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顾淮安身边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为他放弃前途,
为他挡掉酒局,甚至为他挡刀。连他自己都说:“沈知意,你离开我活不了。”是啊,
我活不了。所以,当我拿到那份写着“还剩三个月”的化验单时,我决定,
最后再为他做一件事——亲手,把他推向他的未婚妻。这一次,我要让他学会,没有我,
他也能活得很好。名为习惯的囚笼1晚七点,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沈知意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没碰过的香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正中央被簇拥着的顾淮安身上。顾淮安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袖扣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他正在和几位合作方代表碰杯,姿态从容,
像一只巡视领地的豹。沈知意看着他,
突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光,也是这样的人,
只是自己从那时候起,就成了站在阴影里的那一个。“沈总,再来一杯?”侍者经过,
沈知意把手中的香槟放回托盘,换了一杯白水。
他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场酒局。自从进了投行,他的胃就没好过,
但没关系,反正也没人在乎。“沈哥,你脸色不太好。”旁边的新人小林小声提醒。
沈知意笑了笑:“没事。”他当然不能有事。今晚这场庆功宴,是顾氏并购案成功的庆功宴。
而这个并购案里最关键的那份数据分析报告,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只是报告上署名的人,是顾氏集团的首席分析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他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顾总,这位就是温家的千金吧?果然名不虚传!”顾淮安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
清晰得像一把刀:“温婉,我的未婚妻。”沈知意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见顾淮安身边多了一个女人。穿白色礼服,长发披肩,笑容得体。
温婉——地产大亨的独女,顾淮安的联姻对象。这件事他从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是顾淮安亲口告诉他的。“温家那边有意向,你觉得呢?”顾淮安当时问他,
语气像在讨论一个并购标的。沈知意记得自己说:“挺好的,门当户对。”顾淮安点了点头,
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此刻,他看着顾淮安揽着温婉的腰,向在场的人一一介绍。
温婉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沈知意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
真的很般配。而他,像一个旁观者,站在阴影里,看着别人的故事上演。胃又开始痛了。
他按住腹部,深吸一口气。不行,现在不能倒。顾淮安还在这里,他还需要有人替他挡酒,
替他周旋,替他做那些他不愿意做的琐事。“沈哥,顾总好像在找你。”小林又凑过来。
沈知意回过神,发现顾淮安确实在看这边。他端着酒杯走过去,
脚步有些虚浮——胃痛已经变成一阵一阵的痉挛,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拧毛巾。“顾总。
”他站定,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顾淮安看了他一眼,皱眉:“你喝多了?”“没有,
今晚没怎么喝。”“脸色这么差,去休息一下。”顾淮安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沈知意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转身往休息区走。身后,顾淮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婉,这是我大学同学,沈知意,
现在在投行工作。”沈知意脚步一顿。大学同学。他和他之间,原来只是大学同学。
七年的付出,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替他挡下的每一杯酒、每一刀,到头来,
只是一句“大学同学”。沈知意没有回头。他走到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胃痛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分不清那是胃痛,还是别的什么了。2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知意没有走。他在停车场等着,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一样。二十分钟后,
顾淮安被人扶着出来——又喝醉了。他的助理看到沈知意,如释重负:“沈哥,
顾总今晚喝了不少,麻烦您了。”沈知意接过顾淮安,把人扶进后座。顾淮安的身体很重,
压在他肩膀上,带着酒气和古龙水的味道。这味道他闻了七年,熟悉到一闻到就会安心。
“回半山。”他对司机说。顾淮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领带歪在一边。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颗解酒药,塞进他嘴里:“吞下去。”顾淮安迷迷糊糊地咽了,
然后抓住沈知意的手腕:“你还没走?”“等你。”“等**嘛?”沈知意没回答。
他把顾淮安的领带重新系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顾淮安脸上明明灭灭。沈知意看着他,
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大一那年的冬天,顾淮安喝醉了,是他把人扛回宿舍。
那时候顾淮安比现在瘦一些,但也比他高出一个头,他扛得气喘吁吁,
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从那以后,每次顾淮安喝醉,都是他负责善后。七年了,
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沈知意。”顾淮安突然开口,声音含糊。“嗯?
”“你真是……最省心的一个。”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秒。他看着顾淮安紧闭的眼睛,
不知道这句话是真心还是醉话。也许两者都有,也许都不是。也许在顾淮安的世界里,
“省心”就是最高的评价了。“那你可要一直省心下去。”他轻声说。顾淮安没有再说话,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到了半山别墅,沈知意把顾淮安扶进卧室,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
用热毛巾擦脸,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像一场排练过无数遍的默剧。
他站在床边,看着顾淮安熟睡的脸。七年了。七年前,
他是那个在图书馆角落偷偷看顾淮安的穷学生。七年后,他成了顾淮安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知道顾淮安的每一份商业计划,知道顾淮安的每一个习惯,
知道顾淮安的咖啡少放糖、衬衫喜欢深色、开会时习惯用左手转笔。但他不知道,
自己在顾淮安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好用的工具?一个听话的影子?
还是一个偶尔会觉得“省心”的大学同学?他弯下腰,帮顾淮安掖了掖被角。
指尖碰到顾淮安的肩膀时,他停了一下。他想摸摸他的脸,想碰碰他的头发,
想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吻。但他没有。他收回手,直起身,轻声说:“晚安。
”然后转身,关灯,离开。客厅里,那几盆绿萝还在原来的位置。沈知意走过去,
给它们浇了水。这是他搬来的,三年前他搬进来的时候带的。顾淮安说“放那儿吧”,
然后就再也没有多看一眼。他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盆的叶子。绿萝很好养,
不需要太多照顾,给点水就能活。和他一样。3大二那年冬天,
沈知意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看见了。那天很冷,他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书。
顾淮安站在台阶上接电话,侧脸被路灯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沈知意多看了两眼,就那两眼,
他余光里看到一辆失控的自行车正冲向顾淮安。他没想。身体比大脑先动了。他冲过去,
把顾淮安推开,自己却被自行车撞倒。车把上的铁片划开他的手臂,血一下子涌出来,
把半件羽绒服都染红了。顾淮安蹲下来,皱眉看着他:“你傻吗?”沈知意疼得直抽气,
但还是笑了:“没事,你没事就行。”那是他第一次和顾淮安说这么多话。
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注视的感觉这么好。缝了十七针,在医院躺了三天。
顾淮安来过两次,第一次是送他去医院,第二次是带着助理送了一张卡。“医药费。
”顾淮安说,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沈知意没有拒绝。他把卡收下了,但从来没有用过。
那张卡现在还躺在他出租屋的抽屉里,和一堆旧物放在一起。从那以后,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顾淮安身边。
顾淮安占座、替他整理笔记、替他打饭、替他写选修课的论文……每一件事都做得小心翼翼,
生怕被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他不知道顾淮安有没有注意到。也许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
在顾淮安的世界里,有人对他好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需要问为什么,也不需要说谢谢。
大四那年,沈知意拿到了美国常春藤的全奖offer。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他记得父亲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眼眶红了,说了句“好,
好,好”,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杯酒,一口闷了。但他也记得,
那段时间顾淮安正在筹备接手家族企业。有一天深夜,顾淮安给他打电话,
说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懂数据的人。沈知意握着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风很大,
吹得他耳朵疼。他想了很久,想到天快亮的时候,给导师发了一封邮件:“抱歉,
我决定留在国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真正的原因。他对父母说“想先积累工作经验”,
对顾淮安说“offer不够好”,对自己说“以后再出去也来得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害怕。害怕离开之后,顾淮安身边会有另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
害怕这份微弱的“被需要”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流走。他不能走。他走了,
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顾淮安身边了。毕业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他进了投行,
白天做自己的项目,晚上替顾淮安分析顾氏的并购数据。他的专业能力无人能及,
但他的付出也无人知晓。他替顾淮安挡酒,喝到胃出血,医生说“再这样喝下去会出事的”。
他笑着说“没事”。他替顾淮安挡刀,手臂上又多了一道疤。顾淮安让助理送来一张卡,
他收了,没用过。他替顾淮安解决商业难题,把功劳让给顾氏的高管。
没有人知道那份报告是他写的,没有人知道他熬了多少个通宵。
他活成了一把刀、一面盾、一个影子。有时候深夜回到出租屋,他会对着镜子看自己。
眼镜后面是一双疲惫的眼睛,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比以前深了。
他问自己:你图什么?然后他想起顾淮安说“你真省心”时的语气,
想起顾淮安醉酒时抓住他手腕的力度,想起顾淮安睡着后安静的侧脸。他笑了。不图什么。
就是想待在他身边。4连续加班三天后,沈知意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那天下午,
他正在会议室里做报告,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他想抓住什么,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耳边传来小林的惊呼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林坐在旁边,
一脸焦急。“沈哥,你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让你好好休息。
”沈知意撑着坐起来,看到手臂上插着针头,正在输液。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我没事。”“还没事?你都晕过去了!在客户面前直接倒了,
把人家吓得够呛。”沈知意没有接话。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是单纯的疲劳,
医生不会给他做这么多检查。血常规、骨髓穿刺……这些词听起来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果然,一个小时后,主治医生把他叫进了办公室。“沈先生,您的血常规报告出来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凝重,“有几个指标非常不理想。我们建议您做一个骨髓穿刺。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什么情况?”“初步判断,可能是血液系统的问题。
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诊。”三天后,诊断结果出来了。沈知意坐在医生对面,
面前放着一份报告。上面的字他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读了三遍才读懂。
急性髓系白血病。晚期。主治医生坐在他对面,语速很慢:“沈先生,这个病的进展非常快。
如果不进行积极治疗,可能……还有三个月左右。”沈知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三个月。
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
他才问了一个问题:“化疗有用吗?”“效果有限。您可以考虑骨髓移植,但配型需要时间,
而且……”“而且什么?”医生犹豫了一下:“而且您的身体情况,不一定能撑到移植成功。
”沈知意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对医生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诊室。走廊很长,
灯光很白,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边。阳光很好。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赶着去上班,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有人在路边摊买早餐。
每个人都活得热气腾腾的,只有他,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他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顾淮安的并购案还有两个阶段没做完,如果他走了,谁接手?
那个人会像他一样认真吗?他在想:顾淮安习惯喝手冲咖啡,少放糖,新的助理会记得吗?
他在想:顾淮安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头发,但如果他喝醉了,可以帮他擦脸。
新来的人会知道吗?他在想:顾淮安的衬衫扣子有时候会崩开,他车里一直放着一盒备用的。
新来的人会知道吗?他想了很久,想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能成为负担。
我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给顾淮安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做了你爱吃的。”又过了五分钟,手机亮了:“在开会,晚点。
”沈知意看着屏幕上的字,轻轻笑了一下。晚点。没关系,他可以等。他等了七年了,
不差这一会儿。5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晚上,沈知意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全是顾淮安爱吃的。他做得很认真,
每一道菜都按顾淮安的口味来:少油、少盐、不放葱姜蒜。他把菜端上桌,然后坐下来,
等着。菜凉了,他热了一次。又凉了,他又热了一次。快到十一点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顾淮安走进来,领带松垮垮地挂着,脸上带着疲惫。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皱眉:“这么晚了,你还做这么多?”“等你回来。”沈知意站起来,“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我不饿。”顾淮安在沙发上坐下来,闭着眼睛揉太阳穴。沈知意给他倒了杯水,
放在茶几上。“今天开会到这么晚?”“嗯,温氏那边的合作有些细节要谈。
”顾淮安睁开眼睛,看了沈知意一眼,“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没事,最近加班多。
”顾淮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顾淮安的侧脸,看着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在想,
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淮安。”他突然开口。“嗯?”“你和温婉的婚期定了吗?
”顾淮安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随便问问。”沈知意笑了笑,“我觉得,
是时候了。”“什么意思?”“你也不小了。温婉挺好的,门当户对,性格也好。
早点定下来,家里也放心。”顾淮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皱眉:“沈知意,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没有。”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淮安,
“我就是想通了。我不能总赖着你。”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顾淮安站起来的声音:“你又发什么疯?”“我没发疯。”沈知意转过身,
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这件事,“你总要结婚的,我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顾淮安盯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沈知意看不懂的东西。是愤怒?是不解?还是别的什么?过了很久,
顾淮安才开口:“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有。”沈知意笑了笑,“真的没有。
”顾淮安没有再说话。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停了一下。“沈知意。”“嗯?
”“你……”顾淮安顿了顿,没有回头,“算了。”门关上了。沈知意站在原地,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道里。他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红烧鱼,放进嘴里。很咸。不是鱼咸,是他哭了。深夜,
沈知意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天台上。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风很大,
吹得他有些冷,但他不想下去。他想再待一会儿,再想一会儿。他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
看了一遍又一遍。三个选择。第一,告诉顾淮安。然后呢?顾淮安会因为愧疚而照顾他,
会取消婚约,会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但那不是爱,是同情。他这辈子最怕的,
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第二,不告诉顾淮安,默默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的日子。但他的父母怎么办?妹妹怎么办?他走了,谁来还家里的债?
第三,不告诉顾淮安,也不离开。就当做没事发生,继续像以前一样活着。然后在某一天,
突然死在某个地方,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想了很久。风越来越大,
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