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七度的白毛风,刮过内蒙戈壁深处的李家村。王四海缩在坍塌了一半的土坯房墙角,
手里的仿**手枪抖得像筛糠。枪里还有三颗子弹。可他不敢开。外面的雪地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像逛自家羊圈的牧民。他带来的十二个保镖,八个勘探技术员,
现在一个都不剩了。三天前,他还是挥金如土的王总,随手甩出几千万,
签下了这个穷村子上千亩地的承包合同。他算准了,这里埋着成吉思汗的秘藏,价值千亿。
他以为自己是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等着把地下的金山搂进怀里。
直到村里的农户拿着他的钱,一个个“举家迁去了城里”。
直到他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茫茫风雪里,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直到他趴在三十米深的探坑底,看清了青石板背面,那句刻了七百年的蒙古文。
找相熟的老喇嘛翻译过无数次类似碑文的他,一眼就看懂了。翻译过来是——“欢迎祭品,
自投罗网。”土坯房的破门板,被风雪吹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王四海终于明白。从他开出三十万一亩的天价,踏进这个村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猎人。
是李家村人,养了大半年的,年猪。一柳花明第一次踏足李家村,是腊月十八。
离过年还有十二天。车是李建华开的,一辆开了五年的哈弗H6,
在坑坑洼洼的戈壁土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看到了那片散落在雪地里的土坯房。
这里是内蒙腹地,离最近的县城有一百二十公里,离最近的国道有八十公里。手机信号,
在两个小时前就变成了E,时有时无。柳花明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看着窗外茫茫的白,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是南方姑娘,在杭州长大,嫁来内蒙三年,
还是第一次跟着老公李建华回他的老家过年。李建华是李家村出来的,一米八五的个子,
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古铜色,话不多,性子稳,在杭州做装修生意,踏实肯干,
对她好得没话说。唯一的一点,就是他很少提老家的事。每次柳花明问起,他都只说,
就是个穷村子,没什么好说的。这次要不是他奶奶摔了腿,卧床不起,
他大概也不会带她回来。车开进村子的时候,柳花明有点意外。她想象里的穷村子,
应该是破破烂烂,死气沉沉。可眼前的李家村,虽然都是土坯房,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村口的路虽然是土路,却压得平平整整,路上时不时有村民走过,看到李建华的车,
都会停下来笑着打招呼。“建华回来了?”“哟,这就是孙媳妇吧?长得真俊!
”李建华降下车窗,一一笑着回应,语气熟稔,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柳花明坐在副驾,笑着点头打招呼,心里却莫名有点别扭。那些村民的笑容,太热情了。
热情得,有点刻意。车停在李建华家的院子门口,是个典型的内蒙农家院,三间正房,
两间厢房,院墙是用黄土夯的,上面结满了冰棱。刚下车,冷风就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柳花明打了个寒颤,被李建华伸手揽进了怀里。“冷吧?先进屋,炕烧得热乎。
”屋里确实暖烘烘的,土炕烧得滚烫,奶奶躺在西屋的炕上,看到他们进来,
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拉着柳花明的手,一个劲地塞奶糖和炒米。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会话,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进来的是村支书李老栓,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
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喊:“建华!你可算回来了!正好!天大的好事!
”李建华给李老栓递了根烟,笑着问:“叔,什么好事啊?”“有大老板!
要来承包咱们村的地!”李老栓点上烟,吸了一大口,眼睛亮得吓人,“你猜,
给多少钱一亩?”“多少?”李建华顺着问。“三十万!”李老栓一拍大腿,声音都抖了,
“一次性付清!承包七十年!咱们村谁家没个十来亩地?一户人家,轻轻松松几百万到手!
”柳花明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水洒出来一点,烫在了手背上,她却没感觉到疼。
三十万一亩?她虽然不懂农业,却也知道,内蒙这边的耕地承包,一年也就几百块钱一亩,
就算是国家征地,补偿款最多也就几万块钱一亩。三十万一亩?这根本不是承包,
这是白送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二李老栓走了之后,整个李家村,
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彻底炸了。柳花明坐在炕上,隔着厚厚的土墙,
都能听到村子里到处都是欢呼声,还有摩托车、三轮车跑来跑去的动静,
时不时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两句,全是关于那个“王老板”和三十万一亩的地。
李建华坐在炕沿上,擦着他带回来的那把藏刀,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柳花明忍不住开口:“建华,这事不对。”李建华抬眼看她,手里的动作没停:“怎么不对?
”“三十万一亩,太离谱了。”柳花明皱着眉,“就算是搞旅游开发,
这里离县城一百多公里,路都不通,谁会来旅游?就算是开矿,也得先探明有没有矿吧?
哪有上来就给三十万一亩的?”李建华把藏刀**刀鞘,放在一边,
笑了笑:“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说不定人家就是想找个地方建个私人庄园,
享受生活呢?”“私人庄园?”柳花明根本不信,“花几千万,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私人庄园?他图什么?图这里冬天零下三十度?图这里没信号?
”“人家有钱,乐意。”李建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你别想那么多,
咱们家有十二亩地,真成了,三百六十万到手,咱们在杭州的房贷,一次性就能还清,
剩下的钱,还能给你开个你一直想要的花店,不好吗?”柳花明看着他。她认识李建华三年,
嫁给他两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不是个贪财的人,平时做生意,多给客户算一点钱,
都要退回去,从来不会占小便宜。现在面对这么离谱的“好事”,他竟然一点怀疑都没有?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柳花明盯着他的眼睛。李建华的眼神很稳,没有丝毫闪躲,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粗糙:“有什么奇怪的?钱打到卡上,才是真的。其他的,
管他呢。”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柳花明的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那天晚上,柳花明一夜没睡好。隔壁的村子,一整夜都有动静,喝酒划拳的声音,
笑闹的声音,还有狗叫的声音,断断续续,一直到天快亮才停。她躺在滚烫的土炕上,
身边的李建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她。
窗外的白毛风,刮得呜呜响,像女人的哭声,又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村子里就更热闹了。李老栓带着几个村干部,挨家挨户地跑,拿着打印好的合同,
让村民签字按手印。柳花明跟着李建华去了村委会,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全是村民,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狂喜,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晚了,这个好事就飞了。柳花明挤到前面,
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合同是正规的土地流转合同,上面写得很清楚,承包方王四海,
以每亩三十万元的价格,承包李家村集体土地共计1260亩,承包期限70年,
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全部承包款。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柳花明往下翻,
在合同的附加条款里,看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字。“承包期内,
承包方有权对承包土地进行任何形式的合理开发利用,
包括但不限于地面建设、地下空间勘探及挖掘,发包方及所属村民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
”柳花明的脑子,嗡的一声。地下空间勘探及挖掘?这根本不是什么承包土地搞开发。
这是要挖地。他要挖什么?三柳花明拉着李建华挤出了人群,走到村委会外面的墙角,
压低了声音:“你看到附加条款了吗?他要挖地下!”李建华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看到了。”“你看到了还这么淡定?”柳花明急了,
“正常承包土地,谁会要求可以随便挖地下?他这根本不是搞开发,他是来盗墓的!
”内蒙这边,关于成吉思汗陵的传说,到处都是。从小到大,柳花明听过无数次,
说成吉思汗的秘藏,埋在内蒙草原的某个角落,里面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古董文物,
价值连城。难道这个王四海,是来找成吉思汗的宝藏的?李建华看着她急得发红的脸,
突然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盗墓?就他?敢在咱们李家村的地盘上动土?
你放心,翻不了天。”“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柳花明看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万一他真的挖了什么东西,违法的,我们签了合同,也会受牵连的!”“不会的。
”李建华的语气很肯定,“合同是正规的,他要挖,是他的事,我们管不着。钱拿到手,
才是真的。”他说完,转身又要往村委会走。柳花明一把拉住他:“李建华!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这钱拿得不安心,我们不能要!”李建华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她。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那是柳花明从来没见过的眼神,冷,硬,
带着一种她完全陌生的疏离。“柳花明。”他的声音很低,“这个村子,姓李。这里的地,
是李家祖辈传下来的。该怎么做,我们心里有数。你是我老婆,跟着我拿钱过好日子就行,
别的事,别管,也别问。”柳花明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李建华这个样子。
那个对她温柔体贴,事事都顺着她的男人,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松开了拉着他胳膊的手,看着他转身走进了挤满人的村委会,
看着他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手印。周围的村民,都在笑,都在闹,
都在为即将到手的几百万狂喜。可柳花明站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她总觉得,有一张巨大的网,从她踏进这个村子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而他们所有人,都在网里。当天下午,王四海的车,
就开进了李家村。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后面跟着四辆越野车,还有一辆考斯特,
浩浩荡荡,在这个满是土坯房的穷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车停在了村委会门口,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肚子微胖,穿着黑色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
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派头十足。正是王四海。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有穿着冲锋衣、背着背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各种仪器,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律师。李老栓带着村干部,早就等在门口了,
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握着王四海的手,一个劲地摇:“王总!欢迎欢迎!可把您盼来了!
”王四海笑了笑,眼神扫过周围围着的村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婪。他没跟李老栓多废话,直接让律师拿出了合同,
跟村委会的公章核对无误之后,当场就让财务打了款。不到半个小时,
村子里的大喇叭就响了。李老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又格外响亮,
传遍了整个李家村:“各位村民!王总的承包款!全部到账了!大家拿着身份证和银行卡,
来村委会核对信息!钱!马上就能打到各家的卡上了!”一瞬间,整个李家村,彻底沸腾了。
欢呼声,哭喊声,笑闹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疼。柳花明站在人群外面,
看着王四海站在村委会的台阶上,叼着烟,看着狂喜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钱的傻子。柳花明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明白了。
王四海根本不在乎这点钱。他要的,是村子地下的东西。这点承包款,在他眼里,
不过是钓大鱼的鱼饵。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可柳花明看着那些围着村委会,
笑得前仰后合的村民,看着李建华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突然又觉得,不对。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四钱到账的那天晚上,
李家村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村口的晒谷场上,搭起了巨大的篝火,杀了二十多只羊,
上百只鸡,各家各户都把家里最好的酒拿了出来,摆了几十张桌子,全村的人,都聚在这里,
狂欢。王四海和他带来的人,也被请来了,坐在最中间的主桌上,被村民们轮番敬酒。
王四海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笑得满面红光,
嘴里说着“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跟着我王四海,保证大家吃香的喝辣的”,可眼神里,
却满是不屑。柳花明坐在李建华身边,一口菜都吃不下。她看着满场的笑脸。那些笑脸,
太整齐了。不管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还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笑起来的时候,
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她碰了碰李建华的胳膊,
小声问:“他们……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李建华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高度白酒,
眼睛里映着篝火跳动的光,看不清情绪。“担心什么?”“担心王四海挖出来东西,
惹上**烦。”柳花明的声音压得更低,“盗墓是重罪,要坐牢的。”李建华转过头,
看着她,笑了。他的笑容,和满场的村民,一模一样。整齐,诡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他挖不出来的。”李建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算挖出来了,
也带不走。”“你怎么知道?”柳花明盯着他。李建华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王四海端着酒杯,带着两个保镖,走了过来。“建华兄弟是吧?”王四海笑着,
拍了拍李建华的肩膀,“我听老栓书记说了,你是咱们村里最有出息的,在杭州做大生意,
年轻有为啊!”李建华站起身,笑着举起酒杯:“王总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哎,
谦虚了。”王四海笑着,跟他碰了碰杯,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以后啊,村子里的开发,
还要多靠你这样的年轻人支持。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钱不是问题。”“一定一定。
”李建华也一口喝干了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卑不亢。王四海的目光,
落在了柳花明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位就是弟妹吧?长得真漂亮,
建华兄弟好福气啊。”柳花明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没说话。王四海也没在意,
又跟李建华客套了两句,就带着保镖,去了下一桌。看着王四海的背影,
柳花明小声问李建华:“他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李建华坐下来,
拿起烤羊腿上的刀,切了一块肉,放在她的碗里:“吃饭。菜要凉了。”他还是不肯说。
柳花明看着碗里的羊肉,只觉得一阵反胃。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酒喝光了,
肉吃完了,篝火也慢慢弱了下去,村民们才三三两两地,扶着醉倒的家人,往家走。
王四海和他的人,也回了村里提前给他们收拾好的院子,就在村委会旁边,离李建华家不远。
回去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很快就把地上的脚印盖住了。李建华喝了不少酒,脚步却很稳,一点都看不出醉意。
柳花明走在他身边,一路都没说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柳花明突然停下脚步,
看着李建华:“李建华,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秘密?”李建华也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她。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他看着柳花明,
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被风雪吹得有点散:“花明,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只要记住,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那你告诉我,
王四海是不是来找成吉思汗的宝藏的?”柳花明不肯放弃,盯着他的眼睛,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李建华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点了点头。“是。
”柳花明的脑子,嗡的一声。果然是。“那你们还收他的钱?还跟他签合同?让他随便挖?
”柳花明的声音都抖了,“你们疯了?”李建华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
带着一种柳花明完全看不懂的,冰冷的狠厉。“他送上门的钱,为什么不收?”“他想挖,
就让他挖。”“他以为自己是拿着饵的渔夫,却不知道,自己才是我们网里,等了很久的鱼。
”五柳花明一夜无眠。李建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他说,
王四海才是他们网里的鱼。什么意思?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王四海要来?
知道他是来找宝藏的?那三十万一亩的天价,不是王四海主动开的?是他们故意引导的?
柳花明越想越怕,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躺在滚烫的土炕上,身边的李建华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可她总觉得,这个睡在她身边两年的男人,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天刚亮,
柳花明就听到了院子外面的动静。是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她穿好衣服,
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王四海带来的那些技术员,背着仪器,拿着洛阳铲,
在几个保镖的陪同下,往村外的地里走。他们要开始勘探了。柳花明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她转过身,看着刚醒过来的李建华:“他们开始了。”李建华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语气平淡:“嗯。”“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柳花明走到炕边,盯着他,“李建华,
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不然我就报警。”李建华抬眼看她,眼神冷了下来:“你报警?
报什么?”“报他们盗墓!”“他们挖了吗?”李建华反问,“现在只是勘探,合同里写了,
他们有权勘探,警察来了,也管不着。”柳花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是啊,
合同是村民自愿签的,里面白纸黑字写了,允许承包方勘探和挖掘。就算警察来了,
也只能算民事纠纷,管不了什么。“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柳花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看着他们违法?还是等着他们挖出东西,你们黑吃黑?李建华,杀人是要偿命的!
”李建华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眼神软了下来。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我不会杀人,我们都不会。我们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什么属于你们的东西?”柳花明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李家的东西。
”李建华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我们祖辈,守了七百年的东西。”柳花明的身子,
猛地一僵。守了七百年的东西?难道……李家村的人,是成吉思汗的守陵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花明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她想起了那些关于成吉思汗陵的传说,
传说成吉思汗下葬之后,上万骑兵把墓地踏平,然后守陵人世代守护,直到现在,
都没有人知道成吉思汗真正的陵寝在哪里。难道,就在这个不起眼的李家村地下?
李建华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可柳花明的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拿到钱的村民,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先是年轻人,带着老婆孩子,拉着行李箱,开着车,
说要去城里买房,去三亚过年。然后是中年人,带着老人,说要去城里的大医院,
给老人检查身体,顺便旅游。每天早上,村子里都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接一辆地,
开出这个偏僻的村子,消失在茫茫戈壁里。柳花明看着那些离开的村民,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偷偷给在县城开超市的表姐打了个电话,表姐嫁在县城很多年了,
认识不少人。“姐,你最近有没有听说,李家村的人,去县城买房了?
”柳花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躲在院子的角落里,生怕被李建华听到。“李家村?没有啊。
”表姐的声音很疑惑,“县城最近的楼盘,都没有李家村的人来买过,别说县城了,
就是盟里的楼盘,我也问过朋友,都没有。怎么了?”柳花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
狠狠攥住了。没有。那些说要去城里买房的村民,根本就没去县城。那他们去哪了?
挂了电话,柳花明浑身冰凉,站在雪地里,手脚都冻僵了,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她抬头看了看村子。才短短五天时间,原本热热闹闹的李家村,就空了一大半。走在街上,
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呼啸的白毛风,刮过空荡荡的院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一样。
原本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子,现在剩下的,不到十户。除了李建华家,就只有村支书李老栓,
还有几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和几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其他人,都消失了。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六村子空了之后,王四海的动作,越来越大了。他带来的那些技术员,
几乎把村子周围的地,都勘探了一遍,每天都在地里打钻,取土样,忙得不亦乐乎。
王四海几乎每天都待在勘探现场,看着仪器上的数据,脸上的贪婪,越来越藏不住了。
可随着勘探的深入,怪事,也开始发生了。第一个失踪的人,是王四海带来的一个技术员,
叫小张,刚毕业的大学生,二十出头。那天晚上,小张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整理数据,
说要出去上个厕所,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王四海的人发现他不见了,
发动所有人找了整整一天,把村子周围的戈壁滩都翻遍了,只在离帐篷两公里外的雪地里,
找到了一只他穿的棉鞋。周围没有脚印,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四海报了警。警察来了,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从县城赶过来,勘察了现场,问了话,
最后只能定性为失踪,大概率是夜里出去,遇上了白毛风,迷了路,冻死在戈壁滩里了,
或者被草原上的狼叼走了。毕竟,这里是内蒙腹地,冬天的戈壁滩,夜里零下三十度,
人一旦迷了路,根本活不下去。警察走了之后,王四海的队伍里,开始出现了恐慌。
有几个技术员,提出要走,说太危险了,不干了。王四海直接给每个人加了双倍的工资,
又让保镖加强了巡逻,才勉强把人留住了。他自己,却像是没受到影响一样,
依旧每天盯着勘探数据,催着技术员加快进度,甚至亲自带着人,往更深的戈壁滩里勘探。
柳花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鸡。是李建华跟她说的,语气平淡,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柳花明手里的瓢,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玉米粒撒了一地。
“人不见了?”她看着李建华,眼睛都瞪大了,“是不是你们干的?
”李建华弯腰捡起地上的瓢,拍了拍上面的雪,语气依旧平淡:“不是。戈壁滩里,
冬天丢个人,太正常了。”“正常?”柳花明的声音都抖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怎么可能正常?李建华,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们干的?那些村民,根本就没去城里,
对不对?他们都躲起来了,是不是?”李建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柳花明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雪地里。“他们在哪?”她的声音都在抖。
“在该在的地方。”李建华说。“什么叫该在的地方?”柳花明盯着他,
“你们把他们藏起来了?你们想干什么?那个失踪的技术员,是不是被你们抓走了?
”“我说了,不是我们干的。”李建华的语气,冷了下来,“花明,我跟你说过,有些事,
别问那么多。你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等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回杭州,好不好?”“不好!
”柳花明喊了出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李建华,那是一条人命!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没了!你怎么能这么淡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
”李建华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硬起了心肠。“花明,
这是李家的事,是李家村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他的声音很低,“我是李家的子孙,
我必须这么做。”“什么规矩?杀人的规矩吗?”柳花明哭着喊。李建华的脸色,
瞬间沉了下来。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屋里,关上了门。柳花明站在漫天风雪里,
哭得浑身发抖。她看着空荡荡的村子,看着远处戈壁滩上,王四海他们搭起来的帐篷,
只觉得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地狱。而她,被困在了这里,无处可逃。从那天开始,
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先是又一个保镖,夜里在帐篷外面巡逻,突然就没了踪影,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就再也没了声音。然后是另一个技术员,
在探坑边上取样的时候,突然就掉了下去,等下面的人把他拉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样。王四海彻底慌了。他带来的人,
已经少了四个了。剩下的人,人心惶惶,不管他加多少钱,都不肯再干了,
一个个都吵着要走。可王四海不肯走。因为就在那天,他的技术员,在村子西边的一块地里,
勘探到了地下三十米处,有巨大的人工建筑结构。他找了大半辈子的成吉思汗秘藏,
就在眼前了。他怎么可能走?他给剩下的人,开出了天价,只要跟着他挖开这个地方,
每个人分一千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的八个保镖,四个技术员,都留了下来。
他们开始在那块地里,挖探坑。挖掘机是王四海早就从县城租来的,两台大型挖掘机,
日夜不停地挖,轰鸣声,传遍了整个空荡荡的李家村。柳花明站在院子里,
听着远处传来的挖掘机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要被挖出来了。
也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七探坑挖了三天,挖到了地下三十米深。柳花明偷偷去过一次,
躲在远处的土坡后面,看着那个巨大的坑洞,像一张张开的巨嘴,要把整个世界都吞下去。
王四海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坑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像一头盯着猎物的狼。可柳花明却看到,李建华和李老栓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出去,
鬼鬼祟祟地,往村子西边的山坳里去,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土腥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村子里剩下的那几个中年男人,也是一样,每天白天都待在家里,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到晚上,就消失了。柳花明越来越害怕。她开始收拾东西,想走。
她不管什么李家的规矩,不管什么宝藏,她只想离开这个恐怖的村子,回杭州去。可她发现,
她走不了了。村子唯一通往外面的那条土路,被大雪封了,厚厚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车根本开不出去。更可怕的是,她的手机,彻底没信号了。不管是移动、联通还是电信,
都显示无服务,连紧急电话都打不出去。她被困在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那天晚上,
李建华又出去了。柳花明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外面,心脏跳得飞快。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穿好衣服,悄悄跟了出去。她要知道,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外面的雪很大,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能见度不到五米。
柳花明裹紧了羽绒服,把帽子拉得低低的,踩着厚厚的积雪,远远地跟着李建华的脚印,
不敢靠得太近。李建华没有去村西的探坑那里,而是往村子后面的山坳里走。
村子后面是一片连绵的小山,冬天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看起来格外阴森。
柳花明跟着李建华的脚印,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山坳里。
她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探出头,往前面看。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的血液,
瞬间冻结了。山坳里,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被一块伪装的布盖着,布上面落满了雪,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站着两个男人,都是村里剩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镰刀,
警惕地看着四周。李建华走到洞口,跟那两个男人说了句什么,就掀开布,走了进去。
柳花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趁着那两个男人转身的功夫,猫着腰,快速跑到了山洞的侧面,躲在了一块岩石后面。
山洞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李老栓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跟平时那个笑呵呵的老头,完全判若两人。“探坑已经挖到三十米了,
明天就能碰到青石板了。”“都准备好了吗?”这是李建华的声音。“准备好了。各家的人,
都在暗道里等着了,只要他打开青石板,就动手。”李老栓说。“王四海那边,还有多少人?
”“八个保镖,四个技术员,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个。”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都盯着呢,
跑不了一个。”“好。”李建华的声音,冷得像冰,“七百年了,凡是敢觊觎祖宗陵寝的人,
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李家村。这次,也一样。”柳花明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浑身抖得像筛糠。她终于明白了。那些“离开”的村民,根本就没走。
他们都躲在这个山洞里,躲在村子地下的暗道里。他们早就布好了局,
等着王四海自己走进来。王四海以为自己是猎人,拿着鱼饵,等着钓起地下的宝藏。
可他不知道,从他拿到那张藏宝图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出三十万一亩的天价,
踏进李家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李家村人眼里的猎物。他们用几百万的承包款,做饵,
钓的,是他这条带着人,送上门来的大鱼。柳花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张藏宝图,会不会也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就是为了吸引王四海这样,贪婪的,
想要找到成吉思汗宝藏的人,自投罗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花明只觉得一股寒气,
从脚底直冲头顶。太可怕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太可怕了。他们用最憨厚的外表,
最朴实的笑容,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等着贪婪的人,一个个跳进来。就在这时,
山洞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要出来了。柳花明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停留,猫着腰,
踩着厚厚的积雪,拼命地往村子的方向跑。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盖住了。
可柳花明的心里,那股恐惧,却怎么都散不去。她终于知道了这个村子的秘密。可她也知道,
她可能,再也走不出这个李家村了。八柳花明跑回家里的时候,浑身都被雪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