像拨浪鼓，
眼神里充满恐惧：「不是我，绝对不是我。」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颤抖：「在这栋公寓里，
23点之后敲门的，都不是人。」不是人。三个字，像冰块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想起规则第九条：不要相信任何自称「住户」的陌生人，他们不一定是人。我盯着林舟，
心里多了一层戒备：「规则说，不能相信住户。」林舟苦笑一声，
笑容里满是绝望：「我知道。但在这栋楼里，你没得选。真正的活人，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剩下的，全是模仿住户的东西。」他告诉我，永夜公寓根本不是什么网红主题公寓，
也不是民宿。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进来容易，出去难。有人因为受不了压抑，
违反规则，第二天就彻底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有人精神崩溃，对着红光大喊大叫，
直接被「清理」；还有人慢慢变得麻木，眼神空洞，最后彻底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在楼道里游荡，引诱新来的人违规。规则第十二条说，住满三十天，就能获得自由。
一天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提前。「你见过其他活人吗？」我问。「见过一个女生，
住在五楼，叫苏晓。」林舟压低声音，「她很冷静，不像我们只会害怕，
从入住第一天就开始记笔记，把所有异常、所有规律全部写下来，比规则还详细。」说着，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用圆珠笔手写的补充规则，字迹潦草，
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林舟的补充规则1.红色灯光出现时，门外会有东西巡逻，
专门抓违规者。2.黑制服是执行者，负责清理违规和异常，遇见必须躲。
3.白制服很少见，能回答问题，但只会说真话。4.公寓的食物不能不吃，
连续三天不吃，会被判定为异常，直接清理。5.不要数楼层，不要数人数，
不要刻意算时间，越算越危险。6.有人跟你说「快逃」的时候，千万不要逃，让你逃的，
才是想拖你走的。我盯着最后一条，后背阵阵发凉：「为什么？让逃反而不能逃？」
林舟声音发颤：「因为那些东西，最擅长装成可怜的住户，喊你快逃，把你引到红光灯里，
或者引到电梯口，直接拖走。上一个住三楼的人，就是信了这句话，再也没回来。」
话音刚落。毫无征兆地，走廊顶部的白光，猛地一变。惨白的光线，瞬间被一片猩红取代。
红光像血一样，从门缝里漫进房间，染得整个屋子一片诡异的暗红。林舟脸色骤变，
魂飞魄散一般，伸手一把按灭了房间里的灯，压低声音嘶吼：「快关灯！别出声！屏住呼吸！
一点声音都不能有！」我瞬间反应过来——规则第三条，红光灯出现，必须立刻回房，
不能出声。我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咚。咚。
咚。」一步一步，沉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绪，由远及近，朝着708的方向走来。
是黑制服。脚步声在708门口，骤然停下。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和林舟僵在原地，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敲门声，没有说话声，
就那样静静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几秒，也许几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离开，
逐渐远去。又过了片刻，红光褪去，走廊重新恢复惨白的白光。林舟瘫坐在地上，满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