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抢了前世属于我的相亲对象。她知道那个街头混混未来会成为倒卖外贸的暴发户。
她把那个成分不好、病恹恹的下放知青推到我面前。
并以死相逼让父母改了户口本上的结婚人选。我看着她迫不及待搬进混混那四面漏风的瓦房。
转身干脆利落地跟知青领了证。她以为能躺赢当阔太太。
却不知道混混后来染上赌瘾打瞎了老婆一只眼。十年后她少了一条腿在街头讨饭。
拦住我这辆挂着私企招牌的桑塔纳。她哭着说姐姐把身份换回来好不好。
我摇上车窗让司机开车。1.“我不活了!林晚你要逼死我!
”妹妹林静把一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刀刃紧贴着皮肤,勒出一道白印。
我妈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哭天抢地。“静静你别做傻事!妈的乖女儿,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
”“我要嫁给赵磊哥!我不要嫁给那个痨病鬼!可户口本上写的是姐姐的名字!你们不改,
我现在就死在这!”林静的嘶吼声尖利刺耳,传遍了整个筒子楼。
左邻右舍的门都开了一条缝,无数双眼睛朝我们家张望。我爸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妹都要死了!你还杵着干什么!你就非要跟她抢吗?
”我捂着脸,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抢?明明是妈托人给我和妹妹一人说了一门亲。
一个是街面上混得风生水起的赵磊,听说倒腾录像带赚了不少钱。另一个是刚从农场回城,
无家可归,被安排在街道工厂的下放知青陈序,听说成分不好,身体也差,整天咳嗽。
抽签决定的。我抽中了赵磊,林静抽中了陈序。上一世也是这样。只是那时林静虽然不满,
还是认了命。而我,在嫁给赵磊五年后,被他和他的情人一起沉了江。直到死前我才知道,
赵磊会在几年后靠着走私外贸服装发家,成为全市第一个拥有大哥大的人。重生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林静却先闹了起来。她也知道赵磊会发迹。我看着她脖子上的刀,
忽然明白了。我这个好妹妹,跟我一样,也是重生的。“好,我换。”我平静地开口。
屋里三个人都愣住了。林静脖子上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冲过来,抓着我的领子。
“你说真的?”“我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配不上赵磊那种能人。倒是妹妹你,
初中毕业就进了纺织厂,又时髦漂亮,跟赵磊哥才是天生一对。”我爸妈闻言,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还是晚晚懂事。”“**妹还小,你就该多让着她点。
”我没理会他们,只看着林静。“户口本拿来,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改名字。
”2.派出所的办事员看着我爸递上去的申请,眉头皱了起来。“这都登记好了,
怎么说改就改?”我爸搓着手,一个劲地赔笑。“同志,是、是我们搞错了,小女儿叫林静,
大女儿叫林晚,当时登记的时候,我给记混了。”“这么大的事也能记混?
”办事员一脸不信。林静在旁边急了,用力掐了我一把,压低声音。“你快说话啊!哑巴了?
”我爸妈也用眼神催促我。我朝前一步。“同志,是我不想嫁了。赵磊同志太优秀了,
我觉得我配不上他。我自愿把婚事让给我妹妹。”办事员打量了我几眼,
又看看旁边一脸得意的林静和一脸焦急的父母。他叹了口气,拿起笔,
在登记表上划掉了我的名字,换上了林静的。从派出所出来,林静拽着户口本,
像只开屏的孔雀。她跑到一直等在外面的赵磊面前,把户口本塞给他。“赵磊哥!成了!
以后我就是你媳妇了!”赵磊穿着一件喇叭裤,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他一把搂住林静,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眼睛却轻佻地瞟向我。“那可得谢谢你姐姐了。放心,等我跟你办了酒,
一定给你姐姐包个大红包。”周围他那帮兄弟跟着哄笑起来。林一晚上的功夫,
我们姐妹换亲的事传遍了整个大院。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一个把金龟婿让给妹妹,
自己捡了个痨病鬼的傻子。妈把家里唯一的金戒指给了林静当嫁妆,
又扯了最新潮的布料给她做了四身新衣裳。轮到我,她从箱底翻出两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
“陈序那边没个正经住处,你就先将就一下。等以后**妹日子好过了,让她帮衬你一把。
”我抱着冰冷的被子,什么都没说。林静穿着新做的碎花裙子,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姐姐,
谢谢你啊。对了,赵磊哥说咱们两家干脆一起办婚礼,热闹。你不会介意吧?
”她笑得得意洋洋,等着看我崩溃。我点点头。“好。”3.婚礼定在三天后。
赵磊家在院子里摆了足足十桌酒席,流水一样地上菜。林静穿着大红色的新娘服,
胸前戴着红花,满脸红光地挨桌敬酒。而我的婚礼,只有一张桌子,冷冷清清地摆在角落。
桌上只有四盘凉菜和一盆清汤寡水的蛋花汤。我和陈序坐在这边,与那边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胸前同样戴着一朵红花,
更衬得他脸色苍白。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咳两声。
院里的大妈们指指点点。“林家大女儿真是个傻的,放着赵磊那么好的条件不要,
非要个药罐子。”“你看那男的一脸死相,别是活不长久吧?
”“造孽哟……”林静端着酒杯,挽着赵磊的胳膊,施施然地走到我们这桌。“姐姐,姐夫,
我跟赵磊哥来敬你们一杯。”她把“姐夫”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满是嘲讽。
赵磊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酒气混着烟味喷过来。“弟妹,哦不,现在该叫嫂子了。你放心,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看在静静的面子上,我肯定帮忙。
”他身后的兄弟又是一阵哄笑。陈序一直低着头,仿佛没听见。林静不满意,
用手肘撞了撞赵磊。赵磊会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扔在桌上。“这是给你们的贺礼,
拿着买点药补补身子。”红包很薄,里面只有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
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把我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我爸妈在那边的主桌上,看见了这里的动静,
却把头扭向了一边。我抬起手,慢慢伸向那个红包。就在我的指尖要碰到红包的时候,
另一只手先我一步,把它拿了起来。是陈序。他站起身,身高比我想象得要高。
他拿着那个红包,走到赵磊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谢谢。
”他把红包塞进赵磊的西装口袋里。“你的贺礼我们心领了,钱就不必了。
”“留着给**妹,扯二尺红头绳吧。”4.赵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陈序的衣领,拳头已经扬了起来。林静尖叫一声,死死抱住赵磊的胳膊。
“赵磊哥!别!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动手!”我爸妈也终于坐不住了,连忙跑过来。
“赵磊,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谁他妈跟他是一家人!”赵磊一把甩开林静,
“一个臭劳改犯,敢跟我叫板?”陈序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撞在桌角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最终,这场闹剧在众人的拉扯下收了场。婚宴草草结束。我扶着陈序,
在全院人同情又鄙夷的目光中,走回分给他的那个“家”。一间不到十平米的,
由废弃储藏室改造的小屋。墙壁上满是霉斑,窗户用塑料布糊着,晚风一吹,呼呼作响。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这就是我的新房。
陈序一进屋就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压抑着咳嗽声,身体微微发抖。
我把那两床又薄又旧的被子铺在木板床上,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一切都比我记忆中还要糟糕。可我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我打开自己带来唯一的一个小包袱,从里面拿出几件换洗衣物。在衣物的最下面,
是几本用牛皮纸包着书皮的书和一叠发黄的草稿纸。我把它们一一摆在缺了腿的桌上。
背后的咳嗽声停了。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是去年上海地区的理科预考试卷,你从哪弄来的?”我转过身,对上陈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病气,只有探究和审视,亮得惊人。我看着他,
缓缓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我还有今年的。”“恢复高考的消息,
下个月就会公布。”“陈序,想离开这里,跟我一起考大学吗?
”55.陈序的身体靠着墙壁,慢慢站直了。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小屋里,
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去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只是小道流言,并没有官方文件。
你是怎么拿到上海预考试卷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长久咳嗽后的沙哑,每个字却都清晰。
“我有我的门路。”我把那几本书和草稿纸在桌子上码放整齐,然后回头看他,
“你只用回答,考,还是不考。”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风声都小了下去。
“我没有户口,没有介绍信,连报名资格都没有。”“我能搞定。”“没有书,没有资料。
”“这张试卷就是资料。至于书,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一张草稿纸。
那上面是我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高中数学公式。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符号,
指尖有些微的颤抖。“为什么是我?”他问。“因为你我都想离开这里。
我们是同一条路上的人。”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家里唯一的一点积蓄,去了废品回收站。
花了一整天,从发霉的旧报纸堆里,扒拉出了一套皱皱巴巴的高中数理化课本。
我抱着书回去时,林静正和赵磊在我们那间小屋门口拉扯。“姐姐,你和姐夫搬回来住吧!
妈说这小屋子太破了,冬天肯定要冻死人的。”林静脸上挂着甜笑,手上却用力把我往外推,
不让我进门。赵磊在一旁搭腔,嘴里叼着烟:“就是,嫂子。别跟我客气。我那还有间空房,
比这儿强多了。”我看着他们,把怀里那沓散发着霉味的书抱得更紧了。“不用了。
”“姐姐你别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林-静说着,
眼圈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声音一高,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妈也从楼里跑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林晚!**妹好心好意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非要所有人都看我们家的笑话才开心吗?”我没说话,只是绕开他们,想进屋。
林静却一步拦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旧书上。“姐姐,你抱这些垃圾回来干什么?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读书能改变命运?”她伸手就要来夺我的书。
我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是陈序。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把我要进屋的路挡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是两个黑乎乎的窝头。“林晚,
吃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他拿过我手里的书,另一只手牵着我,
走进了那间破屋。门在我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6.日子开始变得规律。
白天我去街道工厂上班,做些糊纸盒的零工,一天能挣八毛钱。陈序的身体不好,
工厂给他派的活是看大门,工资比我高些,一个月有二十块。我们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
一部分买了最便宜的粗粮,剩下的换成墨水和草稿纸。那间小屋的窗户漏风,
我们就用旧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没有灯,我们点一根蜡烛,两个人凑在烛光下看书。
我的基础差,很多知识点都忘了。陈序就从最简单的公式开始,一点一点地给我讲。
他的思路很清晰,再难的题目,经他一说,都变得容易理解。我这才明白,他下放前,
家里是大学教授。这天晚上,我正在演算一道物理题,蜡烛“滋啦”一声,燃到了尽头,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没了。”我有些沮丧。一根蜡烛要一毛钱,我们今天剩下的钱,
只够买一个窝头。黑暗中,陈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摸索着开了门。
外面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消瘦的肩上。“我去想办法。”他走了出去。半小时后,
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半截没用完的红蜡烛,还有两个烫手的烤红薯。“哪来的?”我问。
“邻居张大妈给的。她儿子结婚剩下的。”他把一个红薯递给我,自己拿着另一个,
小口地吃起来。红薯的甜香充满了整个小屋。我低头,看见他布鞋的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废品回收站的后面,就是张大妈家的自留地。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桌上的草稿纸越堆越高,我们的伙食也越来越差,常常是靠喝粥度日。而林静和赵磊的生活,
却越来越红火。赵磊不知从哪弄来一台录音机,每天下午都在院子里放着最时髦的流行音乐。
林静换上了新的呢子大衣,烫了卷发,成了整个大院最引人注目的女人。
她时常会“好心”地给我们送些东西来。今天是半块吃剩的鸡,明天是一碗油腻的肉汤。
她把东西放在我们门口,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姐姐,姐夫!快出来吃点好的!